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应《济宁看点》编委会的邀约,李木生老师在《济宁看点》开设《午夜烛台》专栏,以飨读者.
□李木生
去年年尾,得一块椭圆形新疆玉石,白净如雪,长15厘米、厚5厘米,出自喀什库尔干大同乡阿依克日克村旁边的叶尔羌河。间有暗蓝纹络,如隐约的山峦,当是叶尔羌河源头处喀喇昆仑山脉恒久间印下的影子。缓急幽明地流过近千公里,叶尔羌河悲欣交加,欣乘着波涛过渡四季,只有悲凉与苦寒沉淀于石头上,默默地抚摸着每一滴河水,千年万年。这块玉石是拐了一个弯才与我结缘的:先是那里的塔吉克人,喜爱上了齐鲁粉画家张庆泉,是他笔下的一个又一个塔吉克形象走出了国界并感动了新疆,他们便相赠玉石表达心意。朋友总是相互记念着,庆泉兄弟将这块玉石在手中暖了些时日,便将它放在了我的手上,说:“哥哥,这块玉石放你身边吧,累了时可以从它听听叶尔羌河的鸣唱。”
今年年头,获一块冰岛火山石,一握大小,黝黑如铁,获赠于摄影家李雪芳。相距八千公里,却从蛮荒的火山口飞至中国运河边上的古任城,令人万难想象。细思,又有某种必然,石缘、友缘。此石黑得突兀,浑身密布着无数的孔洞,大小深浅,一任自然。有孔才灵,那是呼吸有致的灵石,放在耳边听听,真有隐隐的岩浆的骚动。铁板一块,压抑到极致,火山的爆发就成为必然。放眼汉语的人间,哪一扇胸膛不在挣扎、哪一颗心头没有着火?纯黑中又透着幽幽的光亮,那是浓缩的日月精华吧?火山石?火山花!一朵永也不会凋谢的黑玫瑰。加之终于迎来大雪飞舞,在一切皆白之中,它仿若一团黑色的火焰、有薄岚从每一个孔窍里摇曳着逸出,好似有了翅膀就要飞去的海鹦。真是可心的雪,知道灵石与雪为伴惯了,怕它想家,怕它惆怅,就这样从天而降了。或者竟是冰岛之雪,不远万里来探看这位游子?还记得雪芳是将从冰岛火山口带回的5块火山石让我挑,其实哪用挑哇,每一块都是独特的,都带着冰与火的气息,让人发生着无边的联想。
我有一套台湾陈映真主编、1982年版、红皮精装、62卷本的《诺贝尔文学奖全集》,第33卷就是冰岛作家拉克斯内斯的长篇小说《独立之子》,1955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记得当时是作家王耕夫帮助购买到的,虽经数次搬家,这套书总是放在书房的好拿又醒目处。是这块火山石勾起了遥远且模糊的记忆,便从书架上找到取出,再用酒精纸细心地拭去灰尘,随便地翻翻,就看到了当年阅读时划下的或蓝或红的道道、记号。还记得那个名叫毕雅特的农民与他的养女索利雅,于寒冷原始的土地上,迎着酷烈的环境与一次次的掠夺欺侮,开垦、建家,朝着环境更加恶劣的地方搬迁,再来开垦、建家,只为了能够“独立自主的生活”。“披荆斩棘固然辛苦异常,但总比被人欺压和陷害来得好”(这是我在书中划蓝道的地方);经过万种波折,他们终于相爱,“只要我活一天,就一天会做你生命的鲜花,我不会那么快死的,我还要活得很久,很久”,病着并被抱着跋涉的索利雅双手扣紧了毕雅特的脖子毫不犹疑地说(这是我在书中画着红色五角星的地方)。
我将这块火山石放在这部书上,久久地观看。火山石当然会更长久,但在不朽的意义上,石与拉克斯内斯及其作品,有着共同的品质,一个是沸腾的熔岩,一个是滚烫的心血。
雪芳长期将生命最好的部分投入在有关鸟类的保护与拍摄中,而庆泉则将自已全副的情感化为一个个惊动世人的粉画人物。他们的作品,都有着绵韧而强劲的生命力,因为他们躲开了实惠热闹的世俗之道,静气十足地向着真善美的峰峦攀援不止。
2024年2月4日星期日晚于方圆垦荒
李木生简介:山东省散文学会副会长,中国孔子基金会讲师团专家,济宁散文学会、淄博市散文学会名誉会长。发表出版散文作品近300万字,作品曾被《人民文学》《当代》《十月》《大家》《钟山》《花城》《随笔》《新华文摘》等刊物重点推介,并入选《三十年散文观止》、《新中国70年文学丛书散文卷》、《新中国散文典藏》、《中国百年散文》等二百余部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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