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祺

参军去云南,我遇见了红河。

我一想到红河,鼻端仿佛就飘来一抹呛人的胡椒味,带着不掺一丝修饰、富有生命力的野性气息。仿佛最纯洁的白云与最朴实的面孔,孕育着古老的传说——赤背朝天的汉子与身穿民族服饰的女人。这最简单的幻想,流淌在粗糙的掌纹里,一代又一代,源远流长。

抬头能看见满天星辰,这是我对红河的直接观感。不知从何时起,灰蒙蒙的天空见证了一个城市的繁华。或许是投射在玻璃上的流光比星光更耀眼,或许是黄金掷落在地的声音比鸟鸣更迷人,总之,我面对宛如绿色波涛的群山,不由得感叹时代的取舍。红河人生长在红河是最像一串胡椒的,不懂得细磨成粉,也不懂得与香料为伍,仿佛天地给什么,他们便长成什么模样。这串胡椒不管长成什么样都独成自我,生活在这里,散发着原始的生命能量。这是最贴近自然的形状,也是最符合生物规律的。

我来云南看得最多的,是山。

我每天都看山,看山的巍峨壮美,看山顶的悠悠白云,看山脚的袅袅炊烟。但山不看我,千百年来有太多的注视,它似乎早已习惯了熟视无睹。千百年来,它看芸芸众生的历史长河,扑朔迷离;看自然生长的红河子民,野性磅礴;看一个个孩子呱呱坠地,度过他们或苦难或平淡或肆意的一生。我真挚地赞美山,越是接近,越是感叹它的伟岸。

与山的驻足不同,云每日都在旅游。

就像是捉摸不透的妇人心、千变万化的魔术手,云永远自由,但也永远不完整。红河的云,最是写意,一笔一画都张扬着七彩云南的浪漫,且能够辐射大地,染色人间。这绝非夸张,云真真切切地改变了我周围环境的颜色,非常神奇。这片古老的大地,有太多离奇幻想与虚幻色调,云是其中最显眼的一处。有时在我的梦里,重心倒转,引力更替,身轻如燕,行走云端。我抬头看起伏的山峦,高耸的大厦,车水马龙,身边是粉色的云彩,软绵绵,仿佛烟雾一般。它迎面走来,亲吻我的面颊,清洗我的肺腑,它们穿过了我,我经过了他们,回首望去,那片云悄然不见。

我看不懂云,你才是人间的看客,超脱世俗的仙人,我不及你,远远不及。但命运将我送到你身边,我似乎也慢慢看清了你,你千丝万缕,虚虚实实。云,也并非遥不可及。

这是我想到的红河。

红河的胡椒不会永远呛人、野蛮生长。在时代的长河中,我在这里见证机械与生命的纠缠、信息与礼仪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