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新闻报道,2月1日,数百辆来自意大利、西班牙等多国的拖拉机长途跋涉,与比利时本国农民一起,闯进了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展示标语横幅,阻断城市交通,包围了欧洲理事会总部。农民们向欧洲理事会总部投掷鸡蛋、鞭炮和石块,焚烧干草和轮胎,用“生物肥料”喷涂墙面,高声呐喊或口吐芬芳,有人还试图冲击警方设置的路障,被高压水枪和催泪瓦斯击退。
“冯德莱恩,我们来了!”(Ursula,we are here!)
他们要抗议欧盟对农业的过度监管,以及无视农产品市场的不公平竞争等一系列问题,指责欧盟和欧洲各国的农业政策损害农民利益。
当天,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与欧洲多国领导人正在楼内召开峰会,讨论如何援助乌克兰,其中就有乌克兰农产品进口的问题,听到窗外的声音,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不,外媒认为,欧洲多国农民齐心“围攻欧洲理事会总部”,试图直接给欧盟领导人施加压力,标志着欧洲范围内农民抗议活动已经升级。
欧洲大地,四处烽火!
实际上,欧洲农民的抗议活动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最近的烈度确实提高了很多!
法国、德国、荷兰、意大利、比利时、立陶宛、波兰、西班牙、葡萄牙、希腊和罗马尼亚,先后有农民开着拖拉机“进京抗议”,封锁机场、港口、高速公路和边境通道。
在法国,农民们封锁了通往巴黎、里昂和图卢兹的高速公路,开着拖拉机倾倒垃圾,在道路上搭帐篷并生火取暖。1月31日,至少91人因围攻“全球化食品产业链”的象征,欧洲最大的食品交易配送中心——郎吉斯市场,被法国警察拘捕。
在意大利,2月3日,超过150辆拖拉机聚集在意大利首都以北的奥尔特,声称要“向罗马进军”。抗议者表示,“农民历史上第一次团结在同一面意大利的旗帜下行动!”
2月5日,来自托斯卡纳等农业区的农民宣布也要开着拖拉机进军罗马,而意大利北方的农民已经牵着牛在米兰的街道上“散步”了。
在德国,农民抗议者先后封锁了汉堡、科隆、不来梅、纽伦堡、慕尼黑等城市的重要道路,早些时候甚至在首都柏林的地标——勃兰登堡门,来了一场属于3000农民的拖拉机大阅兵。(勃兰登堡门拖拉机抗议,发生在2023年12月18日。)
2月3日,数百名农民开着大约400台拖拉机包围了德国最繁忙的法兰克福机场,一度使之暂停运转。
同日,比利时农民阻塞了比利时(赞德夫利特、米尔和波斯特尔)与荷兰接壤的边境口岸。
时至今日,没有农民大规模抗议的欧盟国家寥寥无几,非欧盟国家的农民们也开始上街。
2月3日,大约有30台拖拉机到日内瓦游行。
2月4日,凤凰卫视报道,瑞士多地农民上街抗议成本上升。瑞士《新苏黎世报》干脆将这波欧洲农民的抗议活动统一叫“拖拉机力量”!
欧洲农民激烈抗议地图
(其实英国农民也在1月22日跑到议会大厦门口竖了49个稻草人,表示49%的农民“正在退出农业的边缘”,只不过手段太文雅,不能算激烈抗议。)
据美联社报道,抗议导致数百万欧洲人无法上班或上课,货物运输由于封路受影响,大量超市货架上空无一物。匈牙利总理欧尔班都在抱怨,拖拉机24小时的喇叭声让他彻夜难眠。
欧洲农民在抗议什么?
表面上看,不同国家的农民在抗议不同的事情。
东欧国家的农民在抗议欧盟从乌克兰进口廉价农产品。西欧国家的农民在抗议欧盟及各国的环保措施。欧盟计划到2030年将农药使用量减半,减少化肥的使用,将有机作物产量增加一倍,并将一些农田重新转为自然地带。还有很多国家的农民在抗议政府减少农业补贴、柴油补贴,与南方共同市场和欧盟之间的自由贸易协定谈判。
归根结底,欧洲农民在抗议“能源不足!”
我们曾经讲过,世界经济是一种耗散结构,能量驱动一国的经济复杂性不断进化和全球供应链大分工,体现为人均能源消费的增长。在过去的20年里,中国人均能源消费量迅猛崛起,而欧美日则不断下滑,与之对应的就是双方经济实力的此消彼长,地缘矛盾逐步酝酿。
根据欧盟统计局的数据,欧盟27国人均能源消费以2005年为100的话,2019年能达到94.7,2020年跌到87,2021年回升至92.9,2022年再次下跌到90.3。疫情使人均能源消费加速下跌。
俄乌冲突之后,欧洲要摆脱俄罗斯的廉价能源,就要“花钱买贵的”,意味着能源价格的大幅度提升。价格上涨,就会抑制需求,最终的消费数量就会下降。
对农民来说,能源价格的提升,直接导致欧洲农业成本的上升!
欧洲农业机械化程度高,欧洲农民极度需要农机帮助他们进行农业生产。而欧洲各国政府一直以来都用“农机补贴”“燃油柴油补贴”的形式,推进农业机械化,推动农业生产力上升。而油价直接推高了农业机械使用的成本。
另一方面,农业是传统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欧洲农民,大多数以家庭农场的方式劳作,收入相对较低,加上欧洲老龄化越发严重,劳动力持续萎缩。据欧盟统计局统计,欧洲农业劳动力在过去十年中稳步下降了 35%。欧洲农民需要农机,来代替流失的劳动力。但在能源价格高企的情况下,欧洲农民不得已要投入更多的劳动时间,来降低能源成本,但这仍然实际上提高了农民的劳动强度和工时成本,是要计入农业成本中的。
欧盟和各国在制定绿色政策时,考虑的是俄罗斯廉价能源!
欧洲制定绿色转型政策,能够制造一个长期来看,油气消耗是减少的预期,并通过长期预期和多元化能源购买策略,压制俄罗斯的能源价格。虽然绿色政策会对农业产生负面影响,但是低廉的能源价格为农业生产提供了一定利润回补,欧盟市场的准入机制也为本地农业筑起护城河,总体来看,农民能赚钱。
失去了俄罗斯的廉价能源,欧盟就有高达三分之一的能源缺口需要补充。短期刚性的能源缺口,完全不能通过绿色转型政策带来的长期预期来压制价格,反而会使供货方有“最后一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心理,涨价出售。
还有个问题,美国是最大的替代能源供给商。欧盟在议价时,几乎没有任何底牌。唯一能与美国能源比价格的中东油气,因巴以冲突,特别是红海危机,运输价格上涨,使欧洲能源价格维持在高位。
能源价格升高,第一个受影响被迫减产的就是欧洲的化肥行业。这是能源密集型产业!欧洲化肥企业停产的停产,减产的减产,让欧洲农民只能买进口的舶来品,苦不堪言。
为了能够减少对单一国家的能源依赖,多元化能源进口、化肥进口,欧盟需要妥协,为其他能源供给商,如南方共同市场,打开农产品市场的大门。
而欧洲能源价格高于南美产油国本地的能源价格,以及其他原因,又导致欧盟农民的农产品比南方共同市场的农产品要贵,没有竞争力,更不用跟乌克兰的农产品比了。那是战时打折抛售!
随着俄乌冲突进入僵局,全球农产品价格持续回落,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的食品价格指数,2023年下半年起,甚至低于俄乌冲突爆发之前,而消费者,尤其是欧洲消费者并没有看到食品价格大幅度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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