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解 —— 张灿森对联品鉴丨私享艺术|书法作品|对联|小篆|张灿森|楷书|篆书|行书|金文|隶书

自解/张灿森

这几张篆隶书对联都是近日临帖之余的小品。

年岁日长，记忆力减退，于我尤甚。这些年写金文也不算少，字法还是记不住。所以，训诂这样的基本功宜年轻时趁着脑子好用下力气打好，否则老大徒伤悲。本次这样的书写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创作，是在参考前人作品的前提下用笔上消减或丰富一点而已，也许还掺杂着自己对金文的理解——临习金文带给我很多乐趣和启发。每个人对于金文的认识、取舍肯定不会一样，呈现的面目自然也千差万别，而这正是写字有意思的地方。

阮元说“《争座位帖》如熔金出冶,随地流走,元气浑然,不复以姿媚为念者,其品乃高……”，此语固言颜氏“篆籀之气”，然用之于金文似尤贴合——不但与刻款金文之前金文的制作工艺一致，亦与金文风神骨气相合，浑然古朴，“书同文”后的小篆与之相较已嫌精整工丽，遑论铭石八分特别是唐以后官楷之“千纸一类，一字万同”“备尽楷模”。

大篆·御车休战联-138cmx22cmx2-2023年

我所借鉴的这些清代大咖（大都是文字学家）有时将大小篆或篆隶书同时表现在一幅作品，谐不伤雅，奇思妙构，机趣横溢。我喜欢甚至偏爱这些磊落洒脱、解衣磅礴的字，放逸旷达，甚至“绝巧弃利”“绝圣弃智”——有一点道家的意思。邓石如、吴让之、赵之谦等篆书固严谨之至，肃然对之却不免拘束，敬重未必心动。周星莲说“欧、虞、褚、薛不拘拘于《说文》，犹之韩、柳、欧、苏不斤斤于音韵。空诸所有，精神乃出”。正体间的杂糅不但存在于秦汉简牍，亦表现在秦汉以后的石刻，夹杂正体书与行草书流传最广泛的是颜真卿《裴将军诗》。沈曾植说“异体同势，古今杂形”，良有以也。我觉得这样“空诸所有”（不着形迹、不受拘束——当然在合理的前提下）的书写鲜活而且见性情，欲由笔生势，因势而发，笔随势走，笔软奇怪生，只要用笔通顺，问题似乎不大。人常说要加强篆隶书的学习，实际上，篆书、隶书分别很大，篆古而隶今（近楷），书写的方法不一样。今见有人写金文或小篆，将屈曲的笔画全部分开写，并且按照楷书的所谓笔顺，线短且气促，请看莫友芝的一笔贯之，真解得“婉而通”关捩。连绵的线不但有助于学习金文，更有助于写其它书体。结体最怕如墼模中字，深厌陈腐方幅气习，个人的喜好，改不了。

隶书·安得先求联-138cmx34cmx2-2023年

国人做事讲究含蓄，不局促，进退裕如最好，在书法实践中，工具材料至关重要，毋庸赘言。我原来写字多使用长锋羊毫，近三四年改变了习惯，用笔根较粗的纯羊毫。笔的腰力很关键，粗一点的笔划我觉得应该是通过提按、借助笔的腰力完成，而非长锋羊毫的侧锋涂抹（那是另外的一种笔触效果），写字过程和笔划质地的感觉都不一样。但每个人写字的习惯不同，好的作品具备基础条件、没有具体标准。

翻看前人作品，我注意到一个现象，亦曾与朋友交流过，黄宾虹以前的人作篆字绝少在落款中注明释文，盖作者尊重读者，觉得识字是常识，毋需解释，这或许是一种雅怀吧。而今，不要说篆书，尝见人每写几个草书字，现场辄必吟诵之，颇多自矜，古今风气之变，令人唏嘘。我这次的小品，有的对联注上释文，或觉得便于安排章法，更要紧的是写完正文再写款字，转觉愈发轻松，过后看有的比正文好像还要入眼一些，可能是“非经意”的结果，当然也可能是自作多情。但我一直认为“精心创作”的书法未必是最好的作品。

行书·立马登高联-180cmx34cmx2-2023年

梁巘说“学欧病颜肥，学颜病欧瘦，学米病赵俗，学董病米纵，复学欧、颜诸家，病董弱。初时好以浅泥薄古人，及精深贯通，始知古人各据神妙，不可攀跻”——这正是现时阶段写字矛盾的心理，见猎心喜又怕无所驻处，专注一家或患画地为牢。好在康有为似可解惑，说“学者若能见千碑而好临之,而不能书者,未之有也”。

刘熙载说“书非使人爱之为难，而不求人爱之为难。盖有欲无欲，书之所以别人天也”。是说书法让人爱不难，不让人爱才难，并且这种想法决定了书法“人、天”高下之别的境界。

我的理解，即便不想让人喜欢也未必能写得好、境界高，但终是比老是想着要讨人喜欢好。宁为狂狷，毋为乡愿。

刘熙载的这句话大概可以奉为座右铭了。

2021年5月6日于静庐

作品品鉴

行书·刚来迟到联-80cmx30cmx2-2021年

行书·空山佳致联-80cmx30cmx2-2021年

隶书·山川铁石联-80cmx30cmx2-2022年

隶书·移花买石联-80cmx30cmx2-2022年

隶书·智不事师联-80cmx30cmx2-202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