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书法史上仅有的能与王羲之、王献之、颜真卿相提并论之人,赵子昂遭受到的非议远多于这三位。董其昌站在书法立场上批评他,认为他“因熟而俗”;而傅山则更倾向于人品,指责他在元朝做官,失了气节,作品也显得“俗媚”。

这两位对赵子昂的评价广为流传,也常被那些“贬赵派”引用,所有的对“赵体字”的批评,都能用一个“俗”字概括。但事实果真如此吗?如果我们深入了解影响董、傅二人,就会发现他们后来对赵的评价发生了180度转变,傅山称赞:“赵厮真足奇,管婢亦非常”。

年轻时受自身书法水平和眼界的限制,往往轻视赵子昂,晚年真正小有成就,才悟出赵字妙处,这正应了那句话“俗子朝学执笔,夕已自夸”。赵子昂一生学书超过60年,转益多师,遍临汉魏以来历代名作。

北宋以来,重视抒情而轻视法度的风气盛行,到南宋时,书坛还能继承古法、学到魏晋精髓者寥寥无几了。而赵子昂的出现,起到了平衡作用,他将法度与意趣平衡,并致力于复兴“魏晋用笔”。作为元代以来最具影响力的书法家,他称得上“帖学”续命者了。

赵子昂五体皆能、八法皆通,创作力旺盛,传世作品数量较多。不过它们多为小行草,赵氏大字真迹中,有一件颇为精彩,它就是《雪晴云散帖》。此作是赵子昂晚年所写,极为罕见,曾被《石渠宝笈》收录,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雪晴云散帖》纵51.9厘米、横24.8厘米,共4行、28个字,字径足有10厘米。内容为唐代诗人贾至《送李侍郎赴常州》,释文为:“雪晴云散北风寒,楚水吴山道路难。今日送君须尽醉,明朝相望路漫漫。”

这件作品用笔大气饱满、自然酣畅,尽显功力之苍劲老辣,打脸所谓“俗媚”的批评。赵子昂书写此作以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笔法为根基,填补了“书圣”留给世人的一大遗憾。我们知道王羲之无大字传世,如何将羲之笔法放大来写是个难题,而《雪晴云散帖》为后人提供了范例。

此作用笔丰富自然,顺锋起笔,入纸后衄挫、绞转一气呵成,笔画衔接极为到位。赵子昂此作不以顿挫造势,而是强调转笔,力求做到牵丝引带、气息贯通。笔画粗细、结字欹正、体势收放、墨色枯润、字径大小,变化万千,无丝毫雷同。

纵观此作,每一个字都值得细细临摹学习,其中蕴含的笔法变化常看常新。不论是法度还是气韵都无可挑剔,是我们学习行书的上佳法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