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五回到家，我立即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劲，妹妹雪晴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父亲沉默地在厨房里做饭菜，母亲则一脸不安地坐在沙发上，似在等我？
我心里一沉，轻轻捂了下肚子，忍着痛唤了声母亲。
母亲应了一声，招呼我过去坐她身旁。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心脏怦怦地跳。
果然，她一边抚摸着我的手，边嘴唇颤抖地伤心道：“雪莹，雪晴今天去复查，病情不太乐观。你还记得之前答应过妈妈，愿意捐一个肾给她吗？现在雪晴需要你帮她续命……”
我心里一抽，明白了，是让我还恩的时候到了！
我犹豫了一下，就一秒而已，愣怔了，却还是被母亲看到了。她眼神里写满了惊讶、难以置信：“雪莹，你不愿意？”
“没有。”我紧张地摇手解释，虚汗直冒。
“妈妈，我知道你对我好，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也愿意。但能不能先让我考完这次大考？一个月后，我答应你，一考完离开考场，我马上去医院。”
话说完，我听见心里有把声音在抵死反抗：我的体质这么差，这两天经痛得死去活来，我还要强装没事的照顾雪晴，已经快受不了了，如今这捐肾可不是抽个血和打个针这么轻松！
也许术后一两周我未能及时恢复过来，这人生大考要是因此考砸了，母亲说过不会给我复读的机会，我的理想大学就会泡汤，我这些年的努力全都会白费！我就想自私那么一次，延迟一个月，我错了吗？
见我突然不作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母亲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用力地摇晃着，伤心欲绝：
“你连雪晴的命都不顾了吗？她现在是肾衰竭晚期，多等一天生命就危险一天！你学习成绩是班里前三，捐个肾怎么就影响你考试了？”
“我看你就是不想捐了，你是不是怕死？妈妈告诉你，捐个肾不会死的，你身体里还会剩下一个，我不是要拿走全部，我只想你救救雪晴，我真的不想看到她再受罪了！”
母亲声嘶力竭，情绪激动，她仿佛要将我摇醒，让我明白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02
其实，母亲是我的姑姑，亲生父母在我8岁时去参加一次医疗抗疫，不幸双双身亡。我只剩下她一个亲人，是她把我领养，给了我一个家，我才没有成为孤儿。
刚领养那年，她待我特别好，让我看到活着的曙光，我是爱她的。即便后来她从未对我重视过，非常偏心，我也能理解她。
雪晴上初中时，因参加体育课的剧烈排球比赛运动，腰部被撞击导致肾脏受损。经检查才发现，她得了慢性肾衰竭。
她每周都要去医院进行一系列的检查和治疗，本就是母亲的掌上明珠，病了后，母亲更是事事迁就她，冷落我。
虽然我也委屈，偶尔也有不满过，但我从不恨母亲，反而越来越听话，不想让她难过、操心。
记得雪晴查出病时，母亲私底下带我去检查身体，一边说是担心我也得肾病，另一边想看我的肾是否与雪晴的匹配。
当得知家人里面只有我的肾匹配时，她苦涩地问我，将来要是妹妹病重，我愿不愿意救她？
我当时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她于我有养育之恩，报恩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可我没想到，这事会在我人生关键的时刻到来，这让我十分犯难。
此时，我的眼泪早已不争气地无声流下，心里很痛，想妥协了。算了吧，给她吧，这是我欠他们的，如果我不给，我还能在这个家待下去吗？我还有亲人吗？
可是，同意的话到嘴巴，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想点头，头却像沾了强力胶水一样，僵硬得动不了。
母亲看我一直沉默着，气得脸色涨红，猛地一拍餐桌，大声喊道：“你给我说话呀！真是急死我了！我养了你10年，试问有没亏待过你？”
“你怎么就这么铁石心肠，连妹妹都不肯救？你是不是学坏了？满脑子都想谈恋爱是不是？你不肯捐肾是不是因为昨天送你回家的男生？”
“你们吵够了没！”
突然，雪晴把房门踢开，怒吼了一句后，“噔噔噔”地跑上三楼的书房，然后“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声音天动地摇，震得我的心脏都快碎裂。
这是带花园的自建房，四层高，每层100平方，她这是嫌我们吵，躲起来了。
家里瞬间一片死寂，几秒后，厨房里传出碗碟的“劈里啪啦”声，似在无声地表达不满。不知父亲是在气母亲把气氛搞这么僵让雪晴生气，还是气我不愿意捐肾。
“叮咚！”一声门铃响，真是及时雨，家里难得来了不速之客，我趁机迅速逃回旁边的小房间，好好喘口气。
03
来者是母亲的旧友，在医院工作过，是母亲托她的关系帮忙找更好的专家医治雪晴，她在移民前过来带好消息。
想到捐肾一事，我也十分关心着病情的进展，于是悄悄地开着房门复习功课。
我用余光发现母亲瞟了我房门一眼，然后用方言跟对方聊起天来。我心猛地一惊，这是闽南话，我从未听过母亲说过一次，本地人很少听得懂！
母亲估计不知道，在我生父母出事前，我生母跟同学聊电话时常说这种方言。我不会说，但在学校有一个好朋友，她会说。出于对儿时记忆的怀念，我私底下找她学过。
我竖起两耳偷听母亲与女客人林阿姨的谈话，竟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聊完医生资料后，林阿姨突然关心地问起我的成长情况，然后感叹了一番我的生父母英才早逝。那次出差只有我生父去参加，生母是代替她去的，所以出事后，她很愧疚，反正不能生育，曾想领养我赎罪。
是母亲死活不答应，坚持要自己养。对方说见我如今学习成绩这么好，夸母亲把我养得好，还多嘴地问，这间大房子，是不是就是当年我生父母用积蓄建好，但没机会入住的新房？
母亲居然说是，还说傍着哥哥的光，他们一家才有瓦遮头，能不好好栽培我吗？
一席话下来，我脊背发凉，冷汗狂飙，记忆如泉涌。
04
我跟雪晴偷翻过母亲的保险柜，见过房本的名字是母亲一人的！除了领养第一年，母亲视我如珍宝，之后就把我当丫头使唤。
从二年级开始，母亲喜欢研究食谱，每天变着花样给雪晴准备营养餐点，而我不仅要包揽所有的家务活，帮忙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等，还要经常捡雪晴不爱或者穿旧的衣服鞋袜，吃一些简单的菜肴，或者吃她吃剩的食物。
母亲说家里开支大，省点花，我是姐姐，比较懂事，她更放心，所以叫我多让顽皮的妹妹。
雪晴与我同岁，只比我小两个月。我得事事迁就她，要是惹她不高兴了，母亲就会惩罚我，拿尺子抽手掌心。
放假了我也没有自己的娱乐时间，一直帮雪晴补课，有时候太难的题目，我还得熬夜帮她做完交差。
一家人出去旅游，我成了苦力，搬抬行李，而雪晴则需要拿着手机，在一旁美美地自拍。母亲从未舍得给我买手机，说担心雪晴随时出事，才给她配一台。
可雪晴有手机依然经常玩“失踪”，我试过下雨天痛经得厉害，还要出去到处找她，给她送雨伞。
也试过跟她一起放学，她半路不舒服，我忍着饥肠辘辘，背着她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走回家。
雪晴发烧时，母亲怕得要死，担心加重肾病，立马飞车去医院。
我发高烧，母亲则无暇管我，让父亲去冰箱找个冰袋给我敷一敷就完事，拖到第二天药店开门了，才给我买一盒退烧药，都是自己在家熬过来的。
太多不堪回首的记忆了，所以我才一直拼了命地好好学习。以前觉得这些都理所当然，如今平生第一次怀疑人生，母亲真的爱我吗？还是爱我身后的这套房子！
为什么她从小就给我灌注我是寄人篱下，没有她的好心，我只能流落街头，或者住进福利院，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的生父母明明就留有房子给我，怎么她跟我说，以后这房子是要留给雪晴的！
捐肾！对了，是不是因为我的肾匹配，才能有机会把书继续读下去？
05
我越想心里越恐慌，很想冲出去问清楚，但理智阻止了我，要先按兵不动，我要查清楚，这房子怎么现在成了母亲一人的！
也不知道林阿姨葫芦里卖什么药，走的时候，非让母亲喊我出来送她到大门口叫的士。母亲交代几句后，便去楼上看看雪晴的情况。
站在屋外，林阿姨认真地上下打量我，悄悄给我塞了两个红包和一张银行卡。
“雪晴啊，阿姨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一趟移民，也许我们再难见面。这两个小红包，一个给你，一个给你妹妹。你妈妈说她不舒服，我没见着她。”
“另外，这张银行卡里有5万，给你读大学用的。不用跟你母亲说，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算是对你生母的补偿吧。你赶紧收下，这样阿姨以后也能安心点。”
我满脸的震惊，心里好多话想问，出租车却来了。紧紧地，我把银行卡握在了手里，几秒后，车子走了，我把它塞进脚底的袜子里。
回到家后，我老实地把两个红包都交给了母亲，母亲试探地问我里面金额有多少？
我以前挨过训吃过亏，乖巧地说没打开看过，母亲这才放心地说了一句“我帮你们存好，以后结婚用！”然后拿着回房了。
其实我偷看了，里面各一千元。母亲从小就管得严，我身上没有一分多余的钱，我的红包从来都不是我的。
06
半夜渴了出去接水喝，我见母亲房里有灯，门没关紧，便故意靠近偷听。
母亲倒没有再提起林阿姨，反而跟父亲在骂我。她等不及了，怕夜长梦多，还是想让我尽快捐肾，打算用不给钱读大学这一招逼我就范，还跟父亲说我养不熟，是头白眼狼。
一股寒意从头冷到脚，我明明渴得厉害，却一口水都咽不下去了。
趁他们把房门关紧后，我蹑手蹑脚地钻进了雪晴的房间里。我知道她经常熬夜看言情小说，如今她是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一定要死死地抓住。
她见到我那一刻，劈头盖脸地就冷声质问：“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快点死，这样可以独宠母爱，所以才拖着不肯救我？”
我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她又来苦肉计这一套了，我只好强颜欢笑：
“别说死这种傻话！我想考G市的医大，你知道的，那个有点难，可以给姐姐一个月时间吗？一考完我就给你捐肾！”
“咦？你不考S市的商大了？”
如我所料，她两眼放光，我知道这是我扭转局面的最后机会。她因病休学，巴不得我考砸，我必须忍痛割舍心爱大学才有出路。
“不考！我对那个一点兴趣都没，之前是想帮你找资料，所有查了很多，也问了石佳俊。他跟你一样，都想考那间学校。等你病好了，好好回去复读，以后有机会去做他师妹！”
对不起石佳俊的错爱了，我要对他食言了。
“他，他知道你报考的学校吗？他还继续报读商大？”她满脸担忧。
“对！他知道！他昨天送我回来，就想把他平时整理的笔记拿给你，刚好被母亲撞见，就落荒跑了。”我继续厚着脸皮撒谎，掏出石佳俊送我复习用的笔记，给了她。
我不能捐肾！我只能利用那个一直暗恋我的男生，也利用雪晴的嫉妒心，她一直不想看到我们高考后可以修成正果。
我早把她看得透透的，她果然上当了，愿意说服母亲等我考完试再做手术，她是如此迫切地想我考得离石佳俊远远的学校！
不过，她一句可以抵我千百句话。这下，我可以安心地考试了，只要以后有能力独立挣钱，去哪读书都无所谓了！
07
一个半月后，成绩出来了，我顺利地考上了医大，石佳俊考上了商大。雪晴得知后，满意得做梦都能笑出声。
回学校收拾书本的最后一天，石佳俊气坏了，在楼梯口堵我。
“郝雪莹！你骗了我，居然偷偷改了志愿！你这该死的女人，到底还要躲我躲到何时？这东西你给我拿好，别以为离我十万八千里，我就找不到你！”
说完，他硬塞给了我一个漂亮的盒子，是今年最流行的手机款式。我拆开看，里面有一张手机卡，通讯录里还存了另一个手机号码，应该是他的。
拿着一张开卡资料，上面写的是他的身份证，我的视线瞬间模糊了，真是一份珍贵的礼物啊，是我一直渴望却得不到的东西，如今竟以这种方式出现，这个蠢男生！
在学校，哪个同学手里没一台手机，只有我没有。他非但从未跟大伙一起取笑过我，还经常跟踪尾随我回家，看我进屋才离开。
一个多月前那一次，他这个全级第一名，是鼓足勇气冲上来送我笔记的，祝福我一定要考上理想的商大，没想到就被母亲撞见了，还以为我早恋因此不想捐肾。
没有人知道，我们一年级的时候同过班，那时候他就天天围着我身边转，夸我眼睛大长得很漂亮，以后要一直跟我同班。
生父母出事后，母亲就把我转学跟雪晴一个学校，方便我照顾她。
县城就那么一所重点高中，我们重逢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如今不同班，他还记得我，还对我初心不变。
这是我俩的秘密，雪晴以为他是因我学习成绩好才对我有好感，嫉妒得发狂，经常破坏我们独处和见面的机会。
为了不惹怒她，导致我被母亲惩罚，我只能一直躲。
可是有些感情可以躲，有些事情却躲不了。
08
回家后，如我想象中的暴风雨，终于来了。
母亲对我的成绩毫不关心，满身心都迫不及待地等我捐肾。让她意外的是，我一口拒绝了，不愿意了。
她瞪着枣那么大的眼珠子看我，仿佛我是个怪物一样，一巴掌就迎面打来，气绝道：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你果然是不想捐，就是忽悠我！好你个雪莹，什么时候学会骗父母这一招！我就算用绑，也要把你绑到手术台上！”
我来不及挡，脸上火辣辣地疼，强忍着泪水，用愤怒的吼声顶回去：“好啊！你最好现在就拿水果刀把我两个肾都挖了！这样就不用绑到医院了！”
我知道她不敢，但她确实被我的话震慑到了，估计没想到我可以做得比她更狠。
可我的眼睛，鼻子还是忍不住都酸楚起来。
母亲平时说话就很尖酸，真没想到，还可以刻薄到这种地步，到底我不是亲生的，可以任由宰割，想到这，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可我没哭出声，泪水只是在打转，她不值得我为她掉泪！
这些时日，我一边复习，一边偷偷查了，她居然瞒着我伪造了生父的遗嘱，把留给我的遗产全部赠送给她。
她把钱拿去填补她做生意失败的窟窿，然后霸占了这个房子，搬离了出租屋。为了顺利办理过户手续，她没办法之下，才收养我这个孤儿，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继承所有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开始那一年，也许是出于不安吧，才会对我如此善待。后来家里多个人多双筷，她觉得我是个包袱了，想甩甩不掉，只好当丫鬟使唤，对我苛刻又严厉。
房子的真相是我悄悄去镇委做助学贷款时查到的，我一直在收集证据。
09
从以往的记忆，以及母亲跟别人聊天时说出关于房子的蛛丝马迹，我发现母亲逢年过节都会给这个镇委送礼，才故意以求学申请地方贷款的方式接近他。
可我没想到他就是当初那个睁只眼闭只眼的人，母亲递交了伪遗嘱，他给她盖章审批了。
如今见我连大学都没钱读，于心不忍，私底下说出了真相，让我回去再劝劝母亲供我继续读书，所以没有批我的助学贷款申请单。
他年事已高，不愿给我做人证，也不想掺和了，10年过去，什么物证也没了，我就算想告，也告不了任何人。
所以，即便我对这个家，对母亲还有一丝感情，我也不愿意拿出一个肾出来！我恨她！
母亲估计第一次看到我的叛逆，气得捂着心脏，一脸的难受，我的心还是不争气地软了一下。紧接着，她仿佛后脑勺冒烟，一字一句地咬着说给我听，劝我放弃挣扎，早早面对现实。
“你现在考完试了，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老母亲放在眼里了，也不管妹妹的死活，你好狠的心！我怎么养了你这个白眼狼！你要不捐肾，这个大学就别读了！给我去工地打工，明天就跟我老乡去！”
“我要打工会自己在外面找，我才不去什么工地，也不会用你的一分钱上学！”
我心灰如死，眼泪滚了又滚，最终没憋住，落下了两颗，又被缩回去。幸好她不知道我藏了一张银行卡，否则我真没活路了。
“吃我妈的，喝我家的，用我的，现在考上大学了，就翻脸不认人，看我不把你的嘴撕烂，还敢顶我妈的嘴！”
雪晴不知从哪一层楼突然窜出来，扑上来直接抓着我打，往我的长发上就是一顿乱扯，完全没有一个晚期病人的病态，真是疯魔了。
“啊——”硬生生地被她扯掉几撮头发，疼得我直飙泪，转过身就跟她扭打起来。
母亲见我对雪晴动手，怒得两眼冒金星，抄起饭桌上的一个圆形铁锅盖，就疯狂地往我的脑袋上一顿毒打。
我没想到母亲会对我这么狠，我的右脸颊直接给铁丝网割出血痕，头也破了，还被“哐当”一声砸得眩晕了几秒，眼前乌黑一片。
很快，等我意识清醒后，想到的是尽快逃跑。
10
可雪晴抓红了眼，把我的手抓破皮还不够，要继续扑上来扒掉我的衣服，嘴里一直骂：
“脱掉！把我的旧衣服还给我！你别穿了，你这么有本事，以后别用我家的东西！你居然大逆不道，跟母亲顶嘴，把我母亲这些年花你身上的钱，全部还回来！”
母亲居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我可是她的女儿，她就这样对我？我真的太傻了，考完试还回来这个家干吗！
这个家有我的东西吗？整个房间的衣服鞋袜等，都是雪晴用过的，我就算被赶出家门，也没一件行李可带走！
不，我还有这套房子，它原本是属于我的！
“我用你家多少钱了？你们就没住在我亲生父母的房子里吗？母亲你敢对天发誓，你就没用过他们留给我的一分钱吗？”
“母亲你说啊，你把真相说出来啊！你还想瞒我多久？还以为我一直都不知道吗？”
她们用多大分贝的声音对我吼，我就用多大分贝的声量还回去，我还把母亲手里的铁锅盖一把抢过来，狠狠地砸去大门上。
我本想砸去雪晴那边的，顾及她有肾病，我怕这一砸，她突然有个三长两短，母亲又赖我身上来了，到时候我想逃都逃不走，所以转移了方向。
“你！”母亲愣住了几秒，很意外我什么都扒知道了，但不过几分钟，她就变得面目狰狞，一边把我推出门外，一边怒斥道：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就当我没养过你这个畜生！你今天是要存心气死我了对不对？你去哪里听说这些胡话！”
“行，房子是你的，我家用的所有钱也是你的，是我上辈子欠你了，这辈子养你，供你读书，是活该自找罪受。你长本事了，你以后都不用回这个家了，我没你这个狼心狗肺，滚！不用你捐肾了，给我滚多远有多远！”
“好，滚就滚！”
我趁雪晴不注意，火速冲进她的房间，把之前送她的笔记一起带走。
雪晴见状，急红了眼，又要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我一把推她进母亲的怀里。终究是病人，耗不过持久战，我冷冷地扔下一句话送给她：
“郝雪晴，想早恋的人是你，每天瞒着母亲看爱情攻略的是你，你的作业从来都是我帮你做的，还想让我以后帮你代考，真是想得美！”
“你好好照照镜子，看看你的学习有多差！你是怕回学校垫底，身体好了还经常装不舒服待在家里吧！你骗得母亲好惨啊，我以后再也不帮你隐瞒了！不好意思，这东西本该属于我的，我骗你的！现在我要拿回来！”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后传来母亲怒其不争的咆哮声，还有雪晴的绝望哭声。
这一次，也该让雪晴尝尝被母亲训斥的滋味，也该让母亲体会一下，责骂自己亲生女儿的心情！
11
我衣衫褴褛地逃到了那个教我闽南语的好朋友家。
回家前，担心被家人搜刮干净，我把身份证、手机和银行卡藏她那里了，说好过几天去G市打工的时候，再来拿走。没想到一天不到，就被母亲赶了出来，如今真是无家可归了。
朋友心疼地抱抱我，拿了自己的一套干净衣服给我换，留宿了我一晚上。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去买了高铁票，直奔读大学的G市去打工。孑然一身，很轻松，心里同样落空空。
还要等两个小时呢，一天就一班车直达。
在候车室等车时，我终于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开机，格外珍惜它。一堆的信息，全是石佳俊的。想了想，还是给他告个别吧，走前约他出来见最后一面。
一米七八的他，穿着人字拖和七分休闲运动衣裤就过来，一看就是急匆匆地跑来的。
与他肩并肩地坐在不锈钢椅子上，我把自己跟家里闹翻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对他毫无保留，打算给自己断了这段情。
我藏了私心，如果他连这样的我都不介意，那么以后我就勇敢地跟他在一起。如果他介意，经我如此老实地描述雪晴的人品，想必他也不会跟她走在一起。
他可以讨厌我，跟谁在一起都行，除了郝雪晴不行！
他听了后二话不说就离开了，望着他的背影，我失落一地，这个地方，再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没想到，临近开车前，石佳俊居然又出现了。
这次他换了一身长衣裤，还有运动鞋，后背携着一个大背囊，然后气喘吁吁地望着我：“郝雪莹，我跟爸妈说了，去G市打暑假工。”
“你跟着我没用，你父母不会赞成我们在一起的！”我心里很暖，眼睛湿润，但嘴硬，告诉他现实很残酷，我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与他那书香门第的家格格不入。
“我爸妈都是老师，很开明的人，一个还是你的班主任，你什么人品，他们不知道？别太看低自己，他们称赞你多过夸我呢！他们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的。如今，你摆脱了那个原生家庭不是更好吗？你母亲不会阻止我们了！这次你可别想甩掉我！”
他真是个缠人的妖怪！我终于破涕为笑，这是暴风雨后唯一的一道彩虹，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了，他依然愿意留在原地等着我。
但是，母亲真的会放过我吗？我的房子还是要讨回来的！我们的斗争还没完呢！我不知道未来如何，只能见步走步。
12
大学四年，我和石佳俊隔山跨海的异地恋，感情不减反增，他不仅每个周末都来看我，每个长假，也会来G市陪我一起做兼职。
我去过他家玩，他的父母不讨厌我，班主任还是那么看重我，这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突然感觉，这才像真正的家人。
林阿姨给我的5万，我除了花在学费上，剩下的完全舍不得用，平时的费用全都是自己做兼职赚的。
这四年，我从未放弃过收集证据讨回房子，也从未回过一次家，打过一次电话。
大一的时候，父亲倒来了一次当和事佬，给了我一沓现金，还有一台手机，劝我多回家，与家里多联系。
我挺意外的，母亲很强势，他在我眼里一直是个怂样父亲，没想到也会藏了私房钱。
我知道的，雪晴是他的命根子，他一直就对我挺冷淡的，我不相信他是出于爱劝我回去。把东西退回去给他，拒绝了。
他要了我的电话号码，可是母亲真的当我死了一样，一直对我不管不问，真的从不联系，仿佛这段母女之情，因为一个肾，说断就断了。
陆陆续续地，我听到高中同学说，母亲带雪晴一直去做透析续命，花了不少钱，但手术还算顺利，雪晴有机会延续5—10年的生命时间。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她。
不过，母亲从未放弃过等待合适的肾源。
没想到一毕业，我进了梦寐以求的医院工作，我生父母曾经待过的医院。工作十分稳定，老院长带过我的生父，对我特别关照。
我不知道选医生这个职业，是出于对生父母的怀念，还是想找到一丝机会帮助雪晴。
很讽刺，我明明就恨她和母亲入骨，但是与她们生活了10年，说我对她们没有感情是假的，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好像又有点舍不得。
有的时候，连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了，但是想要我的肾，那是不可能的。霸占我的遗产，我永远做不到原谅这一点。
没多久后，石佳俊向我求婚，生活一切变得似乎很顺利，顺得让我经常产生错觉，是不是在做梦。
临近结婚，预感很准，果然出事了。
13
母亲突然来找我，还带着当地的一些媒体记者，把我堵在人多口杂的医院门口，围观了不少人。
他们拿着对话筒和摄像机，一个个地质问我为什么这么不孝，母亲养育了我10年，我却成了白眼狼。
不仅多年对父母不管不问，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父母一声，眼里还有没有他们，婆家一点都不介意我这样的准儿媳吗？
他们咄咄逼人，我被问得哑口无言，一脸的吓呆模样。石佳俊带学生去国外夏令营了，两个月都不会回来，此时没人可以解救和保护我。
“雪莹，你怎么这么冷血无情！你妹妹现在病发了，你明明可以救她一命，为何却躲着我们不见。”母亲开始在路边哭诉。
我诧异，这脏水准备直接往我身上泼吗？原来如此，她此番过来，是冲着我这个肾的，看来不挖走它，她永不死心。
如果我对她们还有一丝感情，在这一刻，母亲以这种方式要挟我，所有的爱都因此烟硝殆尽。
“四年了，你为了不捐肾给妹妹，家都不回一次。我带着你妹妹四处求医。你们看看这些照片，我小女儿做透析的样子多可怜！整个人都瘦骨嶙峋，她这个做姐姐的，一次都没来探望过！”
母亲拿着打印出来的纸张，到处派发给记者，路人，大家瞬间对我指指点点。
我一个头两个大，想撵他们走，无奈摄影机死命地对着我拍照，我只能用手遮挡，眼睛都快睁不开。
母亲继续痛哭流涕：“就算她不是你的亲妹妹，你们之间也是有着一丝血缘关系啊！想当年，哥哥和嫂子同时去世，我背着一身债，依然咬着牙把你领养。”
“从小我对你不薄，好吃好用的从未落过一次给你。雪晴有的，你也有，你怎么能如此对待你的家人呢！如果是我的肾匹配，我肯定愿意开刀，割多少个给女儿我都愿意！可是现在只有你的才匹配，我能怎么办呢？”
放屁，母亲在歪曲事实，什么对我不薄，明明我就是一名使唤丫头，天天吃剩的，用旧的，还经常挨训，什么一视同仁！再这样胡说下去，难保我的工作都不保了。
14
我急得上前想拉她走，无奈记者拥堵过来，拿着话筒个个问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对养父母一家真的没有感情吗？
我哪有机会开口说一句话，母亲又继续痛哭：“你和雪晴都是我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我的肉，割哪一边我都会疼！但是你给雪晴捐肾不会死，可雪晴等不到合适的肾源，是会死的！”
她哭天喊地，好一副凄惨模样，看得周围好几个路人唰唰地跟着掉泪，我无奈又气绝。
母亲真是没完没了：“我如今真的无计可施了，你忍心看着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雪莹啊，我求求你吧，你去救救妹妹一次吧，下半辈子你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她突然扑上来，直接跪在了我的跟前，这要折我的寿啊！人群中开始出现骂我是白眼狼的声音，有人还拿出手机对着我录像。我烦得想逃离，他们却堵死了我所有的出路。
“妈这辈子就求你这么一件事情，求求你发发慈悲吧，可怜可怜我这个做母亲的！大家帮我劝劝她吧，她现在都跟我断绝关系了，呜呜呜……”
“你、给、我、闭、嘴！”我实在忍无可忍了，对着她撕破喉咙地怒吼了一句，摄影机就马上齐刷刷地又全部对准了我，白光刺得我双眼落泪。
“散开，散开，这里是医院！要闹事到别处去闹！”老院长及时出现，带来了几个黑衣制服的保安，拼命地驱散人群。
趁人乱，老院长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我，让我赶紧离开。我感激得十指合并，向他深深地点头和鞠了一个躬。
15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才刚到宿舍，这段闹剧就上了本地热搜。可怕的是，我开始被人肉搜索，还有网暴。
石佳俊在国外应该看不到这边的网络消息，我很想打给他，却没有勇气按下电话。
说什么好呢？让他立即回国，跟我一起被网暴吗？不行，不能连累他，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可是等不及了，我还是连累了他的家人！他父母给我打来电话，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他们知道我的事情，但也受不了键盘侠对他们一家的攻击。毕竟他们都是为人师表，在学生面前还需要威严。
他们没直接说出口让我分手，只是说婚期延迟，让我暂时不要联系石佳俊，怕他冲动做傻事，丢了编制老师的铁饭碗。
我的心寒到谷底，很痛心，很委屈，却也只能一一答应。
我打电话给母亲，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她语气冰冷，只有两个字：“捐肾！”
“你不要太过分了！”我疯了，对着电话尖叫！
她这是要逼死我，我的心从未如此狰狞过，第一次，恨不得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郝雪晴这个人，这样我就不用被母亲折磨得死去活来了！
同时，我又无比地怨恨母亲，为何当初要收养我！如今又要这样毁了我的爱情，我的工作，我的人生，倒不如当初就让我饿死街头算了！
我疯了似的上网跟数不清的键盘侠杠，以一人之力抵抗千万人的咒骂，没想到我还没倒下，雪晴先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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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网络骂声一片，为了保住工作和爱情，我终于妥协了，在社交平台上发布愿意捐肾的声明，只求母亲放过我，不要再这样给我泼脏水了。
没想到，我的假意让步，突然换来了网络的另一片声音，有人开始质疑我是不是被逼就范，实际另有隐情。太好了，剑走偏锋，这是我想看到的效果。
逐渐地，开始有人为我打抱不平，要人肉搜索和起底母亲一家。
只是没想到，雪晴病发后，因受不了与母亲一起上热搜，被大家议论纷纷，抑郁难解，加速了病情的恶化，突然在一天晚上走了。
这变故让母亲猝不及防，瞬间悲痛万绝，把一切的错全部归罪于我的身上，认定是我害死了雪晴。
这事对我的打击也相当大！前几天，我还因为受到这一系列的不公，对她产生过恶毒的诅咒，没想到，她真的就这样走了。
她走了，我终于可以不用捐肾了，可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母亲把我当成仇人了，对我施以更暴戾的报复！
就在一篇《女医生一路受提拔，老院长为何如此重视她？》的文章出现后，不到几分钟，广大网友转发的同时，大家开始纷纷起我的老底，包括我已故的生父母，连十几年前他们上过哪家报纸表彰的新闻等等，全都被扒个干净，每个人都骂我良心被狗吃。
新闻舆论继续发酵，有记者采访母亲，问她怎么评价老院长对我频频提拔的事情。
母亲居然故意带偏舆论，提供了一段录音，说她真的看不清我了。读书时我连自己妹妹的意中人都抢，如今妹妹死了，我可以心安理得地追求人生幸福。
至于职业上的事情，我也从未跟她提起过。
不过大学四年，父亲曾瞒着她给我送过学费，我一分都不收。她说，也不知道这四年来，我是靠打什么兼职，可以无贷款地把学费和各种生活、住宿和杂费都缴齐。
也许有好心人暗中帮助吧，所以才会跟她断绝关系，觉得她拖累我了。
我点击她的链接看了，一段是我哄骗雪晴，说石佳俊送她笔记的录音。没想到雪晴居然对我留了这一手，母亲肯定是在她走后发现的，这是欺负我当时没手机呀！
不到一个小时，一篇篇不堪入目的《老院长与女医生的爷孙恋》等等恶心的文章映入眼帘，充斥在各大网站。
这下，我真的完了！我感觉得出，母亲誓要把我拉进深渊，以泄痛失爱女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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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我无力应对，憔悴得不成人形，出门遮遮掩掩，暗中去找过私人诊所的心理医生，大的医院我几乎不敢去，工作被暂停和调查了。
我的生活已被母亲毁掉了，这下她满意了！
可喜的是，网络上突然出现了一段新录音，及时扭转了局面。
那是考上大学那年，我被母亲赶出家门，衣服褴褛地跑到好朋友家，在她家门口跟她倾诉了母亲要坚持挖我肾，不给我读大学，还和妹妹一起揍了我，把赶我出家门的悲催经过。
估计母亲万万没想到，当时我想起房子的证据找不到，便留了个心眼，用石佳俊送我的那台手机，悄悄把我跟朋友的聊天录音下来。
直觉告诉我，母亲肯定不会放过我，我得留些证据证明我受过欺负。
让我感动的是，紧接着，有匿名账号，发布了一则林阿姨的视频，是她在国外现时录制的。
她陈述了自己为了弥补对我生母的愧疚，曾私底下给了我一张5万的银行卡，并让我隐瞒母亲，只能拿来交学费。
陆陆续续地，我这些年勤工俭学的视频，一个个地爆出来，舆论瞬间向我这边倒，网络一片唏嘘，之前骂我的声音，全部变成骂母亲是个狠女人，毒妇！
可母亲怎么愿意认输，她豁出去了，不惜要毁掉我的名节，让我无法结婚。
她发出了一段我被赶出家门的监控视频，不是她恶毒，是我不知检点，把她气着了！
那段视频，把我跟她的对话断章取义，故意让人误会我年幼曾为了挣钱，去过工地与一班男人打工的事情，我气得七孔冒烟。
不到一天，母亲还雇了大量水军，编写和转发了《女医生的不堪过往，曾在工地与几十个男人一起打工同住！》《女医生谎言被拆穿，在养母面前痛哭忏愧，后悔去打工，坦言工地那班男人是如此猥琐，她才20岁不到，真相让人恶心！》等等。
纵使有很多网友是同情和支持我的，但名节这事儿，一旦被污名，大家对我的态度立即又发生了360度的转变，说我特会装可怜，用卖惨的方式骗了林阿姨的钱，心机女！
那些难听的字眼不堪入目，我无法想象石佳俊和他的父母看到后，会怎么看待我！
好在，石佳俊不傻！当年我在车站跟他坦白时，不惜把自己为了自保，借他的名义骗了雪晴，好让我顺利去参加大考的事情。他对我是信任、疼惜，不会轻易就被母亲的言论带偏。
可他的父母呢？却无法理解，甚至开始疏远我，有意让我们两个分开了！
我不能坐以待毙，有个真相，在雪晴死了后，我并不想公开出来，但如今母亲逼人太甚了，竟然她不顾及母女之情，那么我也不会再念及养育之恩，顾及她的面子！
我打算公开那份资料，郝雪晴是父亲与小三的私生女，并非母亲亲生的！
我进生父母的医院工作，是为了近水楼台，可以找出他们生前的档案。没想到，我找到了母亲当年分娩的备份资料。
因为生父母的原因，母亲才会选择在这家医院分娩，但是那天难产了，孩子没保住！
她不知道，她老实巴交的丈夫，早已在外面有人，经常藏私房钱。女方比母亲前两天生下了一个女儿，讹了父亲一笔大钱就把孩子扔给他跑了。
孩子住进保温箱，当母亲的孩子没保住后，父亲觉得天助他也，就花钱收买了看管护士，让她把保温箱的孩子改成是母亲所生的。
但是天网恢恢，总有资料是藏不住的，还是被我成功扒出来了！
我本想直接拿着资料去找父亲，录下逼他供出母亲伪造我父亲遗嘱的事实，没想到雪晴突然病重，我就心软了一会，想晚点处理。
谁知母亲先发制人，来医院闹事，间接把她害死了！
幸运的是，因为母亲把老院长拖下污水，他主动帮我去找当年生父母去国外医院支援抗疫的资料，找到了一段陈旧视频，是他们离世前的画面，他俩根本就没来得及口述立遗嘱！
他还帮我翻出了一些旧登记表，是生父母曾填写过家庭背景时，标记自己有一套在建快完工的自建房，地址和面积都详细记录着！
以上种种事实摆在网络上，母亲的那套房子终于被起底了，那个曾经收了好处帮助她的镇委也跟着被扒了出来。
很快，真相水落石出，母亲终于输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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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一切都不是偶然发生，是我为了自保有意而为！
首先，在医院被堵出事那晚，我没有联系石佳俊，但他还是看到国内新闻了，联系了我，买了机票要立马回国。
是我阻止了他，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去帮我找林阿姨，录制那段澄清学费的视频。
当年，送别林阿姨那天，出租车启动后，我还是没忍住，追了上去。
林阿姨摇下车窗，我问了她有关生父母遗嘱的事情，她很无奈地表示不知情，但告诉了我一个医院的名字，那是她和我生父母工作的地方，有大家的档案记录，也许我将来能去那里找到答案。
她还承诺我，以后有需要帮助，可以去找她，并留下国外的住址。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我才决定要换志愿，改报读医大，并不是一味为了讨好雪晴！
去到医院工作，我是有意奋发上进，就为了近距离靠近老院长，想通过他，翻出陈年旧档。但老院长嫌时间过去已久，麻烦，牵扯太多，不想帮忙。
母亲那篇诬陷“爷孙恋”的文章，直接激怒了他，我才顺利得到他的最后帮助。这都是母亲自找的，多行不义必自毙！
被网暴那段时间，我心理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不至于脆弱得患上抑郁症，泥泞中爬过的孩子，内心强大得很。
我是故意让媒体拍到我去看心理医生的行踪，确实也雇了部分水军，把我的情况说得惨一些，就为了博取大家的同情，好一步步揭示真相，让网友们别被母亲操控了。
看着网络重新为我发声以及声讨母亲的话，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解气。虽然正义迟到，但终究还是来了。
母亲，不，是姑姑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没了孩子，年纪这般大了才走上离婚之路，还失去了房子，把该属于我的东西，还给了我。
石佳俊的父母重新接纳我了，视我如亲闺女，比以前更疼惜我了。
结婚后，我终于有了真正爱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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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找过我很多次，祈求我的原谅，想跟我重新做回母女。
她悔青肠子了，这么多年傻傻地帮人养孩子，拼尽全力和不顾一切地爱她，然后一步步地把我这个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推走。
她在电话里哭着求我见她一面，重新给她机会弥补。10多年了，她不是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只是在雪晴面前，她拎不清，对我一点点的伤害。
可是一切都晚了，我已经被她伤透了心，有些感情，一旦毁了，就再也难修补。
我拒绝见她，她一个人重新租了个房子住。
我把生父母留给我的那个房子卖掉了，换了很多钱，那个地方是我伤心之地，再也不想回去住了。
然后，我把姑姑租的那套小房子买下来了，成了她的匿名房东。她每个月打给我的租金我一分都不要，退回去了。
最后，对她撒了个谎言，说我这个房东出国了，房子空着是空着，暂时免费给她住吧。
我不会给她抚养费了，她以后是生是死，任何养老的事情都与我无关。给她一个挡风遮雨的地方，纯属是还她当年的养育之恩。
虽然她有愧于我，但终究她也曾对我好过。
我本想随父母离开人世的，不想成为孤儿。那一年被收养短暂的快乐时光，让我下定决心好好活下来。
我跟她之间，算不清了，但也两不相欠了，以后别做母女了，就维持这种陌生人的关系，各自安好吧。
我虽一直被欺压，但我懂得反抗命运。做人嘛，适当学会耍心机和设防，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毕竟不是每个至亲的人性都是善良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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