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部电影,它的豆瓣评分高达9.2分,荣获第52届金马奖最佳纪录片。但后来,这部影片的词条却消失了,这便是周浩的纪录片《大同》。

对于许多山西人来讲,耿彦波的名字如雷贯耳。耿彦波曾在山西省大同市和太原市担任过市长,在他任职期间,当地都进行过大刀阔斧的拆建,无数市民都看到过他在街头调研的身影,老百姓对他有发自内心的好评。而许多外地人或者后来的人了解这位市长,则是通过周浩的纪录片《大同》。

周浩曾经是一个记者,后来开始做纪录片导演,拍摄制作了许多反映社会现实的纪录片。区别于新世纪后影视作品集体趋向虚华和浮夸,周浩的作品无疑对社会的记录更真实、质朴和有力量。

在中国,政府高官的生活如何,领导们是如何开展工作的,这些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都是非常陌生的事情。拍了许多底层人民后,周浩一直想拍摄一部中国官员的纪录片,但却屡屡遭拒。这时,周浩的一位朋友将他引荐给时任山西大同市市长的耿彦波,耿彦波同意了周浩的拍摄。

此时的大同,正处于巨大的变化之中,周浩将镜头对准了大同的城墙,在这里,官与民的争议正在发生着。

大同位于山西北部,是华北重镇。在历史上,大同曾经作为北魏的首都,留下了灿烂的文化。自现代以来,大同由于煤矿资源丰富,成为了典型的北方资源型工业城市。然而随着资源开采日渐枯竭与环保愈发重要,大同这座城市正在成为东方的底特律。

那时候的大同车道狭窄,到处是低矮的民居,天空经常是灰黄色的,路是黑的,垃圾乱倒,整个城市显得十分破败,作为一个地级市,市容甚至不如很多地方的小县城。

耿彦波来到大同担任市长后,他决心要改变大同。他在大同走来走去,他发现大同的古城墙遗址还在,云岗石窟等也还未遭到破坏。于是,他决定抓住机遇,改造大同,将大同改造为可持续发展的旅游城市。

耿彦波提出了一城双轴的规划战略,修复大同的古城,同时建设大同的新城。

一个规模庞大的古城修建工程开始了。在这个工程下,大同有17万户需要拆迁,50万人需要安置。如此庞大的工作量给了大同市干部巨大的挑战和考验。有些人欣然接受政府的政策,而有些人则坚决不同意拆迁。

当干部上门去给拆迁户讲政策的时候,一位大姐说什么都不肯同意,她不满意政府的安置条件。

有些人是因为贫穷而无法搬迁新房,也对廉租房的程序而抱有疑虑。有些人则是因为房屋产权问题不满意补偿。

有一位年轻的母亲,对着镜头讲述了自己的困境。她家买的楼房是私产房,手续不齐全。如果拆迁,按政策她只能跟其他租户一样。而她家已经在这个楼房里投资了20万装修,如果一拆,就全赔了。

面对公职人员的回应,她准备拿起法律的武器,她要进行起诉。而有些人,则更直接的与公职人员发生了冲突。

当挖掘机在工地上准备作业时,有人拦住不让动,甚至不惜用刀划破自己的肚皮,只为阻止拆迁。当事人的姐姐高声叫骂:让我们去死,让你们这些贪污的、有钱的人活去!

一位八十多岁的老爷子,则把一张伟人的画像铺在地上,愤怒地说:老主席要在,他敢这样?

耿彦波来到工地现场后,说道:本来是个好事情,怎么能这样呢?

当然,反对者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支持拆迁的。例如有一位居民原先只有20多平米的平房,现在却能住进70平的安置楼房里,他很高兴。

虽然屡有反对者,但拆迁工作还得推进。大同市的政府干部们有了个非常好的办法,面对多次沟通后依然阻碍公务的人,他们用摄像机完整记录下屋里的东西后再强行搬走,不损坏群众一分财产。

耿彦波住在军区大院里,每天都会有不少人在门口等待他出现,以图解决难题。这其中有些人是却有困难,有些人则想通过装弱来谋取一己私利。

有个看起来满脸苦相的老妇人,握住耿彦波的手,诉说自己的哀求。经过了解后,才知道,原来她家按正常程序已经有补偿和换到房子了,但她还想再要一套,并指明要在女儿工作的附近再要一套。

面对这种无理请求,耿彦波搪塞了过去。在开会的时候,耿彦波说:同情归同情,政策是政策,但是不要要挟政府,我是同情弱者的,你不要挑战政府。

一天,一群农民因为孩子上学的问题围在了军区大院门口,耿彦波出来后,了解情况便当场在老百姓手中的材料上签字。对于有正当需求的老百姓,耿彦波不会拒绝。有群众在现场说道:大同市,他是第一个好市长。

工程正建造的如火如荼,耿彦波却不放心,经常去工地实地检查,他发现铺的砖头下面根本没有水泥,很明显是豆腐渣垃圾工程,他立即叫来了负责人对质。

许多人都看到过这个视频,耿彦波指着那个人骂道:你看这个家伙,他妈的,表面看着挺老实的,一肚子鬼水,这个家伙。

由于经常跑工地,在街道上调研,耿彦波的皮鞋上经常落满尘土。他与某建筑单位会谈,该单位不仅建设进度缓慢,质量也不过关。耿彦波直接说道:一个是质量问题,一个是进度问题,你怎么光说你的钱,你就为了钱?

当该单位负责人还想用国企的身份打感情牌,但耿彦波并不给他面子,扬长而去,留下了满脸尴尬的他,他说,大同,我服了。

在开会时,一位干部表达工作很难办,耿彦波直接说:你现在就可以写辞职报告,大同是需要干活的,不是需要什么官。

作为耿彦波的跟拍者,看着在工作上十分强势的耿彦波,周浩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不能怀柔一点呢?

耿彦波说:我还能有多长时间待在大同?历史不会给大同再有机会了,大同就这一次机会了,冲上去就冲上去了。如果留下残缺,就是典型的政治工程。

耿彦波曾多次表示过,他做官这么多年,当然知道如何平平稳稳搞点形象工程来提升政绩,但他来到大同,就想给大同人民办点实事。

由于耿彦波每天高强度工作,他的妻子来找他回家,他的妻子哭诉道:每天早上4点多出门,晚上十点多甚至十二点才回去,你不要命啦?

面对妻子的责问,耿彦波在电梯里低下头不说话。第二天他还是照常4点多起床,但工作之余,他会在车上跟孩子打电话,水杯里装的是妻子给他泡的普洱茶。

城墙下每天都聚集着许多市民,有些人对耿彦波建城墙很不理解,“我们修了城墙又能收回几个钱?”“现在这样的(新)城墙到处都是,到处都在建,难道都能成为文物了?”

大同的工程仍在继续,耿彦波解释道,他想打造一个文化大同。“文化不是短期行为,一定是长期的,有文化的城市才是永恒的城市”“大同一定会是中国最有特色的城市,在中国历史上有它的地位。”

周浩总是举着摄像机到城墙下去溜达,许多人围着他,警告他不要把自己拍进去。各种声音围攻着周浩:“你回去告诉耿彦波,最好是下台”“中国有这样的官员,算是完蛋了”

周浩走向城墙下广场的另一边,这里有他认识的本地市民老马。老马穿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流行的绿上衣,蓝裤子。周浩抱怨老马不去救他,老马嘿嘿一笑,说我早就看见了。

这时,旁边一位戴眼镜的大叔很好奇的问道:你到底是属于个什么身份了?怎么每天拍来拍去,还能在耿彦波的身边。

老马的解释足以让许多电影青年爱好者感到汗颜,老马说:他就像个意大利记者安东尼奥尼,文革时期他来中国做报道。

大叔明白了,跟周浩聊道:“相信你这工作在历史上,肯定有价值的。”旁边一个戴墨镜的大叔也过来说:“有不同的声音是对的,这是国家的进步,你知道吧?”

找耿彦波解决难题的群众依然有,但在长期的接触过程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理解和称赞耿彦波,并夸他是大同有史以来最好的市长。

但现实世界也不可能十全十美,总有些人肯定会吃亏的。那位年轻母亲无奈道:各个法院都告了,还给温总理写信了,但都没有结果。

她苦笑着把耿彦波拆迁大同比作秦始皇修建长城。最后,她无奈地笑着离开了这所旧房子,她说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教育孩子。

随着工程的建设,大同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路宽了,各种高楼大厦起来了,城墙也建起来了,曾经破旧的城市面貌焕然一新,大同市民深切感受到了生活环境的提高,幸福指数也在迅速上升。

大同的环境不断优化,景区配套设施也完善起来,开始拥有了更多的游客,一些外国人也慕名前来旅游。

一位老者在大同城墙下的广场上写毛笔字,写下:大同大不同。

在2013年春节的前三天,耿彦波突然接到一个临时性的通知,省里决定将他调任到省会太原做市长,他将阔别已经来了5年的大同。

耿彦波过去经常对大同的干部们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但他没想到,自己调离大同居然这么突然,此前没有半点风声传出。

就在三天前,大同的报纸上还公布了耿彦波当选大同市委书记候选人的公告,许多人以为这是耿彦波将来会成为大同市委书记的预告。结果,三天后,他却被调离了大同。

面对这个消息,一位当地负责人愤怒得表示:省里就是这样做决定的?什么实干兴邦,他妈的,越实干的人越倒霉。

市政府为耿彦波进行了送别宴会,大同市大大小小的官员在大酒店里推杯换盏,耿彦波表示这5年太短暂了。时任大同市委书记的丰立祥发表了一番不痛不痒的客套话,祝福耿彦波升到省城太原。

私下里,耿彦波遗憾的表示:如果我知道这样,一定会提前一年做好规划。真想能再有一年时间,让我把大同拆迁的老百姓都安置好。

大同的老百姓听说了耿彦波调任的消息后,很多人都感到不满。

耿彦波离开大同的那一天,成千上万的群众涌上大同街头,人们打着各种条幅挽留耿彦波,嘴里大喊着:耿市长,回来!大同人民需要你!

耿彦波在车里坐着,即将阔别自己任职五年的大同,他流下了眼泪。

2013年除夕,已经有很大变化的大同市里烟花爆竹声阵阵,大同人民正在迎来新的一年和新的机遇。

耿彦波坐在太原的办公室里,对周浩谈到:当然还是希望在大同把它做完整,那么现在组织决定让到太原了,我就做文化太原,但我实际上想,在三年内,太原肯定发生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耿彦波调任到太原,周浩的拍摄工作也便由此结束了。在周浩离开之前,耿彦波跟他聊天,耿彦波很好奇他这一年到底拍了些啥,周浩说我拍的你都知道啊,耿彦波说:习惯了之后,有时候忙起来就忘了你的存在。我是不是一个特别严厉的形象?

2013年初,周浩离开了耿彦波,回去开始了他的记录片《大同》剪辑工作。两年后,这部纪录片在台湾金马奖获得最佳纪录片。

《大同》的影片英文名为《The Chinese Mayor》,意为中国市长。许多人通过该片认识和了解了耿彦波,耿彦波也因为在大同太原两地民间极具知名度,而堪称全国最知名的市长之一。《大同》罕见地拍摄到中国地方政府的运作和当地各种不同的真实意见。被称为了解中国社会的一个横切面。

周浩并没有在片中表达自己的任何意见,他把各种声音都拍摄下来,留给观众思考。

2014年,原大同市市委书记丰立祥因涉嫌行贿、受贿被立案侦察。2015年,丰立祥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耿彦波后来在太原当市长的几年,恰好是我来到太原上学的几年。不得不说,太原确实发生了很大变化。过去乱糟糟的火车站广场现在非常大气舒服,而太原的交通的变化更是值得让人赞叹,各种快速路和高架桥拔地而起,过去脏乱差的很多城中村如今已成为高楼大厦。

太原的环境也变得非常好,蓝天白云成为标配。太原的经济确实不行,但它的生活便捷度放眼全国也是非常舒适的存在。

2016年夏天,太原下了一场暴雨。那天我走在巷子里,积水淹没过我的膝盖。很多人都在那天看到耿彦波市长一直在积满雨水的太原街头走动视察,城市的排水排污问题急需改善。

耿彦波在大同、太原两地的知名度极高,就连十多岁的小孩都知道耿市长。这在今天看来十分罕见,因为现在我们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省市的领导叫啥。

2018年,耿彦波退休了。他在太原任职了5年,这5年里,太原的变化是每一个老百姓都能看见的。太原市民像大同市民一样爱戴这位市长。在人们的传说中,总会有耿彦波风尘仆仆在工地视察的事迹,还有人说经常能在迎泽大街看到他骑一辆破自行车到处看。

在如今的各种新闻联播中,对于政府的描述,总是用各种公式化的语言,好像涵盖了,但又好像很空洞。然而实际接触过政府工作便知道,真正在机关工作的,一样需要处理各种繁杂的事物,需要真操实干,并不是假大空的报告语言。

耿彦波为什么被很多人尊敬,最重要的是他敢于改变。改变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改变一个几百万人口的城市。改变的过程中必然会有阵痛,但当一座更好的城市巍然屹立的时候,受益的是此后无穷的子孙后代。

耿彦波功在当代,利在百年。当初他曾经说过大同就这一次机会了,那么假如大同当初没有改造,如今还能再借到钱去各种拆建吗?现在看来很明显,时代风口已经渐渐过去了。

我平常一直在太原生活,也有幸曾经去过大同。不得不说,大同真是个生活气息很浓厚的城市,气候也很好,景点十分宏伟,非常适合旅游。

欢迎大家到山西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