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北京,中南海丰泽园菊香书屋。
夜色深沉,诸个前来汇报工作的人已悉数离开,书屋里只剩下毛主席一人。
他已经70多岁了,这本该是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的年纪。在无数次场景中,每当华灯初上之际,岸英都会出现在身边,帮他梳着已逐渐花白的头发。
如果场景更加美好,那么岸英的儿女正在书屋里跟毛主席捉迷藏,奶声奶气的说“我已经藏好了,爷爷快来找我啊”。那声音,跟岸英小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这种场景只能存在于想象中,现实中的岸英再也回不来了,他并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在无数个深夜里,我们只能看见一个70多岁的老人独自在书屋里呆坐着,就这么孤独的呆坐着,一肚子话无人诉说。
此时的毛主席毫无睡意,他悄悄的从一个角落拿出了一个小皮箱。打开后,里面是两件衬衣、一双袜子、一条毛巾和一顶军帽。
毛主席小心的拿出这些物品,平整的摊在桌面上,轻柔的抚摸着。那动作,就像是父亲给襁褓里的婴儿换衣服一样,充满了浓浓爱意......
他仿佛在回味过去的幸福时刻,在无数次记忆中,尚在襁褓里的岸英还不会说话,只会用一双清眸的大眼睛看着他,“咿呀咿呀”的冲着他笑。婴儿的笑容总能治愈一切,每当看着岸英笑时,自己所有的疲惫、烦恼总能一扫而空。
他一边幸福的笑着,一边用熟悉的动作给岸英穿上小衣服、小袜子、小鞋子。婴儿的皮肤总是那么白皙柔嫩,每当触碰到岸英的粉嫩皮肤时,那真是感觉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巴里怕化了。
正当毛主席体会当时的温存时,记忆中的又一幕场景突然出现,瞬间让他的心情坠入冰窖!
那是一个战争中的场面,一群战士正在扑灭一座作战室的大火,自己曾经小心抚摸的粉嫩皮肤,就在烈火中剧烈燃烧!现场目击者的原话是“身上已经烧焦了,脸烧煳了,完全看不清楚模样”,那该是什么样的景象?
毛主席不敢往深处想,只觉得内心像千万根针狠扎一样,疼痛的无法呼吸!
再也看不到岸英的笑容了,留下的只有两件衬衣、一双袜子、一条毛巾和一顶军帽。无数个夜晚,毛主席心中总会升起对岸英的一腔思念,他除了抚摸眼前这些物品,就只能把深沉的父爱压在内心深处......
心中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到了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成了简单一句话:
“岸英,我的儿子,爸爸多么想你啊......”
毛主席还记得,岸英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做毛泽东的儿子合格吗?”那么,自己做岸英的父亲又合格吗?毛主席一时语噎,只觉得胸口闷得慌,难以回答。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岸英28年人生经历的点点滴滴......每当记忆升起时,他的心中总会闪现出两个字——错过。
错过,错过,一再的错过!
2
为人父母者,有个巨大的遗憾就是错过了孩子的成长,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吃过什么苦,有过什么喜怒哀乐。等到有一天想陪伴孩子时,却发现他一不小心就长大了。
自岸英出生之后,他都与母亲杨开慧相处的时间更长,而父亲毛泽东则为早期共产党的事务而竞相奔走,与母子俩聚少离多。
虽然后来岸青、岸龙接连出生了,但党的工作也更加繁重了,毛泽东依然舍去了很多陪伴时间,与母子四人聚少离多。
当然,聚少离多并不意味着不见面,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他依然承担着一个父亲的担当,享受着为人之父的快乐。只是,这种生活在风云变幻的1927年就被打乱了。
这一年的8月7日,中共中央在汉口鄱阳街召开了紧急会议,决定在湘、鄂、粤、赣四省发动秋收暴动,会议指定的领导者正是毛泽东。会议后,他匆匆赶回了湖南长沙板仓的家中,简单收拾了行囊,当晚就离别了妻儿。
谁也没想到,这次是他与妻子杨开慧的永别,也是最后一次看见童年时期的岸英。那个时候,岸英还有2个月才满5岁,岸青还有3个月才满4岁,而岸龙只有4个月。
并非他不想让亲人陪在身边,而是他踏上了一条凶险无比的武装暴动道路,那里充斥着炮火、鲜血和牺牲,怎么能带着妻儿一起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只是,在白色恐怖之下,妻儿依然没有获得安全。
岸英8岁那年,有一天一群荷枪实弹的人闯入了长沙板仓的家,逮捕了他和母亲。这些人让母亲做登报公示,声明与父亲断绝夫妻关系,但母亲宁死不从,坦然面对死亡!
母亲去世后,岸英三兄弟就被安排在了地下党主办的幼稚园里。不久后,党组织因顾顺章叛变等原因一再遭到破坏,幼稚园的孩子们被迫疏散。
接下来,岸英又和弟弟住进了“红色牧师”董健吾的家中。可随着党组织经济资助的中断,他们的生活变得困难起来,董的原配妻子对岸英兄弟的态度随之变坏。
随后,岸英带着弟弟开始了流浪的生活,受尽了生活的折磨。在此期间,二弟岸青的头部被打伤了,留下了伴随一生的后遗症;更痛心的是,三弟岸龙没了。
至于岸青头部是怎么伤的,岸龙是怎么没了,史料上并没有确切的说法,此时的他们就是街头上的小乞丐,没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谁家的爹娘,忍心让孩子遭这样的罪?可岸英带着弟弟流浪的那几年,只能由他们自己面对生活的艰难,这段经历连史料上都留下了一片空白。
直到1936年,地下党员才在上海街头找到了流浪中的岸英兄弟,此时岸英已经14岁了,岸青已经13岁了。
后来,岸英的妻子刘思齐曾说过这么一段往事:有一次,夫妻二人一起去看了《三毛流浪记》,银幕中的三毛拿着报纸四处叫卖,无论是冬季下雪天还是夏季雨天亦是如此,有时还会去当苦力拉黄包车,没有吃食时还会去垃圾桶找东西吃......
岸英看着这些情景,泪眶湿润,电影散场了依然不愿离去。岸英说他当年的流浪生活就跟三毛一样,三毛所吃的苦他都吃了。
和三毛不一样的,就是他没有给资本家当过干儿子,没有偷过东西。
很难想象,当毛主席后来得知儿子的这段经历该是什么感受,愧疚、辛酸、还是锥心?
只是,正是儿子流浪的那几年,他自己经历了更大的生死考验——先是在井冈山上指挥了险象环生的反“围剿”战争,又在赣南会议、宁都会议之后陷入了“鬼都不上门”的人生至暗时刻,随后又走完了艰苦卓绝的二万五千里长征......无论哪段经历,那种残酷性用“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
不管怎么说,他确实错过了孩子童年时期的艰难时刻,这该是怎样的遗憾?
3
岸英兄弟被找到后,并没有立即与父亲相见。迫于当时的战争形势,兄弟俩被安排到苏联学习,毛主席再次错过了他们人生成长近10年的时光。
直到1938年3月,已与岸英、岸青分别了10年的毛主席,才看到了兄弟俩的照片。他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并当即回信。
亲爱的岸英、岸青:
时常想念你们,知道你们情形尚好,有进步,并接到了你们的照片,十分的欢喜。现因有便,托致此信,也希望你们写信给我,我是盼望你们来信啊!我的情形还好,以后有机会再写信给你们。祝你们健康、愉快与进步!
在此后的几年里,身处于莫斯科的岸英只能通过书信与万里之外的父亲交流,传达思念之情。
正是这几年,中华大地遭受了日本侵略者的蹂躏,毛主席为指挥抗战而日夜忙碌。万里之外,苏联的国土也遭受了德国法西斯的侵略,岸英同样经历了战争的洗礼。
在苏德战场上,岸英到苏军坦克部队当了一名指导员,随着大部队一路战斗,从白俄罗斯打到波兰,又从波兰打到柏林,亲眼见证了纳粹德国的覆灭。
待父子俩再次见面时,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那是在1946年1月7日,岸英乘坐飞机从苏联抵达延安,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父亲,他们已有19年未曾相见。
在毛主席的印象里,岸英还是一个不到5岁的小男孩,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24岁的小伙子,那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错过了孩子19年的成长,不知他心里是何滋味?
他仔细端详了很久很久,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岸英泪崩的话:“你长得,像你的妈妈!”
岸英没想到,他只与父亲一起吃了两天饭,就被安排到机关食堂吃大灶,又被送到了“劳动大学”当农民。
因为父亲发现他穿着苏军呢子制服和马靴,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苏联军队的习惯,身上的“洋气”与共产党的文化氛围格格不入,不但难以融入基层农民,更不懂基本的农业常识。
父亲告诉他:中国是农业国,农民占90%以上,如果你不懂农活,不了解农民的生活现状,又怎么深入群众?怎么了解中国国情?
就这样,岸英被送到了劳动模范吴满有家里,专门学种地。父亲的要求是,皮肤就要像农民一样黑,手上要有农民手上一样的老茧,如果学不成,就不能回延安。
七个月后,当岸英再次见到父亲时已经是一个种田能手了,他扎着白头巾,穿着羊皮袄,在父亲面前扭起了陕北秧歌,唱起了陕北民歌,笑得父亲合不拢嘴。
当然,岸英也曾与父亲发生过冲突,事情源于延安解放区一个名叫刘思齐的姑娘,她是刘谦初烈士和张文秋的女儿。
岸英与刘思齐于1946年相识并自由恋爱,随后于1948年9月订婚。接下来,岸英想早一些和刘思齐正式领取结婚证,但是毛主席建议他们推迟一些时候,原因是不符合规定。
当时,解放区在男女结婚年龄方面有明文规定,男方年满20周岁、女方年满18周岁方可结婚,而刘思齐还差几个月才满18周岁。
为此,父子俩产生过激烈的争吵,岸英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可父亲坚持共产党员必须要遵守制度和纪律,他作为毛泽东的儿子,必须起到模范作用。
就这样,直到建国后的1949年10月15日,毛主席才在中南海菊香书屋为二人举行了婚礼。
于公来说,毛主席让儿子遵守规定,起到了模范作用;于私来说,岸英推迟了婚礼,无意间为下一次的错过埋下了伏笔......
4
1950年春,就在建国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岸英作为俄语翻译,跟随时任外交部副部长李克农访问了苏联,归国后就要求到基层工作。
当年7月,岸英担任了北京机器总厂党总支副书记,并决心“在这个工厂连续不断地做十年工作”。
只是,这种生活被突如其来的朝鲜战争打乱了,战火很快就烧到了中朝边境,国家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
岸英见证了父亲在重重压力之下做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决策,也为自己的去向做出了决定。
那是在10月7日晚上,就是在中南海菊香书屋,毛主席举行家宴为彭德怀送行,一旁的岸英问彭德怀:“彭叔叔,抗美援朝,上前线打仗,可有我一份儿?”
彭德怀马上表示不同意:“去朝鲜有危险,美国飞机到处轰炸,在后方搞建设也是抗美援朝。”
毛主席说:“你就收留他吧,岸英会讲俄语、英语,你到朝鲜让他担任翻译工作也好。”反复考虑之后,彭德怀同意了。
就这样,岸英踏上了朝鲜战场。
赴朝之前,岸英问父亲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那句未来在父亲心中回荡了几十年的话——“我做毛泽东的儿子合格吗?”
其实毛主席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合格,你是我的骄傲”。只是,他想在志愿军凯旋而归时把这句话告诉儿子,于是说“等你回来,爸爸给你个答复。”
谁知,变故很快发生了,岸英再也没有听到父亲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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