一个几近废弃的古老村寨,一群历经无奈、向往自由的年轻人。

进体制、当老师、读研、高收入……从小到大一直在“被迫选择”的他们,这次决心找回自己。

走进深山,去民宿做义工、将猪圈改建成工作室。不再按部就班,不再朝旁人的眼光靠拢。缓慢但充实的日子里,他们用双手创造价值,梳理内心,也治愈自己。

或许,未来还很长;或许,前路仍旧不明朗。但敢于逃脱框架,对他们来说已不失为一种勇敢。

找寻自我

Find Yourself

点燃引火纸,熟练地吹气,

为原始土灶下的柴火助燃。

手握耕地机,有节奏地往前推进。

身体被震得发抖,但进度却游刃有余。

穿梭在一众中老年人之间,

赶集用自己的布袋,更环保。

会讨价还价,要买的量说一不二,

绝不被动接受老板的多“亿”点点。

衣着前卫,文艺范十足。这几个00后除了外貌显眼,其他与当地乡民别无二致。

20出头的他们,有的因职场性骚扰而放弃工作,有的因精神压力而毅然退学,还有的在经历了多年的随大流后,放弃读研资格……

有过困惑,亦不乏迷茫,但搬来董岛后,他们都在自然的洗礼下逐渐变得勇敢,也慢慢找回自我。

在贵州南部的荔波县,距离县城20多公里有一个叫“董倒”的少数民族古寨。

这里四面环山,自然风光得天独厚。

但相对的,交通闭塞也使得此地发展远不如城镇。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耕生活的留存却为这个不怎么便利的小地方增添了一些现代社会慢慢流失的东西

——紧密而真诚的人际交往,以及缓慢到足以洞悉内心的生活节奏。

看到这里,20几岁开始做背包客,至今已游历过140多个国家的“国际流浪汉”江措,萌生出定居的念头。

早年间,他曾在湄公河与丽江有过两次创建艺术家聚集部落的经验。

所以这次,江措还是想以艺术家部落的形式,将租来的200亩废弃古寨“董倒”,化身为能够容纳各异灵魂的栖息之所——“董岛部落”。

为了打响知名度,他还特意在2017年于此地组织开办了“茂兰山谷国际音乐节”。

当红的摇滚明星集结于此,成千上万的城里人也因此汇聚到了静谧的大山深处。

只不过,往后的日子里,奔赴董岛的并不是期待中的艺术家,而是那些对自然与自由心驰神往的年轻人。

也好,董岛本就该是个包容的对方。来者不加甄选,去者不做挽留。

“在都市遇到困惑的,跟家庭产生矛盾的,或是因社会节奏太快而内心惶恐的,董岛就是给这群人准备的。”江措如是说。

阿非今年23岁,湖北武汉人,文学专业毕业后,她很快就在当地的一家传媒公司入了职。

工作内容勉强对口,薪资待遇也还说得过去。

可就在“正常”了一段时间后,阿非却发现,每当应酬场景出现,公司那些新入职的年轻小姑娘就会理所当然地成为陪客户吃饭的不二人选。

更糟糕的是,一次饭桌上,有客户想要强吻她,自己的女老板就从旁边经过,却对一切视而不见,又或者——习以为常。

初入职场,在严肃传统且安全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阿非,遇上所谓的职场骚扰,根本不知如何应对。于是,没跟任何人提起 ,不久后她便默默离职了。

恰逢疫情,虽说是被迫待在家中3个多月,但闲下来的时间她也不禁开始反思,想找一个无需应对负面交际,可以让自己更自在生活的地方。

几经搜索,她向董岛民宿的义工招募者投递了简历。后续就是,对方连问都没再细问,直接说了句:“那你过来吧。”

犹豫过会否是骗局,但最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还是去了。

在董岛的两年多,对时节的感知不再依靠手机上的数字,取而代之的是各色动植物的生长与活动。

下雨时看着天,听着近水处的蛙声,阿非与大自然的连结感油然而生。

尽管城市公园的绿化也很好,但坐在长椅上,“路灯的光却盖过了月亮”。

除了强烈的归属感,阿非在董岛收获的还有不算轰轰烈烈,但却彼此同甘共苦的爱情

所谓不打不相识,一次偶然,阿非跟担任民宿前台的部屋因一本书里的生死观而吵了起来。

分歧中的两人谁都不肯让步,足足吵了两个多小时,旁观的小伙伴们也拿着没办法。

可就在旁人还担心二人以后的相处时,当事人却吵出了感情,互相了解后很快走到了一起。

曾经的部屋,家教严苛,“学习是唯一出路”是他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

父母希望他按部就班地读书工作,要是金融相关就再好不过。

可纵观部屋本人,他喜欢的却始终是摄影。

跟父母再三僵持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去日本学习了一段时间,只不过最后还是退学了。原因他已不愿再提,只说当时多方面情况叠加,自己精神出了些难以自愈的问题。

回国后,跟父母三天两头的争吵,再加上外界的各种议论声,部屋压抑到几乎一年没跟外人讲过话。那时的他,只想逃离。

2021年,从朋友那里听说董岛的他,带着旅居的意图前往,没成想最后却留了下来。

在这里学习的是生存技巧,了解到万物源于何处,这种感觉让他无比踏实。

除了部屋,同样跟阿非有渊源的还有身为其高中同学的栗子。

栗子是典型的“i人”,完全不能从人群的狂欢里汲取快乐不说,内向的她就连跟别人打招呼都会觉得尴尬。

小时候,父母常年忙于做生意,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在家里,她不想让老人家操心,而到了学校,她也同样是老师同学眼中的乖乖女、好学生。

大学里,学习成绩还不错的她修了产品设计与服装设计双学位。但临近毕业,她却发觉这些都不是自己想从事的工作。

权宜之计,栗子再次跟随人潮,涌入了考研大军。

可就在录取通知书到手的那一瞬间,她却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开始犹豫起来。

为了考试而考试,跟过去20几年有什么不同吗?读完研毕业又该干嘛?

思索再三,她决心不再逃避现实,硬着头皮让自己踏入社会,入职了画室和美术机构的工作。

对此,父母并不满意,而是希望她去考公、考编、考教资。

“女孩子家,不求多大发展,但求稳定、体面就好。”

但对栗子来说,她不喜欢终日无意义的重复,更不愿认同社会对于女性的这种看法。所以,听闻阿非谈起近来的生活,她便毅然辞职也来到了董岛部落。

人际上,住在董岛的人不像城市人交集的那样浅淡,但联系紧密的情况下,大家又不会干涉彼此。

在这样的环境与氛围里,栗子前所未有的放松。不再纠结拧巴“内向”的对错,也越来越接受最真实的自己。学会与自己相处,或许平静内向的自己并没什么不好。

工作上,董岛的大家赚钱一起花是常有的事。

然而,没有了强制的任务压迫,在这里工作生活的人反倒动力十足,每个人都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为董岛多赚些收入,宛如现实版乌托邦

阿非跟部屋将猪圈改造成了蜡染工作室,而栗子则将原住民的棺材停放间改成了布艺工作室。

这些原本有些让人尴尬甚至恐惧的背景,就这样成了她们日复一日用双手抚慰心灵的地方。

“我应该不会一直留在这个地方。”栗子如是说。

的确,如果要长期停留,董岛并非全然如世外桃源般令人向往。在看天吃饭的深山里,生活还是很容易遭遇困境。

疫情期间,当时以民宿为主要经济来源的董岛一下子断了收入,大家伙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好巧不巧,又恰逢上了当地百年不遇的大旱,每次洗澡洗衣服,她们都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到很远的地方去才能解决……

但话又说回来,这些生活困境并不是大家未来可能离开的绝对理由。

最根本的是,比起长久居所,或许董岛本质上就更像是一个过渡期间的临时冥想室,不拒绝任何一个迷茫的人在岁月的沉淀里淘金。

初逃,人们可以在这里花着相对较低的生活成本,体验相对较慢的生活节奏。

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中放松,去水边山上、去山谷崖洞……

摘摘野菜,看看日落。从长久的一尘不变中抽离,将人生节奏重新交还给自己,也将思绪厘清,认真考虑以后应该往哪走。

正如这群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样,在山里,他们虽然过得朴素,但活得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充实。

尽管生活问题重重,尽管前路仍不明朗,但不惧尝试的他们脱离开按部就班,脱离开外界眼中的正确,在无需焦虑“意义”的生活里找寻自我、治愈自我,这种对自由的探索也不失为一种别样的勇敢。

江措说:“所谓自由就是,当我要做这件事时,真正发自内心地探知世界,愿意为它付出生命。先去看看这个世界吧。”

一年、两年、三年,或者更久……想清楚之后,也许大家会朝着理想各奔东西。

又或者,洞悉过内心,就此留在这个满是青春回忆的地方,也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

本文图片素材来源:

小红书@董岛部落@哑虫MuteTrilobites

微博@茂兰山谷国际音乐节,《冷暖人生》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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