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里,胡歌唯独“输”给了他。

西装,腔调,处事不惊,过尽千帆...第一眼看到“爷叔”,完全想不到背后的演员,竟然是来自《济公》的游本昌。

尤其是那一回头,让人泪目。

1985 年,“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一部《济公传奇》,火遍了大江南北。

而这背后,是一个演员演了 79 次龙套的前半生。

52 岁才爆红,消失,破产又出家,80 岁重新开始...

爷叔似谋士,更像传奇隐士,而背后的演员游本昌,更是身世传奇。

1.

1933 年,游本昌出生于江苏泰州。

从小就体弱多病,算命的先生告诉他,活不过 13 岁。

父母后来把游本昌送到上海法藏寺出家,没想到身体竟真的好了,15 岁时,父母将他接了出来。

现在看来,游本昌和济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

小时候喜欢跟着姐姐看话剧、听说书的游本昌,高中时因在学校剧团获奖,入选文工团,次年被直接保送到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后又顺利进入中央话剧院。

看似顺风顺水,背后却是 30 年的龙套生涯。

“好像上菜似的” —— 游本昌形容自己在饭桌上,并不是肘子,也不是黄鱼,而是佐料。

但游本昌想得开,他觉得天资不高,做佐料也没有关系。

“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是他的座右铭。

番位,投资都可以不计,质量最重要。

一旦决定出演,即使是跑龙套,也会下足功夫 。

他出演《大雷雨》中的农奴,没有一句台词,却看了 19 本书。

虽然是个龙套,他却琢磨透了他的穿着打扮、衣食习惯、心理逻辑。

茫茫大雨的最后一场戏,堪称经典。

从《枫叶红了的时候》中的陆峥嵘,鲁迅里的经典人物孔乙己,《克里姆林宫的钟声》中的列宁,每一个角色,他都全力以赴。

做佐料,也可以成为最点睛的那一勺。

2.

但没想到。天道酬勤是童话,屡败屡战才是人生常态。

1966 年,33 岁的游本昌在文革期间,被派去上山下乡。

炼钢铁,当炉钳工,种麦子,盖房子...演员最宝贵的成长黄金 10 年,被“荒废”。

最绝望的时候,游本昌一度坚持不小去,但心里却始终还是揣着能有一天重回舞台的梦想。

后来终于等到文革结束,他回到舞台,又继续从“佐料”做起。

这一做,光阴匆匆又流逝,50 岁的他,仍然是一个龙套演员。

并不是不想演主角。

曾经在机场,游本昌偶遇导演谢添,谢添跟他说:虽然你个头瘦小,却可以演阿 Q.

后来《阿 Q 正传》开拍,游本昌也曾毛遂自荐,但得到回复,阿 Q 让严顺开演了。

等到济公,又是 3 年后了 —— 出演济公那一年,游本昌 52 岁,已跑 79 个龙套。

3.

从未放弃过的 30 年,终于等来了那一天。

1984 年,游本昌凭借哑剧《淋浴》登上了春晚舞台。

而他的表演,也吸引了《济公》的导演张戈。一直很喜欢济公的游本昌,一度萌生演济公的退意,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

济公的表演里,糅合了传统戏曲、卓别林的喜剧手法,还有哑剧技巧, 而这场“独角戏”的背后,是演员的深厚功力和竭尽心力的打磨。

拍《济公》时,张戈吃不准济公的样子,问游本昌:“你觉得济公是什么样的?”

游本昌挑眉,眯眼,一张脸上变换着丰富的表情,不变的是戏谑人间的态度。导演很惊喜:“对!对!就是这样!”

不过游本昌觉得这样还不够。 演员理解角色, 有不同的模式和方法,但 思考和准备 ,是必要的。

游本昌读了很多写济公的书,按照书里的描述,他把剧组给的干净完整的新僧袍剪剪磨磨绞绞,弄得跟垃圾堆里捡来的一样。

“济公就是这个样子了。”

也不是没有受过挫折。

开拍前两集,导演总觉得游本昌的身上差了点什么神态,仅仅只是“好”。

游本昌日夜琢磨,后来有一次凌晨,导演突然喊开拍,他脚上鞋还没穿好就转身小跑起来 —— 趿拉着掉底儿的拖鞋,这神来之笔的步态,就是来源于此。

拍摄期间,他几乎一天只睡 4 个小时,只为研究济公的动作和眼神。

于是,才有了那经典一幕:济公烧掉自己的家,一半脸哭,一半脸笑。

做过无数次那一勺佐料,搭过了百样菜色,才知道下料的最佳时间,与最好的程度。

当时剧组经费少,技术落后,济公的神迹很难表现,这时候,游本昌 40 年的哑剧功底,又派上用场。

那一场《阴阳泪水》,两手一抓,所有人便相信,游本昌手里有了一根牵引人的线。

拍《妙手移瘤》,刀是他的胳膊,无人怀疑,吹毛测刃的锋利。

而最经典的则是火烧房子那一场戏。他望着前方,一半脸哭,一半脸笑。复杂的情绪流露,让人恸然。

当时的拍戏条件十分艰苦,据说当时的片酬,一集 120 元, 但 游 本 昌却从不叫苦叫累。

在拍吃鸡腿的戏份时,因为当时气温过高,他吃的是由于 39℃ 高温已经坏掉的臭肉,但在表演里,他却将享受食物表现得淋漓尽致。直到导演喊停,才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另一场拍济公在衙门被打的戏,拍了 12 遍,只为求真。

剧里的济公是一脸瞌睡毫不在意的样子,而戏外的游本昌,则被打得爬起不来。

好在 用心没有被湮灭。

《济公》的成功,让游本昌从国内红到了国外。

1987 年的春节,《济公》在新加坡播了前六集,也没有经过什么宣传,但收视率越来越大。后来上影厂受新加坡华人集团的邀请去新加坡,《济公》也是对方指名要邀请的人 —— 在当时,《济公》在新加坡创造了最高的收视率,收视率突破百万的只有《济公》。

人们也开始耐心地回溯他那些作为“佐料”的闪亮时刻。

从佐料成为招牌菜肴,名利滚滚而来,前景也可想而知。

谁也没想到,游本昌在《济公》之后,又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也沉寂了太久,太久。

4.

大火之后,有不少人来找游本昌拍戏。

在他看来,很多剧本都是趁热捞钱的剧本,便选择不演。

游本昌也陷入了被孤立和雪藏的境地。后来他笑侃自己,智商不低,但情商很低。

而不久后,游本昌的妻子查出癌症, 确诊时已是二期,医生说,手术意义不大。

而游本昌不想放弃,他便放下所有工作,带着妻子四处求医,照顾妻子。

再复出接戏,是 4 年之后了。

回到市场的游本昌,也没有痴等片邀,而是 开启了人生的另一项重大事业: 发展哑剧 ,拍摄话剧。

80 岁以后, 游本昌自己拍了一部长达 50 多集的哑剧电视剧,《 游先生哑然一笑》。

当时电视剧拍出来,没有一个电视台敢放。

游本昌赔了大半个家当,却还“不长记性”。

后来他又导演了一部《了凡》,讲的是文化名士袁了凡的一生 —— 又是投入上百万,又是赔光。

后来游本昌还卖掉一套房,只为一部话剧《弘一法师》。

游本昌景仰弘一法师李叔同,自己成立了话剧剧团,决定来排这部戏。

他一手抓起团队建设,负责 24 个团员的生活开支。从剧本到排练。

正如外人不看好的那样,剧团的主要话剧《弘一法师》,第一年只演了三场,斥资 70 多万颗粒无收,游本昌几乎破产。

游本昌后来讲,做这一切,是因为承得了济公的精神。

别人不解,说游本昌夫妇“浪费钱”,他们只言,自己顺应本心,快乐也无愧。

《弘一法师》从一开始的并不卖座,直到后来慢慢被市场认可,演出追加到了上百场,还去到中国香港、新加坡、美国、意大利、加拿大等地演出。

几乎每一天,游本昌都和年轻人一起排戏。

除了演艺事业外,他关注社会话题,热心公益。

“这一切本来就是济公给我的,如果不是这个角色,这些报酬和名利,我都不会有,那么把它拿出去,有什么不好的呢?”

济公渡了游本昌,而游本昌也想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更多人。

5.

最近,游本昌又凭《繁花》红了。

很多演员都说,自己终于等来了王家卫。而游本昌说,知道王家卫拍戏是 10 年一趟,而自己“赶上了”。

“我从小向往电影,喜欢电影,到了 80 了,始终就没搞上,已经绝望了,结果突然告诉我,王家卫导演要找我,要我演胡歌的教父。”

老爷子笑着说这话,从没有在意过角色大小的他,历尽千帆,早已明白境随心转。只是一旁的年轻演员都落了泪。

拍完文首《繁花》那场爷叔凝望宝总的戏,游本昌一度没有走出情绪。

生活有苦有乐,而开始梦想,永远都不晚。

像极了《繁花》中的那一句:”目标从来都不遥远,一步步,一天天,只管全力以赴,剩下的交给时间。”

在追逐之外,更重要的则是心态,也像极了《济公》中的那一句,“无烦无恼无忧愁,世态炎凉皆看破”。

游于世间浊流,颠沛间最难的自在,游本昌却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