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我快穷死了。
我扫了一眼我的手机余额。
嚯,四块四毛四。巴不得我死是吧。
心中喊了一声无量天尊,阿弥陀佛。
至少这样会让他有些心心理安慰。
手机闪烁而过一条订单。
“你已经接到新的美团订单,C区XX路XX楼XX号。”
路灯之下的灯光有些恍神,当我回过神来时,对面那服装店的玻璃内,倒映而出的是我的身影。
一身黄橙橙的外卖服,加一部屏幕碎得差不多的手机,以及一辆小绵羊。
如今的我,是个夜班外卖员。
C区,那个地方,不知听说已经荒废很久了么?
夏天的夜,在这种昏暗的老城区开车,真的感人。
这个地方,到底是有多脏乱差。
两股冷嗖嗖的夜风,不知为何吹入我脖颈之间,掀起肌肤阵阵鸡皮疙瘩。
不知为何,在驶入C区的一瞬间,那闷热的夜,却是变得有些发凉……
沙沙,沙沙……咔嚓……
闪烁路灯之下,那小绵羊的前照灯也忽亮忽暗,却在瞬间,一道黑影猛然窜出!
嘎吱——!
刺耳的声音,随着我猛然一个刹车,那团黑影惊悚而吓人。
一个猛刹停住,原来是一只黄鼠狼,嘴里似乎叼着什么。
而那只黄鼠狼,却是硬生生以直挺挺站立的模样,那双眼一眯,跟人的表情一样真切。
好像是一只老鼠?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想起奶奶常说的那些迷信之语,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黄大仙慢走。”
看了看吊在挂钩上的那份外卖。
“还好还好,餐没洒。”

那只黄鼠狼如同看智障的眼神瞅了我两眼,随后,才不管惊魂未定的我,似乎点了点头,尾巴一摇,嗖的一声,便不见了踪影。
“真有点邪门,这个鬼地方,不会真的有人点外卖吧。”
略暗闪烁的路灯,以及跌落在地上发臭的西瓜皮,那一边被黄鼠狼撞开的窗口,随着夜风摇曳着,发出的声音,如同指甲不断刮蹭墙壁一般。
“你已到达送餐地点……”
幽幽传来的手机提示音,不知为何,在今夜却是显得有些空洞而木讷。
挣钱真不容易……
我拍了拍脸庞,让自己振作一点。抬头望去,那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矮楼。
漆黑的楼面上,不时闪烁着昏黄的过道灯,无时无刻都散发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我深深觉得此地非常不欢迎自己。
但,为了挣钱,我仍是从手中后备箱中拿出还有些温热的外卖。
“哟,送的还挺快。半夜三更的,这里老鼠挺多的,没吓着你吧。”
冷不伶仃的一句话,仿佛就在耳边吹着气一般,使得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猛地往身侧一看,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笑得玩味而渗人。
“你的外卖?”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会点?”
那小伙子见我吓得不轻,连忙拿起手机,那手机屏幕上正是自己的订单。
“那没事了,你的外卖,这地方可真有点邪门。”
我将外卖递给眼前的小伙,心有余悸般地看向周围。
周围寂静而黑暗,仿佛那些闪烁的路灯,像通往不归路的导航一般。
“要是有钱,谁会租这里。看你辛苦,要不来点?”
小伙子接过外卖以后,拿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颇为打趣的递给我。
看着那小伙的打扮,那黑色衣服裤子上略微泛白,明明是有些发凉,但是那小伙子身上,莫名有些湿润。是汗水,还是其他……
“不了,给个好评就行。大家都不容易。”
小伙子将外卖接在手中,当他的指尖与我的手指触碰之时,那手却是莫名地发凉。
“你也挺辛苦的,这你也收下吧。”
小伙将一张皱巴巴的五块人民币塞在我的手上。
我半信半疑眼前这个家伙的手为什么是冰凉的时候,那紫色的人民币,却再次晃动我的心神。
我想起微信余额里的四块四,我咬了咬牙,狠下心。接过这笔小费。
“有事,你找我。”
我咬牙切齿留下这句轻飘飘的承诺。似乎是男人最后的倔强。
“你新来的吧,这个地方本来就偏,以前有的外卖师傅不加钱,可能都不愿意往这里开。”
那小伙子带着一副看傻叉的眼神,仿佛眼前的我是愣头青一般。随后,吹了个口哨,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知道为啥不往这里开吗?”
“为啥?”
“因为这里邪门得很,到处都是鬼!”
望着这小伙似笑非笑的笑容,近乎夸大其词的言语,却在这时把我逗乐了。
“嚯,这里的鬼,都是老鼠是吧,鬼还吃外卖的?兄弟,你真逗,下次半夜吃夜宵再点啊。”
小伙子说的话,虽说把我气乐了,但这黑漆漆的矮楼,闪烁的路灯,倒也有些心里发毛。
我将那五块钱塞进口袋,拧动了油门,离开了这荒废的街道。
我下意识看着后视镜,随着路灯闪烁,那小伙子的身影却是变得如同纸一般薄。那嘴唇之上似乎在说着什么……
2.
C区算是上较为清闲的地方,虽然破旧不堪,但是依旧总有那么几户的灯光在闪烁。
我忙活了一夜,倒也没有什么困意,反而身上没出什么汗。
但当我驶出C区回家的时候,那盛夏的闷热又一股脑袭来。
我打开着手机电筒在楼道里照射着,今天也不知道哪个牲口搞得楼道灯一闪一闪的。
我骂骂咧咧走在楼道间,不时漏出来散发恶臭的垃圾袋,说不定就隐藏着吃抹干净的西瓜皮,等着我摔个狗朝天。
午夜的楼道里,静悄悄的,时不时传来几声弹珠滚在地面的声音。在扣动我的心弦。
自从在C区送外卖以来,明明前几天没什么单子,但是那个小伙子的表情,总是让我有些难以忘怀。
我匆匆打开出租屋门,一声清脆的声响,好家伙,我的老旧电灯泡,终究是寿终正寝。
真他妈的晦气,人走背到极致的时候,就算喝口凉水都会塞牙。
我一头扎进那冲凉房里,让凉水肆意冲刷着我的脑袋。
不知为何,明明是闷热的夜晚,却是在凉水之下,搞得我由内而外般的发寒。
想想C区那只叼着死老鼠的黄鼠狼,以及那小伙子意味深长的笑容。搞得我头皮有些发麻。
当我擦干净头发,看着镜子里满眼血丝的自己。便是有些释怀……
天天搞夜班,快把自己累死。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庞,企图让自己清醒。
而在那镜子里面的身后,似乎有一团黑影。然后一转而逝。
十二点以后不要照镜子。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警告,出现在我的脑海,将我吓得一个激灵。
当我回过神来时,那镜子面前出现的又是浑身劳累的自己。
我摸索着脱下来的旧裤子,找个火机点根烟缓一缓精神疲劳。
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团从裤袋里与火机一同滚落。
“嗯?这不是那小子给我的小费?”
我摸着黑拿起火机打个火,在那火光之下,那纸币却是有些发青。
我小心翼翼将那纸币缓缓铺开,作为人生的第一笔小费,我反而有些郑重。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纸币,上面赫然写着!
天地银行!
在那一瞬间,我浑身鸡皮疙瘩近乎发抖,因为在接过纸币的时候,我真真切切的看到了。
那是一张五元纸币!
而随着脑海里不断地回忆,那后视镜里小伙子最后的嘴型,似乎就是……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你他妈吓老子是吧?!”
我脱口而出的话语,反正老子也不是吓大的。
本身就心烦意乱的我,抓起那冥币。对着打火机的火光就是那么一点,随后猛然扔出窗口。
而那点着冥币的烟味,却是久久盘旋在屋中不愿散去。
“你有本事搞这种,你有本事找老子啊。”
我大声嘶吼两句以后,将打火机一扔。而那股点着冥币的味道,却是熏得我有些头昏脑涨。
我往那枕头上一倒,而那飘落在窗口下的纸灰,随着夜风不知飘向何处……

3.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屁股晒太阳的时候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是昨日的疲累,还是精神紧绷。
昨晚那一觉,却是没有半分噩梦。
“切,还以为你敢来找我。”
想起昨晚那个给冥币恶作剧的小伙子,我对着镜子骂骂咧咧着,一切仿佛烟消云散般。
我自顾自随意洗漱以后,叼着根烟,穿着人字拖缓缓下了楼。
走在小巷子的我,不知为何才发现,原来在巷口旁,竟然有着一座矮矮的土地公像。
当我看着土地公那慈眉善目的表情,握着打火机的手却也有些颤抖。
想起在家乡里一直神神叨叨的奶奶,我不由得心中一紧。
摸了摸脖颈上的观音菩萨玉,他不由得向前拿出三根烟插在土地公前面的香灰上。
“男戴观音女戴佛,孙子啊,这观音可是能保你们男娃一生平安的啊……”
嗅着那古怪的香灰,不知为何,我望着的明明是土地公,却是想起奶奶面对菩萨跪拜的模样。
手中的火机正要点着香烟,而那个时候一道声音冷不丁的将我拉回现实。
“土地公也跟上新时代了是吧?还有人供香烟啊。”
当我回头望去,那是提着一捆香跟蜡烛的中年人。身上甚至还挂着围裙。满身油污,一看就是自家楼下那个卖炒粉的老板。
“老板,你也信这玩意啊……大中午不做生意,你要来这烧香?”
“你个瓜娃子,来这里临时抱佛脚,土地公都是保着一方土地平安的。每个月来上几炷香很奇怪吗?”
老板骂咧咧地拿出香跟蜡烛,并且把我刚插上去的烟丢到了一旁,拿起三支香没好气的递给我。
“你抱佛脚也好歹买点正确的家伙,土地爷啊,才会保佑你咧,瓜皮。”
我灿灿接过那三支香,尴尬地笑了笑,想起微信余额里那四块四毛四。别说香了,要不是昨天还赚了几单,说不定连饭钱都没得。
“那就谢谢老板指点了,我也赶紧拜拜土地爷,抱个神仙脚,求个财咯。”
我连忙点上烟,学着老板的模样,拜了三拜,安安心心地将三炷香插在香灰里。
望着逐渐点燃飘起烟雾的香,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板,拜完就回去给我做碟炒粉咯,要不然那肚饿都没得咯。”
老板白了我一眼,虔诚拜了拜那土地公像,与我一同返回那楼下的炒粉店。
随着盛夏的太阳越来越毒辣,那店中没有空调,自然是中午没啥客源。
我坐在老式电风扇底下,听着电风扇嘎吱嘎吱的转,就像那一夜的风声一般。
一碟炒粉放在我的面前,香味扑鼻而来,饿了半天的我,毫不犹豫地拿起筷子。
神仙鬼怪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得是填饱肚子,做个饱死鬼,也算不错。
我正在大快朵颐的时候,老板一屁股坐在我的对面,我看着老板惆怅的眼神,以及这店空空如也的情况,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老板要拜土地公的原因。
“老板,你拜土地公,也是希望生意好些对吧。”
“唉,自打旧城区拆迁后,这里客源越来越少咯。拜拜总是没坏处的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啧啧啧……”
老板看着我的吃相,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每个厨师都对自己的菜很满意,看到我吃饭的样子,更是心满意足了。
“我看你平时也不信这些东西,咋?最近遇到啥事情了,平时吃饭都要省着吃,现在竟然有钱去拜土地爷嘞。”
“啊,没啥,就是求财,最近大环境差,都没钱咯,只能去晚班送个外卖,挣点钱。”
除了那个叼老鼠的黄大仙,很明显那个小伙子,就是在搞恶作剧。
但是,这种有点邪门的事情,跟老板说,指不定又得被神神叨叨,所以我将昨晚的事情,瞒了下来。
“哦,夜班外卖啊,也是辛苦钱,但是在新城区的话,说不定就有油水赚咯。你在哪个区送啊,油水多不多啊。”

这老板看着没有生意,索性同我聊了起来。
“新人哪里能去油水多的地方哦,离这里也挺近,就是C区那边,也送不了……”
“你讲嘛?C区?我看你是在讲玩笑咯。C区早都因为拆迁,然后都封了嘛,就是前几年危房,然后火灾,又查出开发商问题,早都被封了嘛,咋个可能咧……”
我话音未落,老板笑着摆了摆手又开絮絮叨叨起来。
而那一句句话,如同雷击一般,重重砸在了我的心里。
火灾?危楼拆迁了?怎么可能,明明昨天我还开进去送了几单。
虽然房子老旧了些,但是明明还是有不少人住的,怎么会这样?
我握住筷子的手不自觉掉下筷子,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老板。
C区,究竟是什么地方?
4.
一顿午饭再吃下去,也是没了滋味。
我拿出干瘪的钱包,丢出一些零钱给老板以后,带着一头雾水只想赶紧去瞧瞧C区。
“那应该是我在那边附近吧,谢谢老板提醒。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连声应付完,赶紧出了店铺,直奔C区。
“诶诶诶,小伙子……”
听着老板在身后叫唤,但是我已经无心顾及,只想更快去看看,这被封起来的C区。
我正大步流星般走出巷口的时候,余光看了一眼那土地公像。
在那香灰之上自己的三柱香,竟是不约而同般的熄灭。
再看那三炷香的长度,我的脊背瞬间冷汗直冒。
两边长,中间短!!
是凶兆!
冥币,封区,熄灭的香……
再加上这样的兆头,使得我不得不迷信起来,再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幕,手不自觉握紧胸前的那块菩萨玉牌。
一股清凉感在我手中传来,我也算冷静下来几分。
我就不信了,第一次送外卖那么邪门了不成?!
我的心中又惊又怒,迈大步子走出巷口,直奔那C区而去。
C区距离我住在的旧城区出租屋很近,即便是走路,不时就能抵达。
不知为何,即便我匆匆赶来,除去一身冷汗外,竟也没有一丝热意。
C区一栋栋老旧房严严实实般的耸立着,如同一座座厚重的棺材一般。即便是下午的烈日都很难照进分毫。
或许是下午太阳毒辣的原因,我竟然看不到有人在街上行走。
难道真的被封了?
我心中疑问逐渐变成现实,心跳则更是加速。
正当我愣在C区外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一道身影,却是重新点燃了我的希望。
那是一名身着类似于老旧军装的中年人,身材匀称,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上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即便如此炎热的夏天,依旧穿着那么正式的中年人,一看就是那种快要退休的老干部。
C区也是老城区,看起来这种人住在这里也不奇怪,那人也正要往C区深处走去。
我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既然有人陪伴,顺路一同进去也不是不行。
这不明明也是有人住的嘛!
我心中的大呼老板骗人,差点吓死自己。连忙大步跟着那走进去的中年人一同走进去。
而正当我走过那中年人身边的时候,那中年人诧异地看着我,随即一把揪住我的衣袖。
“小伙子,光天化日之下,你来这里两手空空,是咋个意思?”
5.
我懵了,眼前的中年人拉着我,不再让我挪动半步。
我不曾想到,这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手臂竟然有这样的力道。
“那啥,这里不会是土匪窝吧。我没钱。”
我连忙双手举起来,自己就连吃饭都吃不饱,剩的钱本来就不多。
“你个瓜娃子,我咋地会打劫你咧。我啊,是来这里送老兄弟的。你又是来这干啥嘞?”
中年人操着一口浓烈的地方话,将我松开以后,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我更一头雾水了,眼前的中年人既不开车,也不带人。
那他要怎么送他口中那个老兄弟呢?
“阿叔,你在说啥老兄弟,你在这是有啥老战友,老兄弟之类的吗?你这也没车啊……你不是住这里的?”
“呸呸呸,你这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会住在这里啊!我是来送他的——”
那中年人一脸嫌弃地白了我一眼,随即神色凝重般地从他那黑色塑料袋中缓缓拿出一个黑漆漆的盒子。
“卧槽!!!”
我惊呼出声,眼前这四四方方的黑色盒子,上面挂着一张黑白头像,除了骨灰盒还能是什么?
“喏,这才是我的老兄弟,很多年前在这里住,如今走了,落叶归根我就把他送回来咯。”
中年人并不觉得我的反应奇怪,将骨灰盒收入塑料袋里。而我早就看到了那骨灰盒下面的纸元宝跟冥币。
“小娃子,你不会中邪吧,这大白天没事干来这里晃悠,小心被鬼缠身哩。”
那中年人厉声厉色警告着我,看着我脸色逐渐苍白,他脸色凝重的问道。
“你莫不是不知道C区是来干啥的吧?”
我僵硬地摇了摇头,而脑海之中,一次又一次过着那晚的记忆。
第一次来C区,第一单外卖时候遇到的黄大仙,那是只有在荒郊野岭才常见的精怪。
而那小伙子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让我如今头皮发麻。
“叔……那啥……C区,到底是……啥子地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