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经了“中国合伙人2”式的闹剧后,独立后的董宇辉和他的“与辉同行”打响了改头换面后的第一枪。

1月25号,《人民文学》主编施战军,作家梁晓声、蔡崇达做客“与辉同行”直播间,与俞敏洪、董宇辉畅谈“我的文学之路”

这次带货时长总共4个小时不到,在这不到4小时时间里,直播间只卖了《人民文学》这一套杂志的订阅,数据豪华到亮瞎人眼。

总计销售8.26万套,99.2万册,成交金额达1785万,销售码洋1983万。

假如在此之前,人们对于直播带货卖书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那么董宇辉的这次直播毫无疑问再次刷新了人们的认知。

在这个纸媒日趋衰落的时代里,我们不禁要问,主播带货真的有可能挽救纸媒的未来吗?

在25号的直播数据出来后,这个新闻的影响力基本上已经蔓延到笔者所能看到的每一个文学群里了。

不久之后,人们开始热议:为了助力《诗刊》,减少财政压力,不妨让董宇辉担任《诗刊》主编,指定能让这本刊物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调侃之余,暴露了纸媒刊物现状的无奈。

“读一首好诗”平台发文

伟人说:“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只可惜,人类的悲喜往往并不相通。

这一头带货主播的事业繁花似锦烈火烹油,那一头传统期刊不断停刊的消息却接连爆出。

2019年,《北京晨报》宣布休刊,偌大的首都里从此少了一声“早安”;

2021年,郑渊洁宣布《童话大王》停刊,36年慢慢更新路成为绝响;

2023年,《今古传奇·武侠版》和《爱格》先后宣布停刊,江湖与爱情,宝剑与青春,最后什么也没能剩下……

往者已矣,生者已然举步维艰。

许多公立刊物不复当年洛阳纸贵,只能靠财政补贴和内部订购勉强苟活。

强如《读者》《故事会》等大众刊物,也不得不与数字时代接轨试图转型,且实际效果往往并不尽如人意。

由此也引出了一个很容易被人们忽略的话题:

究竟什么样的销量,能让一本传承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刊物继续存活,不再仅仅化作记忆?

2023年,许多杂志也纷纷宣布停刊

我们查阅财报不难发现,以人民文学出版社所属的中国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为标杆,同样是这家公司旗下,家喻户晓的《三联生活周刊》靠着和各家媒体求爷爷告奶奶的联名,去年营收是1.7亿,这个收入甚至还包括电子版。

而号称文学杂志“四大花旦”的《当代》,去年营收只有二百万出头。

换句话说,董宇辉和他的团队4个小时的成绩,创造了《三联生活周刊》一年销量的10%,相当于《当代》年营销的9倍。

这么一看,好像一切似乎并不遥远。说董宇辉一晚上养活一个《诗刊》,属实是《诗刊》不懂规矩了,养他十个八个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人民文学》杂志封面

继续按这个思路走下去,头部主播虽然少但市面上还有几个,与有头有脸却囊中羞涩的刊物对接一下,每个月在卖花西子眉笔和五常大米的期间偶尔插播一下文学刊物订阅,似乎就足以支撑起微薄的文学梦想。

一个文学复兴的时代,就这样变得触手可及起来。然而,真的会是这样吗?

以名人效应去把杂志或是刊物带火,其实在中国的文学圈里并不是一个新鲜事儿。

2005年,意气风发的留美青年江南,和当时已经靠着《悟空传》风头无二的今何在攒了个局,以当年网文圈子里赫赫有名的“清韵匪帮”作为根基,拉上潘海天、楚惜刀等人,风风火火地创建了《九州幻想》,试图构建一个宏大的玄幻世界征服读者,甚至还有游戏公司做背书给予支持。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要流量有流量,要文笔有文笔的项目,最后还是没能达到预期的目标,反而是过了几年之后不断开始走下坡路。

《九州幻想》杂志封面

究其原因,表面上看是江南和今何在两个人的宫斗大剧,使得九州团队分崩离析。

但其实真正给“九州”致命一击还是2008年的金融风暴,与网文平台的合作以及游戏版权的开发不幸夭折,由此“九州”开始逐渐衰落下去。

所有的文学梦做到最后,都是经济账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不过江南等人也实在用不着气馁,因为类似的事,他们的“老前辈”郭敬明也遇上了。

自从韩寒转身投入赛车的世界之后,假如我们定位一个2005-2012年间风头最劲的作家,那么郭敬明认第二,其他人只能往三以后找位置。

心高气傲的郭敬明当然不会只甘心当一个作者,所以在06年选择试水文学杂志,创办了《最小说》。

最小说》铂金版 郭敬明

相较于现在董宇辉拉着梁晓声站台的档次,郭导演的排场大概能甩前者一百条街。

当时的杂志出版发布会放到了人民大会堂里,铁凝、贾平凹、张抗抗、刘震云、王安忆等一众大佬一个不落全体到场。

三年之后,《最小说》力压《读者》,成为年度文学期刊第一名,独占市场四成份额。

然而,如此繁华的纸媒盛况,最终还是没能挡住数字时代的冲击。

在2012尤其是2015年后,《最小说》的流量伴随着《小时代》电影的完结逐渐退潮,订阅者也变得门可罗雀。

郭敬明还是郭敬明,但《最小说》没办法只靠郭敬明活着。

2019年,《文艺风象》宣布停刊,红极一时的“最小说”系列宣告破产。

电视剧《繁华》里给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节:

阿宝和汪小姐订下“五年之约”,共同见证东方明珠塔落成。但最后汪小姐的公司搬到了江对岸,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条500米的黄浦江。

时代就是这样,过了就过了,不会再回来。对于纸媒甚至传统文学来说,也是如此。

流量汇聚起来,就是潮流,潮流只会向前,不会回溯。

与辉同行直播间

对于董宇辉和带货主播们来说,这是他们的时代,几十块的五常大米和216元12期的《人民文学》,都是“货物”

货物来来去去,不影响他们的流量和营销额。可《人民文学》真的很需要这四个小时带来的流量和收益。两者之间,其实已然高下立判。

只是我们必须要明白,直播带来的流量,只能让《人民文学》火一把,不能让“人民”的文学再度复兴。

董宇辉当主编也许真的可以拯救《诗刊》岌岌可危的地位,但诗歌不会再回到那个汪国真的书卖断货、年轻人将海子和席慕蓉脱口而出的时代了。

直播间里,梁晓声等嘉宾紧紧握住董宇辉的手

再说的深一点,那就是带货只能让“老树”开出“新花”,却不可能种下新的树林,就像董宇辉之前卖爆《额尔古纳河右岸》,让迟子建这样的老面孔再次登场一样。

可是如果想要传统纸媒和文学再次充满生机,也许我们需要的是30岁的迟子建,在新的文学土壤下,去写一点时代的东西。

我们还能等到新的土壤和新的迟子建们吗?也许董宇辉无法给我们答案。

本期作者:翟晨旭

编辑丨审核: 夏夜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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