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参军五十载

回眸参军五十载

雪域浪人

雪域浪人

第一篇——第十八篇(略)

第十九篇:我的“猪倌”战友

七十年代初,军人是香饽饽,非常受人尊重。从仰慕军人到成为军人,是每个适龄青年的梦想,所以报名参军人员众多。但那时社会风气很正,好些地方政府对某些应征入伍青年还有所照顾,比如说“孤儿”,在政治条件、身体条件符合入伍标准的情况下,大队、公社都会伸出援手,将他们送到部队去锻炼。我们新兵连就有好几个是“孤儿”入伍当兵的,部队生活使他们茁壮成长。

我们部队是为修建周总理亲自批示的格拉输油管线(5.30工程980油库)而组建的工程兵部队,部队编制宏大、就笔者所在连队而言,编制4个排12个施工班,1个炊事班,外加连部八大员,比野战部队的甲种编制还大许多。炊事班10人,其中8个炊事员、2个饲养员。炊事班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当饲养员更是如此,甚称养猪“专业户”。我们连队的饲养员李光明比专业户的名声更大,大家都叫他“司令”。

“孤儿”由于父母早亡,家庭破败等诸多原因,身体都比较单薄;没有父母关爱,在受教育程度、待人接物等方面相对也滞后一些。到了老部队后,连队首长根据实际情况做相应的工作安排,我们连队两个孤儿都分到了炊事班。炊事班经过试用最终安排他们当了饲养员。这种安排实际也是一种照顾,饲养员只参加连队早操,不值早班,早饭后才开始饲养工作。

我们连队的饲养员蔡苏模、李光明两人,同系孤儿但却各有特点。蔡苏模身高约165cm,身体单薄,一脸的憨厚,说话做事都显得沉稳,不大善于交际,但身体明显的不是很强健。李光明身高约167cm,身体略显偏胖,说话做事多时凭个人性子,喜欢表扬,喜欢交际,不怕碰壁。连队将他们放到炊事班,其实也是对他们的一种锻炼,增强他们的责任心,激发他们的从军热情。后来的实践结果证明,连队和炊事班的安排都是非常正确的。

我们部队是新组建的,各项条件都不是很好,猪也养的不多,最先时只有7头猪,其中有一头母猪。喂养7头猪实际上用不了两个饲养员,当时是以蔡苏模为主、李光明算半个饲养员,另一半在炊事班打下手,打扫卫生,僻下柴禾,有时帮忙洗洗菜。生猪每天只喂两顿猪食,但它们吃得多,每头猪要吃一大水桶。吃的多就拉得多,圈舍要不断地清扫。白天要将它们从圈舍赶出来晒太阳,傍晚时要把它们赶进圈舍睡觉,从某种情况下说还是有些忙碌。如果猪病了还得到处寻医问药,那时连队附近没有猪“医官”,连队猪生病了就是饲养员自己动手给喂药或注射药物。

记得那头母猪初次发情时,好几天时间都急躁不安,在圈舍里面来回不停的走动,有时还不停地叫唤,前蹄爬到圈门槛上俗不可耐的想翻出猪舍来。蔡苏模、李光明两人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不知道如何办好。好在司务长还有些明白,说可能是母猪发情了哟?但连队又没有公猪,后来还是李光明自告奋勇的跑到七一农场租了一头公猪回来,运气很好,一次性配种成功。蔡苏模、李光明两人从此对那头母猪特殊照顾着,经过近4个月时间辛勤付出,终于迎来了产仔时刻。在预产期前两天,经过司务长同意,蔡苏模、李光明两人就把自己的被褥等搬到了猪舍傍,吃饭都是轮流到炊事班吃,或者一个人先到食堂用餐后再给值班的送过去。经过三天的蹲守,终于迎来了7头小猪崽的到来,添人进口,他们的工作显得更加的忙碌了。在他们两人的精心照料下,7头小猪崽茁壮的成长着,从7头一下变成了14头。连长、指导员到炊事班来,笑呵呵的说,照这个发展趋势我们连队明年就可以有30头了哟,到时为你们请功!

炊事班伙食调剂得好,猪又喂养的不错,年底时连队将仅有的1个三等功名额就给了炊事班,蔡苏模战友荣立了个人“三等功”。

蔡苏模荣立个人三等功,为我们炊事班争得了荣誉,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李光明却不那么认为,象霜打了的茄子,还时不时的说上两句怪话。司务长发现苗头不对,连续找李光明谈心。记得最后一次司务长对李光明说,你娃好好干,明年的三等功有可能就是你的了,如果想退伍不当兵了,你就凭着性子糊整吧。司务长是个善良的人,嘴上虽说的严厉,但心里却是希望李光明在部队多当几年兵,因为司务长知道农村娃当兵不容易,象李光明这种“孤儿”退伍回去后还得一切从头做起,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在暗地里帮助李光明。这次谈话还很管用,李光明还真打起了精神。

蔡苏模由于身体原因住院了,整个喂猪的工作就李光明一个人撑着,李光明不仅没有叫苦,反而向司务长要求让他一个干,一定会把猪养好。李光明也算是有血性的军人,说到做到,一人挑起了喂养猪的重担。为防止猪生病,他还到堆龙德庆县认了一个猪医倌师傅,不仅学会了给猪喂药,还学会了给猪打针。李光明的转变,使我真正懂得了什么叫住“灵魂深处爆发革命,外在变化十分惊人”的真正含义。

西藏气候恶劣,人烟稀少,但病虫害却不少。比如说我们连队主副食仓库里面老鼠发展的却非常的迅速,它们成群结队偷吃大米、腊肉、香肠,最让人头痛的是到处拉屎。古人有云“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话非常经典,如果大米饭中出现几粒老鼠屎,那影响会有多大?难以想象。司务长找到李光明说:“李司令,交给你一个任务,到附近老百姓家去弄一只猫回来,把老鼠消灭了”。不几天时间,他还真抱回来一只成年猫咪。那猫很负责任,每天都会抓老鼠,没几天时间,那些老鼠都吓的跑别的连队或者是跑山坡上去了。

可能是父母早逝的原因,李光明对那些猪呀猫呀很有爱心。抱回来那只猫在几个月后给下了一窝小猫,李光明把它们从炊事班仓库迁回到了炊事班宿舍,炊事班改善伙食时,李光明少不了会去伙房“顺”点肉回来喂那些猫。有一次竟然去炊事班“顺”走了一整个火腿,炊事班长没有发现连队其他人进厨房,就怀疑是李光明干的,即时跑回宿舍,果然在李光明的枕头下面找到了那个火腿。大家都知道他是“顺”来喂猫,炊事班长只是指出了他这种行为不对,全连队一餐才几条火腿,你喂猫就弄走了1腿,那连队吃什么?以后要给猫吃肉时必须得给班长说,不得再悄悄的拿。李光明也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对,规规矩矩的接受了班长批评。

猫很聪明也很懂事,对人也是有感情的,那些猫在李光明不在时,它们会躲到炊事班(那时都是睡的通铺)床下面,外边来人都发现不了它们。李光明从猪舍回来,那些猫就出来亲热他了,都围着他转,床上床下跑过不停。猫们虽然会藏着,但他们吃了东西,也会拉屎撒尿,时间长了难免会有异味,影响环境卫生和炊事班的内务,战友们就开始抱怨了。后来李光明不得不一只一只的抱出去送给了附近的老百姓,其中有只灰色花猫,送出去一周多竟然又跑回来了。

1975年春节后,980油库(后改为堆龙德庆油库)土建工程完工,连队从工地撤出去修建军区后勤部“太阳能浴池”,整个连队全部搬迁去了后勤部大院。连队人员搬走了,猪舍却没法搬走,李光明就独自1人留下来守着那个四合院和那20多头猪。20多头猪一天要吃不少的猪食,连队隔三差五的会送去一些剩饭、剩菜,豆渣等,但这些远不够那20多头猪食用,李光明有空时还拉着板车到附近农场捡菜叶,拖回来当猪食。那时连队也有了一些家底,搬家时留下了上千斤黄豆,过期的压缩干菜等,李光明守着这些宝贝,时不时用着添加猪饲料,猪吃得好长得也快,使连队每月都能吃上新鲜猪肉。

基层连队的猪倌,虽然他们没有豪言壮语,但他们却踏踏实实的做好了应做的事情,付出的青春与汗水同样值得我们敬佩。年终工作总结,李光明因猪养得好,为连队后勤保障做出了积极贡献,光荣的荣立了个人“三等功”。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到新老交替的1977年,蔡苏模、李光明两位战友因部队实际情况,都退出现役回了原籍。蔡苏模因身体原因,退伍没几年就去了另一个世界。李光明回到家乡后继续保持和发扬了“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老西藏精神,用自己的辛劳与汗水,换来了丰衣足食和幸福家庭,儿女双全其乐融融。如今女儿在外打工,基本生活有保障;儿子在县城开了餐馆,这些年下来有了不菲的积蓄,全家人基本上算是奔上了小康。从孤儿到军人再到今天的幸福生活,李光明也有不少的感概,经常挂嘴上的就是“自己的一生幸福都要归功于部队的教育培养,是解放军大学校使自己开阔了眼界,懂得了奋斗!否则,自己的人生道路还真难以想象”。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雪域浪人:本名龙建春,1972年12月入伍,曾在西藏军区56190部队服役。1986年12月转业重庆永川税务部门工作至2014年退休。在这古稀之年,倍感自豪是生命中拥有当兵的历史,最骄傲的还是那段激情燃烧的军旅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