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皇明

前祖母蔡宜人壙誌(修订版)

先大夫之未室吾祖母也,則先有吾蔡祖母。蔡祖母者,邑望族烏山蔡氏出也。外翁以貲雄里中,祖舅仲賓為諸生,數為有司所推第,意不可一世。蔡祖母女兄弟四人,長適治庭張先生,季亦適富家兒,而先大夫家徒四壁,翁頗輕之。蔡祖母不以介意也。事曾大母色養兼至,於先大夫唯諾無違言。先大夫授經下帷,節歲時歸覲,手一編咿唔丙夜,則蔡祖母篝燈抽縷相對。每漏下五鼓,輙先起晨炊,以俟先大夫,未明索衣,饘粥已夙具矣。以故,先大夫學益勵,其在外亦無將毋憂,為有蔡祖母佐之也。蔡祖母以疾歿數歲而吾祖母始來。丁卯而先大夫舉於鄊,明年成進士,以貴累贈蔡祖母爲宜人,雖宸章褒美,下及泉壤,而已無及矣。先大夫敭歷中外幾三十年,每宦遊必密載其所遺衣履以從,竟以勞瘁王事殞於官,未獲為蔡祖母舉襄,蔡祖母旅魂靡定也。憶喬少時常侍先嚴,見先嚴聽諸長老道及蔡祖母事,輙涕淫淫下,即當易簀之際,猶撫床呼喬而謂之曰:“天奪我,使不獲為先人卜兆,而異日窆先大夫,宜人則並合,蔡祖母或弗克為,則亦異窆而祖母,而兼置蔡祖母與而祖母之主於先大夫藏中,以示同穴之意,要使吾心無憾焉耳!”噫!與言及此,喬何能不血漬襟裾也。歲壬戌,紅夷猖獗,喬仍寄蔡祖母櫬於季父之阡,嘉平而始窆吾祖。喬報劉無狀。丙寅而吾祖母見背,茲迺敢啟兆,合葬二宜人成禮焉。抑喬更有慮者,人重所自出,蔡祖母無血胤,千秋萬世之後,誰能知吾蔡祖母者。喬今奉而合厝焉,他日子若孫瞻埽封塋,亦使知其為先大夫二宜人之阡,相与血祀無窮,噫!喬志也,亦吾祖若父之志也。蔡祖母生於嘉靖甲辰十二月某日某時,卒於嘉靖 年十一月初一日寅時。世久事湮,詢其生死日時於故老,俱已凋謝盡矣,蔡祖母聖善,其亦既鑒諒否?以今年丁卯十二月十有九日壬子已時,葬於南山之麓右第一壙。

仲孫喬稽

注释:

宜人:明清称五品命妇为宜人;壙:指墓穴;先大夫:文中指先大父,也就是祖父;諸生:生员;女兄弟:姐妹;授經下帷:教书;咿唔:读书的声音;歸覲:归谒父母;篝燈:用竹笼罩着灯光;饘粥:稀粥;宸章:皇帝所作的诗文;泉壤:九泉之下;敭歷:扬历,仕宦经历 ;獲:能够;丁卯:1557年;易簀:人之将死;異日窆:或指二次葬;壬戌:1562年;嘉平:腊月;见背:长辈逝世;迺:乃;合厝:合葬;瞻埽封塋:扫墓;血祀:祭祀。

1月15日 ,本人在“鹭客社”发表一文,此文引起了不少古文献研究者的关注。因工作量大,“进士夫人墓志铭”的点校较为匆忙,本想隔段时间再行推敲。龙岩才子、文史学者邹文清见状热忱助力,及时提出一些宝贵的修订意见,大多是关于标点符号的调整,也涉及到个别字眼的更正。我认真看了下,觉得确实点校得不错,决定采纳,从而推出修订版。其它读者如还有商榷之处,可在文末留言。此墓志铭,其文辞与书法皆一流,令人叹服,堪称闽南墓志铭代表作。

1、“邑望族,烏山蔡氏出也”,邹先生认为可修订为“邑望族烏山蔡氏出也”,采纳之。

2、“咿唔,丙夜則蔡祖母”,邹先生认为可修订为“咿唔丙夜,則蔡祖母”,采纳之。

3、“下及泉壤而已,無及矣”,邹先生认为可修订为“下及泉壤,而已無及矣”,采纳之。

4、“使不獲為先人卜兆而異日窆。先大夫宜人則並合,蔡祖母或弗克為,則亦異窆而祖母”,邹先生认为可修订为“使不獲為先人卜兆!而異日窆先大夫宜人,則並合蔡祖母,或弗克為,則亦異窆而祖母”,我思虑再三,认为断为“使不獲為先人卜兆,而異日窆先大夫,宜人則並合,蔡祖母或弗克為,則亦異窆而祖母”或更妥。

5、“要使吾心無憾焉。’耳噫,”邹先生认为可修订为“要使吾心無憾焉耳!’噫!”,采纳之。

6、“言及此”,邹先生认为可修订为“言及此”,采纳之。

7、“”字,邹先生认为可修订为“”,采纳之。

8、“蔡祖母無血胤千秋萬世之後”,邹先生认为可修订为“蔡祖母無血胤,千秋萬世之後”,采纳之。

9、“喬奉而合厝焉”,邹先生认为可修订为“喬奉而合厝焉”,采纳之。

10、“相与血祀無窮噫。”,邹先生认为可修订为“相与血祀無窮,噫!”,采纳之。

11、“詢其生死日時,於故老俱已凋謝盡矣”,邹先生认为可修订为“詢其生死日時於故老,俱已凋謝盡矣”,采纳之。

12、“蔡祖母聖善其亦既鑒諒否”,邹先生认为可修订为“蔡祖母聖善,其亦既鑒諒否”,采纳之。

13、“仲孫喬稽誌”邹先生认为可修订为“仲孫喬稽誌“,采纳之。

作者简介:林鸿东,鹭客社创办人,福州大学当代闽台文化研究所特约研究员,福建省闽南文化研究会理事,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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