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文秀禾躺在拔步床上，双手捏住被角，一双大大的杏眼落下两滴悔恨的眼泪。
身后的男人翻了个身，将手搭在她的腰上。
为什么一只胳膊都那么重？
文秀禾又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泪水。
地上的衣衫脱了一路，就着月光，看见男女两件外袍上都文着相同的家徽。
她后来还成了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她正是男主未来的「妻子」，文家大小姐。
而她身后就是她远房，不知道表了多少辈的表弟——季皓宸。
文秀禾作为文家独女，从小娇生惯养，要星星不给月亮。
文家老太爷年事已高，无力支撑偌大一个家族，又念及文秀禾年幼，不谙世事，便想招赘入户。
此时男主龙凡天初出茅庐，救下发急病的钟老太爷，钟老太爷见他气度不凡，颇有才华，便起了招他入赘的心思。
再过三天，那龙凡天就要上门了。
而她一个作死女配会在大堂羞辱穿着寒酸，相貌平平的男主，男主感念钟老太爷的知遇之恩，忍辱负重答应了婚事，却在心底埋下了芥蒂。
三年之后，龙王归位，赘婿重出江湖。
而她在男主大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后，被男主狂扇耳光，跪地求饶，和其他男人的苟且之事败露于众，最后惨死在风雪飘零的小巷中。
鸡叫三声，东方既白。
文秀禾叹了一口气，将腰上的手臂小心地挪开，用薄被掩体，伸出一只脚去勾地上的贴身衣物。
好不容易用大脚趾堪堪夹住了一件小衣，身后的男人醒了，嘟哝了一句：「秀秀，天还没亮呢，再睡一会。
」说着便像个八爪鱼一样缠住了她。
文秀禾被缠得喘不过气来，扒拉开他的手，回头一看，好家伙，这埋在锦被里俊秀少年简直嫩得不像话。
面如敷粉，唇若施脂。
文秀禾捂住热辣的鼻子，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文秀禾，你个禽兽！这你也能下手？
」—–此时，反派季皓宸还只是一个寄住在季家的小可怜。
文秀禾背着他，强装镇定地系腰上的丝带。
灼热的目光像是火炬，掠过她的细腰又飘向她的秀肩。
文秀禾手一抖，打了个死结。
「皓宸……」原著里应该是这么叫的吧？
「昨晚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文秀禾叹了一口气，披上外袍，扭头宽慰他：「你有想要的尽管说，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
」斜靠在绣枕上的男子揉着眼，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里带了一丝氤氲的水汽，分外可怜。
文秀禾努力将视线往上挪，不看他露了半截的胸膛。
「秀秀，你昨晚叫了我一夜的宸宸，怎么一觉醒来就……」，他眨巴着眼无辜地看着她。
文秀禾咳了两声，心里疯狂的呐喊，大佬！你可是未来最大的反派boss啊，现在可怜巴巴的怎么像个被渣男始乱终弃的良家妇女？
「那不过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当不了真。
」文秀禾利索地起身，「我这些天有事要忙，过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九品仙草，洗髓灵芝，还是药王宝典，我能给的，你尽管开口。
」季皓宸咬了下唇，垂眸看她赤脚踩在红绒毯上纤细的脚踝：「就这些？
」文秀禾想了想，未来的大boss估摸着是看不上这些：「文家现在还是爷爷做主，这是我手头能调动的。
」沉默半晌，只听得季皓宸冷哼一声，翻了个身，背朝她阖眼又睡了。
文秀禾瞧着他散了一枕头如墨的发丝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门外大丫鬟轻轻叩门才回过神来。
「大小姐，太爷吩咐让您一早就去城东羊拐胡同，找一户姓龙的，无论如何都让他收下咱们备好的谢礼。
」文秀禾转过屏风，挡住了绿翘探寻的目光。
「知道了。
」绿翘唤了身后的小丫鬟，拧了帕子伺候她梳洗。
文秀禾看了她一眼：「你先下去吧，换春梅来。
」绿翘手一顿，顿时有些诚惶诚恐，不知道是哪里做错了什么。
「小姐……」「去。
」文秀禾就着盆里的水洗了把脸，不再发话。
绿翘心知大小姐从小骄纵惯了，喜怒无常，只好默默退了出去。
洗漱完毕，穿好衣物，春梅进门通报：「车马已经备好了。
」拔步床上的季皓宸翻了个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嘟囔了一句梦话。
春梅眼观鼻鼻观心，连眼珠子都没转动一下。
文秀禾吃了一口茶，拿上骄纵大小姐标配武器——九节鞭。
临出门前，吩咐了一声：「照顾好表少爷，他要什么，想法子给他送去。
若是我私库没有，就暂且先好好哄着，等我回来再说。
」春梅低头称是。
—–怎么讨好本书大气运子，这是一个值得思索的问题。
这本赘婿文又臭又长，洋洋洒洒上千章，文秀禾统共也就活了不到一百章。
按照穿书文的经验来看，她一个炮灰与气运子硬碰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羊拐胡同九曲十八弯，仅供两人侧身而过。
文秀禾下马，步行进入，小心翼翼。
走到胡同尽头，见小宅门前，一个打扮朴素，却生得极清秀的女子正在洒扫台阶。
那女子听见动静，拄着扫帚看着挤了一胡同的人，有些惊慌。
文秀禾略一思索，端起标准的笑脸，上前道：「这就是龙神医的府邸吧？
我是文家的人，请问龙神医在家吗？
」女子怯懦地退了两步，微张了张嘴，却不发一言。
文秀禾一拍脑袋，她怎么忘了彩莲是个小哑巴。
彩莲，男主第一个红粉知己，名义上的妹妹，从第一章跟到最后大结局，之后男主治好了她的哑病。
她算是后宫领头人。
文秀禾自然不会跟书里一样，因为彩莲是个哑巴就轻视于她。
别逗了，大男主文哪一个不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敢欺负他的女人，甭管是男是女都没好下场。
「我是上次龙神医在路边救下的老太爷的孙女，这次是给神医送谢礼来的。
」彩莲握着扫帚还是岿然不动，双眉微蹙。
眼前这女子恍若神仙妃子，明艳灿烂，一举一动无不洒脱自然。
她听闻钟老太爷就这么一个孙女，前些日子发下文书全城招赘，无人不知。
文秀禾脸颊都快笑僵了，可面前这小姑娘就跟个泥菩萨似的。
临近晌午，传说中的男主龙凡天背着药篓子回来了。
男主一出场就是与众不同，文秀禾几乎不敢直视，更别提周身荡漾的气场让她觉得胸闷气短，脑袋充血。
龙凡天斜睨了一眼她，上前只问彩莲如何。
这回文秀禾可没给彩莲下马威，彩莲只是摇了摇头，眼里还是浓浓的戒备。
文秀禾揉着心口，敢情这小姑娘是把她当情敌了。
龙凡天十分冷淡，颇有一丝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样子。
文秀禾把该说的话快速过了一遍，撂下东西带着文家的人便告辞了。
出了胡同，回头一望，只见这两人俱是眉头紧锁，一副始料未及的模样。
文秀禾只字未提入赘之事，她见了龙凡天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更让二人疑惑。
—–回到钟府。
春梅来报，表少爷两顿没用饭了。
文秀禾卸下九节鞭，愁眉苦脸嘟囔了一句：「难道我还得负责哄他吃饭？
堂堂一个反派还能把自己给活活饿死？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草草吃了一杯茶，就转进了闺房。
「饭菜不合口还是底下的人伺候不好？
」文秀禾撩开金纱帐，软下声调问：「好端端地跟自己的身子置什么气？
」季皓宸卧在里侧，脸色苍白，下巴看上去又尖了一点，眼尾一抹红，红得妖异。
「我吃不吃，与你，有什么相干？
」文秀禾一噎，季皓宸抬眼看她：「秀秀觅得良婿，还要我做什么？
左右我不过是你一个玩物，趁此死了倒是干净。
」「什么玩物？
何苦这么作践自己？
」文秀禾皱眉，「再说了，哪来的良婿？
」「羊拐胡同龙凡天，从穷乡僻壤出来的江湖游医，全府上下，谁人不知他要做新姑爷了？
」季皓宸冷笑一声：「想来堂堂文家大小姐，一个正经夫婿不够，还得多招惹几个姘头才是。
」「我不许你这么骂你自己。
」季皓宸抿嘴，撇过脸去。
「好了，」文秀禾笑道：「宸宸，那些事都是下人们捕风捉影，他救了老太爷一命，我就得以身相许不成？
咱们多给些钱财，或让太爷认他做了干孙子，也就罢了。
」「当真？
」文秀禾点头：「你要是想做姘头，倒也未尝不可，偷着尝这滋味不比正经的来着刺激？
」「你想都别想！」季皓宸脸色铁青：「你要再敢喝酒与他人做了这事，我便要先杀了你再自尽。
」文秀禾摸了摸脖子，讪笑两声，不再逗他。
哄着小反派吃了两碗饭，又给反派打了一会扇子，总算是让他舒展了眉头。
见他睡得不甚安稳，她刚要唤春梅去拿香来。
只见季皓宸忽然惊醒，满头大汗，攥着她的手狠声道：「你要是负了我，不消你开口，我立马就回苏州去。
」文秀禾一惊，额角流下一滴冷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姑姑姑父过世多年，季家嫡系人丁凋敝，你又能回哪里去？
」「季家再没人又如何？
我到底还是季家的嫡子，虽说比不了你文家财大气粗，但我若想走，随时能走。
」这话说得急了点，小反派支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细嫩的脖子涨得绯红一片。
虽说是凶兽呲了牙，文秀禾心里却痒痒的，她咳了一声撇过脸，不看他这一副脆弱的样子，生怕自己忍不住又动了手。
季皓宸见她一脸漠然，双唇一抿，眼睛一红：「你无非是欺我离不开季家罢了。
」文秀禾听得真切，无奈地扭头承诺道：「我从未想过要欺你骗你，说过的话我拼尽全力做到十分，绝不会敷衍你。
」她把薄被盖到他肩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再气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子置气，乖乖再睡上一觉，晚些我陪你一块用饭。
」季皓宸定定地看着她，文秀禾好整以暇道：「昨晚折腾了一夜，我都困得不行，又起了个早，听绿翘说你也没歇上一觉，怎么，是还不累吗？
」季皓宸的脸肉眼可见的白转红，耳朵尖都泛着红，他气得背过身去：「你给我出去！」见他在被窝里气得抖，文秀禾失笑，轻轻拍着他的背。
刚开始季皓宸还扭扭捏捏的不叫她碰，后来倒向里头挪了挪，空出了小半张床。
文秀禾向一旁候着的春梅使了个颜色，春梅悄悄进来将安神香点了。
「我就不陪你睡了。
」她凑在他耳边低声说，「就借你这半张床歪一会，待会还得去爷爷那。
」半晌后，才听见他别扭地嗯了一声。
—–关于反派之所以成为反派的原因，文秀禾看书的时候就一头雾水，只记得这小反派莫名其妙就强大了，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幕后最大的boss。
除了没跟主角抢女人之外，龙凡天每干一件事他都没少使绊子，反正把主角团折腾得挺惨。
最后大战之时，一干小反派集体强行降智，季皓宸更是打到一半战斗力莫名腰斩，明明可以躲过主角的杀招，却跟中了邪一样上前寻死。
这本书结尾的时候，底下几百条评论三分之二都是骂作者烂尾，其余三分之一，大概都是文秀禾刷的泪目。
她喜欢这个纸片人，作为反派，作者对季皓宸这个角色着墨不多，关于他的出身、经历、思想历程统统没有提及，只偶尔在字里行间透露一些：他是一个孤独又「不正常」的人。
睢花小筑内。
「爷爷。
」文秀禾提起一口气：「您欣赏龙凡天我能理解，我与他有一面之缘，此人非池中之物，来日必有大作为。
只是招他入赘并非上上之策，但凡是个男人都有三分血性，如何肯屈就于钗裙之下？
」「你说得有理。
」钟老太爷点点头，随即又叹了一口气：「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满城我再寻不到第二个能配得上你的人。
」文秀禾撇撇嘴：「尚且不说他与我是否两情相悦，且说他身边已经有了红颜知己，依我前日所见，两人只怕早已成其好事。
文家的女儿怎么能与他人共侍一夫？
」「这也不难……」钟老太爷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见文秀禾皱了眉头，欲言又止。
「爷爷——」文秀禾扶额，敢对男主的女人动手，钟老太爷只怕活不过三章：「世间好男儿众多，咱们又何必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钟老太爷没说话。
文秀禾放下筷子，统共也就扒拉了两口饭，她还得留着肚子回去陪小反派吃夜宵。
毕竟临走前，小反派可是拽着她的衣带狠狠地「威胁」过她的。
「过两天文家码头有一批货要点，刘管家要回乡了，要不咱们去请那位公子相助一二？
」文秀禾劝道：「金银财宝他看不上，料想权势地位没一个人不会不动心的。
」钟老太爷敛目沉吟，良久才微微点了点头：「罢了，先照你说的做。
」文秀禾喜不自胜，兴奋道：「爷爷，这事就交给我，平日里你都嫌我不爱管家里的生意，趁刘管家回乡前我好好跟他学学。
」「你能这么想那当然是最好。
」钟老太爷见她面色红润，忽然想起一事，神情骤变：「秀秀，我向来不约束你，但你也得给我注意分寸。
」文秀禾一愣，钟老太爷脸色沉得能滴下水来：「文家的大小事务都瞒不过我的眼睛，廊下季家那小疯子有病，你要是跟他露水一场，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作了真——」「秀秀，你是文家嫡女，杀一个季皓宸对于文家来说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季皓宸有病？
文秀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睢花小筑的。
他是什么病？
为什么爷爷说他是疯子？
文秀禾脑海里关于原主的记忆一片空白。
季皓宸与原主如何相识？
季皓宸又怎么会跟原主滚到了一起，看小反派的反应，他对原主似乎有情？
季皓宸见她魂不守舍地晃进屋，冷笑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文秀禾回过神来，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晚归被逮住的丈夫。
「那，那个，爷爷跟我多说了两句……」「说什么？
」季皓宸摇晃着酒杯：「说我这棵歪脖子树何德何能够跟那人相比？
廊下季家小儿不过是一只蝼蚁，文家大小姐感兴趣就撩拨一下，若是厌了，随时捏死便是。
」文秀禾一惊，小反派眼神空洞，说着生杀大事语气却漫不经心，夜里凉风一吹，脖子后冷汗涔涔。
「你怕了？
」季皓宸眼神移到她的眉间：「得了，钟山那老头子三年前要杀我尚且还有五成机会，现在么……」他将酒杯往桌上一撂，杯子滚了一圈，褐色的酒液泼洒了一片。
「若是我与他同归于尽，秀秀，你说，你是先替他哭还是我？
」甭管是先替谁哭吧，文秀禾将滚落的酒杯顺势一接：「宸宸，我发誓，有我在一日，定不会让爷爷对你下手。
」话既如此，她也就装聋作哑，不去问季皓宸是怎么知道她跟爷爷的交谈内容。
好在季皓宸没再开口，文秀禾唤春梅进来将冷掉的饭菜热了一遍，她倒是真饿了，吃了两碗银丝面，季皓宸只夹了几块鲜笋便放了筷子。
文秀禾拿着热毛巾擦了手，刚要吃茶，只见季皓宸脸色越来越白，额间冷汗直流。
「宸宸，你怎么了？
」「别过来！」季皓宸一只手撑着桌面，垂着头，额前长发遮住了神情，「我要回廊下去。
」说着勉力站起身，跌跌撞撞就要往后门走。
文秀禾往前急奔两步就要去搀他，指尖还未触及他的广袖，就被一股毁天灭地式的强压瞬间弹开，她眼前一黑，还未分辨，体内真气疯狂运转，才没叫她太过狼狈地跌坐在地。
「小姐！」饶是春梅稳重，这时候也吓得止不住哆嗦，「邪派……邪派……他使的真是邪派功夫！」绣房一片狼藉，半扇门挂在框上摇摇欲坠，举目四望哪里还有季皓宸的影子。
「春梅！」文秀禾缓过神，厉声道：「慎言！何来邪派？
文家名门正派怎么会有人练邪派的功夫？
今日是我练功未来得及收手，这才闹出了点动静。
爷爷那里若是问起来不许给我透露半个字。
」春梅很快反应过来，磕头称是。
夏末秋初，天气反复无常，转眼间门外已经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文秀禾念及小疯子，卷了一身蓑衣就往外走，她第一次使这书里所说的武力，运转十分生疏，好几次差点撞上文家的院墙。
按书里的设定来说，她的能力并不弱，至少是中上水平，又集文家所有资源于一身，前期还能轻松碾压男主。
而季皓宸，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承蒙文家余荫已经是难得了，他若是练正派功夫又能强到哪里去？
文家占了大半条街，廊下多为文家远房亲戚和有头脸的下人所住。
前后整六排房，无院无厅，来往人多且杂，孩子叽叽喳喳满地乱跑。
文家大小姐突然出现在廊下，廊下众人心中揣测，脸上皆堆满了笑，牵扯住自己的孩子，有眼力见的仆妇上前套近乎：「姑娘怎么来了？
也没叫绿翘、春梅几个跟着，廊下人粗野少教，冲撞了姑娘如何是好？
」文秀禾一眼看过去，第一排的房门几乎都开了，没开全的也躲在门缝里偷偷瞧她。
「季皓宸住在哪？
」她心下焦急，眉间微蹙，见仆妇呆愣，又道：「罢了，我自己去找。
」说着就拨开挡在她前头的几个婆子，仆妇眼珠子都快掉到了地上，结结巴巴问：「姑娘找谢，季皓宸？
」「是季家那小儿季皓宸？
」「廊下哪里还有第二个叫季皓宸的？
」周围窃窃私语，文秀禾眼一横：「知不知道他住在哪？
」仆妇颤颤巍巍指了指后巷，待她走后，廊下众人就跟油锅下沸水似的，瞬间炸了锅。
「我就说传言不虚，季皓宸就是傍上了大小姐，你看看这都找到廊下来了。
」「长得好看也是本事，不然就他那阴沉性子，哪个姑娘能瞧得上他？
」「刘妈妈，小心说话，姑娘听见了可没你好果子吃。
」……文秀禾直直走到第六排房舍前，才放缓了脚步，这里跟前头仿佛就是两个世界，安静得就像是从未有人住过。
她一间一间看去，直到最后一间，抬起手，却不敢叩门。
门前空无一物，透过窗可以看到里面寥寥几件家具，白天透不进光，晚上更加昏暗。
虽无人声，文秀禾却知道那黑暗中有他。
她又是急又是气，手里抱着的蓑衣恨不得砸到门上。
「季皓宸。
」她真动了怒气，「开门。
」屋内无人应答「不开门我就踹了。
」似乎是真不信她会踹门，文秀禾运行真气，抬手就要强行破锁。
刚触及门，就感觉门内一股真气的阻挠。
「呵，真有本事。
」文秀禾以掌推门，暗自发力：「有本事你就再逃一次，这次最好把我给弄死，弄死后我做了孤魂野鬼再缠着你。
」屋内力量突然停滞，文秀禾趁机破门而入，墙角一团黑影就要越窗，叫她抢在前头紧紧抱了满怀。
「你真是长能耐了季皓宸，敢对我动手，你不怕我叫人铲了你这破院子，把你锁在我的绣房里，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怀里的人颤了颤，文秀禾心顿时软了三分：「知道怕了？
下次还跑吗？
」「还……跑。
」闷闷的声音又软又委屈，他缓缓抬起头来。
月光洒在他一张几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脸上，看到她眼里的诧异，与慢慢皱起来的眉头，他语气骤冷：「你也看到了，还不松手吗？
」文秀禾手一松，他心里猛地一沉，还没等他奚落她不过是个满嘴仁义道德，实则贪一时之欢的女人时，文秀禾又紧紧地抱住了他。
「宸宸，回去吧。
」文秀禾自嘲一笑：「我知道我现在也打不过你，喏，爷爷说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现在倒瞧着是反过来了。
」她将他的长发用手指疏通：「也不是谁都想做蚂蚁的，所以，你现在想捏死我吗？
」良久之后，怀里人软了下来：「我没有想杀你。
」即便是那种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
文秀禾撩起他额前的发，季皓宸垂下眼睑，看着地上投下的一片月光。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一触即分，见他的脸红了起来，眼睫颤抖，偏偏还是不抬眼看她。
「好好好，你自己走，我就这么一说。
」文秀禾急忙求饶，「我这也是看你虚弱不是？
」「没有没有，您不虚弱，收回真气成吗？
你这样得把方圆百里的正派都给引来。
」「引来就引来，他们一块上也未必能打得过我。
」季皓宸还是收了真气，额头抵在她肩头，「秀秀，我给过你机会，这是最后一次。
」「嗯？
」季皓宸转过她的头，她刚一张嘴，就被堵了个正着。
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伸手要扒拉他，又被他攥住了手腕。
这小反派的毛越来越难顺了。
—–文秀禾想替他疗伤，但她的真气一入体内，就像是石沉大海。
「别白费力气了。
」季皓宸靠在引枕上看书，似乎并不把攥着他手「玩」的文秀禾放在眼里：「左右也就是两三月一次，挺一挺就过去了。
」文秀禾收回手，趴在他膝上叹了一口气。
他从书中移开视线，盯着她的发顶，安神香袅袅而上，室内一片寂静。
绿翘进屋通报，刚打起帘子还未开口，季皓宸抬头看向她，绿翘心一悸，一晃神那季家公子已经转过头去了。
「小，小姐……」绿翘手脚冰凉，不敢再看，「龙神医来了，太老爷叫您去前厅见客。
」「知道了。
」文秀禾起身将小窗支了起来，确认桌上的茶是热的，小反派精神是好的，这才换衣准备出门。
只是春梅替她梳发时，镜中的季皓宸脸色并不好看，手里的书都给他捏皱了。
龙凡天这次并没有带彩莲，他与钟老太爷相谈甚欢，文秀禾出来的时候，见钟老太爷眼里的喜爱掩都掩不住。
「龙少侠。
」文秀禾颔首示意：「上次我差人送给楚小姐的衣衫钗环她可还喜欢？
」龙凡天见文秀禾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拱手谢道：「多谢小姐费心。
」送一次礼彩莲可能还会有戒心，两次三次，甚至挑着龙凡天不在的时候上门，彩莲就是块石头，也该被她焐热了。
从彩莲下手是第一步，让男主借文家势力积蓄力量，后期感念文家恩德是第二步，第三步么——她眼角余光见绿翘魂不守舍，杵在后头发呆。
不对啊，这丫头不是对男主一见钟情，龙凡天入赘之后，她还上杆子贴上去嘘寒问暖，成为红粉知己之一了吗？
绿翘回想起那个眼神现在还心有余悸，季家公子是怎么贪婪，痴迷又疯狂地看着她家小姐，甚至觉得因为她碍事，那一股杀气直冲她而来。
那一刻，她甚至认为他会真的抹杀她。
文秀禾觉得这剧情有点拉胯，给老太爷使了个眼神，老太爷心不甘情不愿地提出要让龙凡天帮忙的事。
龙凡天推辞两次还是应了。
事了，文秀禾跟着钟老太爷将人送到门外，龙凡天走出老远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可他一回头，只见人爷孙俩满脸堆笑的目送他，又想不起是哪里不得劲。
龙凡天一走，文秀禾松了口气，安慰了一下痛失爱婿的老太爷，就要回去陪小反派。
刚走到小花园，她突然觉得浑身脱力，像是瞬间坠入了深湖。
春梅急忙搀了一把，还没等文秀禾运行真气，一股异常的力量如同江海猛地涌入她的体内。
「春梅……」文秀禾冷汗直流，抓着她的手往亭子走：「告，告诉皓宸，就说我有急事，不能陪他用饭了。
」春梅见此都快急哭了：「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文秀禾趴在石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生病，又想起剧情，这时候才不到原书五十章，按道理来说她至少还有五十章的活头。
一个多时辰后，文秀禾这才缓了过来。
她尝试用真气调用那一股异常的力量，突然，在耳边听到了滑动屏幕的声音。
等等，滑动屏幕？
还是往前滑？
她集中精力，眼前的场景竟然开始奇异般地往后倒退。
倒退得越快，那滑动屏幕的声音越急。
她，她似乎有了回溯章节的能力？
小说前五十章大部分都是世界观介绍和男主的初期成长史，在小说没有描写到的间隙，文秀禾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五年前，抱着一把伞带着一个老仆从苏州来到渝州的季皓宸。
「小少爷，等夫人病好了，老爷就会将我们接回去了。
」老仆安慰道，「咱们在文家左右也就是做客两三月，对了，来渝州前我还听说文家有一女，比你就大上半岁，要是你能与她交好……」「老赵，不必说了。
」季皓宸垂下眼睛，「寄人篱下，你我都得小心谨慎为是。
」而父亲，只怕是不会再来接他了。
文家角门缓缓开了一扇，里面走出个管事弓腰请他进去，季皓宸看了一眼身后的渝州大街，随即头也不回地向前去了。
—–「春梅，皓宸当年带来的老赵现在在哪里？
」文秀禾睁开眼，急切问。
春梅愣了愣：「老赵头？
进府没两月就过身了，小姐好端端的怎么问起他来了？
」文秀禾一窒，画面中看到的老赵虽然年迈但不像是多病缠身的样子，怎么短短两月就没了？
「小姐，大夫已经在外院候着了。
」春梅看了看文秀禾的脸色，虽然难看但并无大碍的样子，「叫进来号一下脉？
」「不必了，给了赏银让他走吧。
」文秀禾揉了揉眉心，「对了，还是跟皓宸说我今儿不回去了。
」话毕，她起身直冲着马厩去了。
城北别苑，门窗紧闭。
文秀禾气定凝神，快速回溯章节，直翻到第二十三章瞄了一眼，这时候的季皓宸独来独往，老赵头已经不在旁服侍了。
「还没到？
」文秀禾往前又翻了两章，这才停了下来。
五年前，文秀禾十五岁，武力突破小圆满境界，乐得谢老太爷大摆了三天流水席。
「苏州季家？
我只听过王家刘家，都是苏州大户，哪里来的季家？
」「布政司经历？
不过小小一个六品官而已，他爹谢崇景我倒是听我爹提过两回，做了十年外官也没见他往上升一升。
」「他季皓宸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仗着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缘分才进了文家，吃文家的用文家的，还一副瞧不起咱们的样子。
」「等着吧，他摔坏了大小姐的红丝砚，大小姐还不给他点颜色看看？
」周围声音嘈杂喧闹，文秀禾紧闭双眼，揉着额角消化剧情。
待她睁开眼，台上先生已经在授课了。
她坐在首席，左右无人。
案上摆着笔墨纸等物，而砚台却落在地上，碎成了三瓣。
她盯着砚台出神，后面清晰地传来一阵阵抽气声。
「季皓宸，我要说多少遍？
卯时早课，你有哪一回准时来过？
」钱先生放下书，气愤地看着门外狼狈的少年：「若是赶不到，我大可向钟管家去说，少你一个学生，咱们这学堂还办得下去。
」文秀禾扭过头，看向门口，坐在她身后的钟延讥笑道：「你看他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里捞上来的泥猴，咱们文家个个体面，哪里有过这样的亲戚，真叫人害臊，若是我早就滚回苏州了，赖在渝州做什么？
」季皓宸衣摆下沾了泥水，鞋袜尽湿，束起来的长发两三缕贴在面颊上，双目低垂，叫人看不出神色来。
「钟延，我记得你阿爷不过是我爷爷的忠仆，伺候了几十年，虽无大功，念在苦劳，爷爷才不过赐了主姓。
」文秀禾杵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倒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也自觉是文家的人了。
」钟延脸上笑意慢慢凝固。
「还有，季皓宸要不要回苏州我说了算，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听明白了吗？
」见钟延脸色煞白，唯唯诺诺应了，文秀禾这才心疼地看着小反派。
先生训斥了两句，因着是课时也不敢耽误便叫季皓宸进了屋，季皓宸抬脚进屋，只环视了一周便又缩回了脚，抿紧了唇在一边站着。
「怎么着？
还得我三跪九叩请您进来？
」众人当堂大笑，前仰后合，好不热闹。
文秀禾看向西侧，堂中十来席，他那一席在角落，也不知是谁把他的矮桌给搬走了，只留下一个破垫子。
她冲门外伺候的春梅使了个眼色，春梅心领神会，虽不明白小姐的用意却还是命人去搬桌子，他那地方靠着窗，又是风口，外面飘进来雨丝，垫子湿了一片。
「放我旁边，再去拿个火盆。
」众人忽然静默，齐齐看向文秀禾，就连钱夫子都摸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季皓宸，坐这边来。
」文秀禾示意，她实在没办法对可怜兮兮的小反派不心软。
季皓宸抬眼，深深地看了一眼文秀禾，又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过来吧，再烤烤衣服。
」他都湿透了，外面那么冷。
季皓宸还是不语，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就在钱夫子都要忍不住开口时，季皓宸抬脚进了屋，然后朝自己原先的位置走去。
他从容地撩开袍子跪坐下，又打开书，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书页上，晕开一片。
「季皓宸！你不要不识抬举！」钟延指着他破口大骂：「大小姐叫你坐在她旁边是看得起你，你算是个什么东西……」「钟延。
」文秀禾冷冷地盯着他：「闭嘴。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案几没叫人撤下去，火盆燃了又逐渐熄灭，剩下一堆白灰。
钱夫子授课后季皓宸径直就回去了，文秀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她认出他手里那把伞还是进府那把，已经折了两根伞骨，破了一个窟窿。
「小姐，这可是上好的红丝砚，整个渝州才不过三方，现在打碎了，太爷要是问起来这可怎么交代？
」「既是砚台，为何跟琉璃似的一摔就碎？
想来也不过是外人吹嘘，爷爷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随手摔碎了便是。
」春梅一张脸都皱成了包子，文秀禾看着碎砚，想了想还是用布包了去了廊下。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廊下，这一回跟着春梅等一众侍女。
彼时，季皓宸还没住在角落里，文家安排的是廊下的独门小院落。
春梅上前叩了叩门，没多大一会儿一个老头过来开了门。
「姑娘找谁？
」春梅退下，露出身后的文秀禾来。
老赵头定睛一看，忙道：「大小姐。
」文秀禾微微颔首：「赵叔，季皓宸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老赵头已经匍匐在地，连连告饶：「大小姐，我家小公子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
」文秀禾皱了皱眉头，一旁的绿翘叉着腰数落起来：「你也知道他不懂规矩，他今儿摔了咱们小姐的砚，那红丝砚价值千金，学堂里人都知道躲着生怕碰了，偏生他给摔成了三瓣。
」老赵头一听，面露苦色，一脸灰白。
他沉默了半晌，站起身垂首道：「大小姐稍候，老奴进去片刻。
」说罢便朝里去了，文秀禾喊也喊不住。
未几，老赵头捧着一个布包出来了：「大小姐，这是从季家带过来白玉璧，虽然比不上红丝砚，但还请小姐收下，剩下的……剩下的……」剩下的就他嘴唇哆嗦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入府一月余，上下皆需打点，廊下龙蛇混杂，少不得有捧高踩低之辈。
他们见季皓宸不过一个季家弃子，文家无半点厚待，便欺负到头上来了。
这摔碎了东西找上门要赔的不是一次两次了，而季家带来的东西除去这白玉璧所剩无几。
「老赵。
」季皓宸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他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文秀禾心下了然，他怎么会认为文秀禾这样的大小姐会大发慈悲？
「那砚台不是我摔碎的。
」季皓宸的声音并不是很大：「我一进门那砚台就已经摔碎了。
」「空口无凭，有什么证据说不是你摔的？
」绿翘问。
「我没有证据。
」季皓宸慢慢攥紧了拳头，嘴唇微白：「不过要是我做的，我不会不认。
」他抬头定定地看向文秀禾，文秀禾眼睫一颤，心跳有些失禁。
季皓宸这一丝少年的脆弱感，简直太致命。
「我信你。
」文秀禾偏头对老赵头说：「白玉璧好生收着，爷爷诸事缠身，皓宸来文家月余未曾好好招待，这院子便不要住了，我吩咐人收拾了东院，那里朝阳，暖和又干净，明儿就搬过去吧。
」主仆二人皆愣在原地，文秀禾又问：「你在苏州可有练过武？
两个月后大考，兵器准备妥当了吗？
」见季皓宸皱眉，文秀禾点了点头：「那便是没有准备了，也罢，现在准备也还来得及，我去兵器库给你掌掌眼，若是有合适的差人送来。
」说着她便示意春梅等众丫头将干净的被褥衣物奉上，还有一篓银丝炭。
「你——」季皓宸唤住要走的文秀禾，心下满是疑惑，却不知从何开口。
「你往后，」文秀禾回眸笑道，「可以唤我姐姐。
」她回溯章节可不仅仅是为了逗逗反派，更重要的是阻止季皓宸黑化，改变他的结局。
毕竟，他后来死得也太惨了。
惨到她能连刷二百条评论大骂作者是个「后爹」。
夜幕降临。
老赵头端着热水进了屋，季皓宸还坐在案前练字。
「更深露重，火盆还是点着吧。
」老赵头放下水盆，用火钳拨了拨尚有余温的灰炭，「大小姐送了三百多斤炭，小厅都快堆不下了，送炭来的春梅姑娘还说这只是一个月的量，要是不够，只管去要。
」火盆燃了起来，果然是上好的银丝炭，没有异味，更不会有黑灰沾附在衣物上。
暖暖的火光照着老赵头缺了牙满是皱纹的笑脸，季皓宸手一顿：「老赵，你的病——」「公子放心，春梅姑娘还带了大夫来给我号脉，大夫给我开了药方。
」老赵头眉头紧皱，随即又舒展开：「那药方子不好配，春梅姑娘说大小姐吩咐了，只要能寻得到，不论价钱几何。
」老赵头絮絮叨叨将文秀禾的好来来回回说了三四遍，挑了灯准备出去时还感叹：「大小姐真是好心肠。
」季皓宸手指收紧，笔在雪白的纸上划下一道粗黑的墨迹，文秀禾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他已经不是七八岁的稚子，别人一丁点的好处就能叫他感恩戴德。
他更相信这世间所有的善意都是明码标价的，总有一天会叫他如数偿还。
—–「季皓宸，我听人说你母亲是个疯子，现在被关在家里三年多了，是不是真的？
」「钟延，你从哪里听说的？
」他母亲是咱们庆阳文家那一支的嫡女，贤良淑德是出了名的，怎么会是个疯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爹从苏州走货的时候听说的。
苏州城都传遍了，文家嫡女也就是谢夫人去上香的时候突然发病，胡言乱语又是唱又是跳，三四个粗壮的仆妇都拦不住，还脱了外衣奔出了二里路，这事可不是我瞎说，多少人瞧见了。
」「我的个乖乖，要是我哪里还有脸存活于世。
」「季皓宸，你娘是个疯子，你该不会也发疯吧？
」季皓宸抓着笔的手指节泛白，浑身微微颤抖。
「我说，」一个头戴牡丹的傅粉男子歪在他身侧：「就算是疯子我也不怕，他那病还会自己脱衣衫，多有趣儿。
」「胡三，院里三四个相好还不够呢？
咱们谢小爷现在可是大小姐看上的人，廊上廊下都传遍了。
大小姐这几天可宝贝着呢。
」傅粉男子以扇遮面，窃笑道：「大小姐也就是瞧一乐，你当她真有那心思……」话音未落，胡三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一阵骚乱，整张脸仿佛瞬间瘫了一半。
「季皓宸发疯了！季皓宸发疯了！」众人大骇，只见堂上季皓宸周遭桌椅板凳碎成了渣滓，一袭青衣浑身杀气，双眼通红。
胡三好歹武力不弱，挣扎着爬起来啐了一口血沫：「季皓宸，今儿是你找死！」两人一触即发，渝州尚武，学文不过为修身养性，其他人均退到院内作壁上观。
初时胡三还略占上风，可季皓宸招招取人要害，武力凌厉霸道，像是一把利剑，横竖杀气四溢。
「季皓宸这不要命的招式是从哪里学的？
」钟延瞧得浑身发毛，那哪里是人，分明是恶鬼。
「我瞅着季皓宸这不是咱们正派的功夫，你见过正派用这些招式的？
」「你可别乱说，季家虽不是大户，也是有名头的正派人士……」众人看得胆战心惊，开头还担心胡三不小心把季皓宸给弄死了，现在倒担心起胡三还有没有命。
「住手。
」一道红光掠过，威压之气瞬逼全场，将两人生生分开。
季皓宸本就力竭，只凭着一股气强撑着，血糊了双目，只隐约见面前飘进一道红影，那红影张开双臂，将他抱了满怀。
「宸宸……」文秀禾还未唤出口，就被季皓宸一口血吐在了前襟上。
文秀禾是又气又心疼，真气不要命似的往他体内输，她半抱半扶着这个血人似的季皓宸忍不住喊：「现在弱得要死还敢喊打喊杀，你不要命了吗？
」一旁的胡三只吊着半口气了，好不容易叫人用真气续了命又恶人先告状：「大小姐，是这小子先动的手……」谁知文秀禾挑眉冷笑道：「别说他想动手揍你，连我都想弄死你。
我长了两只耳朵一双眼睛，你也不消说什么，伤好之后滚出文家，别让我再在渝州看见你。
」别人不心疼小反派，她可心疼着呢。
这么多的血，得喂多少东西才能补得回来？
她打横抱起昏迷过去季皓宸，小反派太轻了，她被武力锻造过的身体竟然不费吹灰之力。
待他转醒，已是漏液时分。
文秀禾正捧着一把剑在灯下仔细查看，见他醒来笑问：「渴不渴？
饿不饿？
」他盯着帐顶默然，文秀禾只得搁下剑倒了半碗水到床前：「要我喂你？
」季皓宸喉间微动，声音沙哑：「你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
」文秀禾将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你一无钱财二无权势，而我又什么都不缺，你说我能图你什么？
」季皓宸偏头看向床内，阖眼不语，这几日风言风语不少，廊下有好事的老婆子说文秀禾八成是看他长得俊俏，图他的身子。
思及此，他忽然羞恼地睁开眼，恶狠狠地冲她道：「你一个女子，知不知羞？
」文秀禾一愣，挠了挠额角，他躺的是她的秀床不错，但她房里比较方便疗伤也是真的，好端端的突然为着这点事就气了？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无须你假仁假义，我就是被人当场打死无人问津也不干你的事，更不能为了前程，而委身……」见他扭头死活不看她，文秀禾更冤了：「我的屋子怎么说也比你那破院子强上百倍，你不愿在这躺着我待会送你回去就是了。
」「你……」季皓宸气急，脸上红晕妖异：「便是如此，你还要挑地方吗？
」「这不得挑地方？
被人看见了，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他可是偷偷在练邪功，今天还差点被人当场给识破了。
季皓宸只觉得羞愤至极，挣扎着就要下床。
「你别碰我。
」他一把推开她的手，讥讽道，「被人看见了不会有损你钟大小姐的清誉吗？
」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文秀禾只见他气息不稳，无奈伸手封了他的穴道，扣住他的命门。
「你就是气我恼我，也不该拿命来要挟我。
」话一出口，文秀禾便知自己糟了，怎么就跟之前哄小反派一个调调了？
她真想给自己一个巴掌。
松开手，偷眼瞧了一眼小反派，小反派看着她有些出神。
她软下声劝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邪派功夫，但现在走向正途还来得及，皓宸，我知道邪派功夫一日千里，但实在是有损寿命。
」「与你有何干系？
」季皓宸喃喃道，「我与你非亲非故，是死是活……」文秀禾看着他：「你若是死了我必定是要先为你哭一场的，不，是哭十日百日，日日如此。
你无须说这些自暴自弃的话，你活着我便陪你一日，等我哪天先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季皓宸嗤笑一声：「什么死不死的，我倒是不知道与文家大小姐何时这么熟了。
」话虽如此，他却轻轻抿了嘴，神色缓和了几分。
文秀禾轻笑，五十章之后他们俩可熟得不能再熟了。
小反派的伤势不轻，说了会话之后就闭上了眼。
文秀禾仔细盯着，没成想到了后半夜还是发起热来。
看着小反派半睡不醒，整张脸飘着妖异的红晕，微微喘着气，还小声地喊着「热」。
她伸手一探，额头滚烫，季皓宸的雪白的里衣被汗水洇湿了大半。
文秀禾心下焦急，吩咐人去请大夫，又打发人去唤老赵。
也不知是老赵腿脚不利索还是廊下实在相隔甚远，等了大半盏茶的时间，也不见人影。
文秀禾起居向来不假人手，一时冲动便掀开了被子，摸到季皓宸的衣带就要去解。
季皓宸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一只突然探向他的腰际，习武之人向来警觉，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睁眼瞪去。
见是文秀禾，他只觉得这腕子比他还要烫。
「你……」话未出口，他就咳嗽连连，长睫湿嗒嗒的，分外可怜。
文秀禾端了茶，就着他的嘴送了半盏，解释道：「我给你换个干净的衣衫。
」「老赵呢？
」季皓宸略缓了过来，一只手撑着身子有气无力问。
「派人去请了。
」季皓宸默了默，终究是过于虚弱，支撑不住仰面躺在了床上：「那等他来。
」门外万籁寂静，连声咳嗽都不闻。
春梅绿翘等一众小丫头大气不敢出全候在屏风外。
又等了半盏茶的工夫，文秀禾实在是等不及了，她突然站起身，挥手落下两边纱帐，纱帐层层叠叠，外面只瞧得见一道模糊的影子。
季皓宸半睁开眼，只见文秀禾极快地出手封住他的穴道，抽出他的腰带，季皓宸口不能言，眼睛都瞪大了。
「别这么看着我。
」文秀禾抓着他的腰带扬了扬，「我到底还算是个君子，等到以后……唔……」要是有可能，她还想顺便改了她睡了小反派的事实。
文秀禾将其覆在眼上，兴许是过于激动，在脑后打了死结。
摸到胸膛，小反派的心跳犹如擂鼓，浑身僵硬如铁。
褪去外衣，丢出屏风外。
春梅等人只见一物落在眼前，待看仔细后，面面相觑，红了大半张脸。
扶他半坐起，将里衣褪至胳膊肘，文秀禾拧了热帕子，极快地将他擦拭了一番。
擦到腰际，即便是被封住了穴道的季皓宸也止不住颤抖。
文秀禾一顿，她记得小反派「痒痒肉」很多，无论是亲还是偶尔的触碰，都能叫他红了耳朵尖，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越想越歪，文秀禾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飞速替他裹好干净的里衣盖上了被子。
至于下面，还是得等老赵头来了。
文秀禾解开衣带，适应了好一会才发现床上的小反派不知什么时候冲开了穴道，此时正别过脸看着床里。
「我……」文秀禾常觉自己算能言善辩，此时只恨自己笨嘴拙舌。
好在春梅领着大夫进来了。
大夫仔细号过脉，开了几张药方，领了赏银而去。
文秀禾就着油灯细细看配方，生怕用了什么虎狼之药。
她并不懂医术，只看一样便翻一遍书，顺道叫春梅帮着参详一二。
此时已过四更，季皓宸偏过头看向灯下那人，兴许是困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又拍了拍脸强打起精神。
「春梅，劳烦你亲自去煎，旁人我不放心。
」文秀禾交过药方，再过两刻钟，她就得去跟爷爷请安了。
老太爷讲规矩，晨昏定省必不可少，迟则生疑。
她回头看季皓宸，他还背对着她，不知是睡还是醒着。
她放轻了脚步上前替他盖好被子，退了出来。
草草洗漱一番，裹上狐裘，天空飘飘扬扬开始下起了小雪。
「老赵头呢？
」文秀禾边走边问，「我不是吩咐了，要是天黑路滑不好走，就叫两人抬他过来吗？
」绿翘眼神微闪，支支吾吾了半天。
文秀禾拧眉看向她，她才咬牙道：「老赵头昨晚没了。
」「什么？
」文秀禾犹如晴天霹雳，「没了？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
」「奴婢也不清楚，只听传话的人说叫了好久都没醒，人走得急，没见什么病痛伤口的。
」文秀禾只觉得手脚一寸一寸凉了。
强打着精神跟老太爷请过安，文秀禾也不知是怎么走回闺房的。
回来时，见季皓宸已经能靠着引枕慢慢喝药了，脸色虽白，但气鼓鼓瞪她的精神头挺足。
门外不到两个时辰就积了一层雪，丫鬟们穿着蓑衣撑着纸伞哒哒哒地走在庭院中，小丫头玩雪手指冻得通红，跺着脚，银铃般的笑声传得很远。
」文秀禾将窗关上，一朵雪花落在她手背上，很快就融化了。
季皓宸飞快地转过脸，并不搭腔。
她走到桌前，将冷掉的药搁到托盘里，屋里烧着银丝炭，暖烘烘的像是春季。
「皓宸。
」文秀禾轻声问，「你想不想回苏州？
」床上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挪了挪脑袋，发丝落在床沿边。
之前他总说要回苏州，倒也没有一回真的回去过。
「渝州半月一次渡船，算算也就是七日后，我听闻姑父前段日子升了官，少不得要庆贺一番，你既为长子，自然是要回去的。
我替你收拾行李，渝州特产不多，多为干货，对了，你不是喜欢吃渝芽豆腐吗？
我叫人做上两桌，要是好生存着，到了苏州也……」「你想让我走？
」季皓宸转过身。
「怎么会？
」文秀禾苦笑，「这不是怕你想家么。
」「那我要不要回苏州，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手！」季皓宸气极，胸膛剧烈起伏。
文秀禾见此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他：「好好好，都怪我多管闲事，不回去便不回去。
」「让开——」小反派虽然在病中，却还是把她推得退了半步。
文秀禾心疼地看着喘粗气的他，看着看着，只觉得鼻子一酸，眼前就模糊了一片。
「真是好笑，欺负我的是你，你怎么倒先哭上了？
」文秀禾撇过头，她足足想了两个时辰，老赵头死得太不寻常了，她好吃好喝大把药材养着，老赵头到了这个时候却还是死了。
就像是这本破书的走向永远无法改变一样。
她想让他回苏州，也是想着差不多再过三个多月，谢母的死讯就会传到渝州，这时候赶回去，兴许还能见上谢母最后一面。
「我去习武场，晌午再回来陪你。
」文秀禾一把擦干泪，转身就往外走。
外面大雪纷飞，说去习武倒不如说是故意躲着他。
季皓宸地盯着文秀禾远走的背影，慢慢收紧了手指。
知道老赵头死讯的季皓宸整一天都没有说话，文秀禾怕他憋出病来，几次诱他开口。
半躺着的季皓宸良久才轻轻说了句：「我没事。
」这比说有事的季皓宸更加惹人心疼，文秀禾看着心如刀割。
回苏州的事还是提上了议程，文秀禾派人驶小船去了趟苏州，果然听闻谢夫人病重的消息。
下人表明身份后，谢崇景似乎记起还有这么个儿子，修书派人来接。
季皓宸几眼扫完书信后放在了一边，微微皱起了眉头。
彼时的文秀禾叉着腰指挥小丫鬟们打包行李，东西摆了一地，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一个病人，坐在桌前吃茶，也要被春梅好几次「提醒」：「公子，您脚抬一下。
」「公子，您端着茶去那边吃吧，桌上要放小姐带的药材。
」「公子……」他抿着唇有点委屈，可底下的丫鬟们跟季皓宸处久了，倒也发现这半大的小公子看着不好相处，实则心心念念都是小姐。
小姐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追到哪里。
小姐好几次发现他偷看，他还死鸭子嘴硬，犟着脖子冷冷地说没有。
「季皓宸，我与你说的你都听到了没？
」文秀禾气恼，都说了两遍了，这人端着茶杵在那跟柱子似的。
「不可用邪派功夫，早日回归正道。
身体如有不适，及时告知。
不许不说话，冷热饥饿需与你说。
」季皓宸字字清晰地阐述了一遍，他心中无甚悲喜，只是有些茫然。
—–渝州到苏州需走十二日水路，季皓宸踏上甲板时恍如隔世。
一年前他与老赵头主仆二人到苏州瓢泼大雨，今日他乘船回苏州却是旭日东升，春暖花开。
「你……」季皓宸看向身侧的文秀禾，她走姿僵硬，往常总在人前，现在落在他身后。
「无事。
」文秀禾扬起笑脸，走快了两步追上他，「昨儿练武崴了脚，擦了药膏还有点不利索。
」季皓宸默然，并未追问，悄悄地放缓了步子。
快船疾驶十日有余，赶到苏州谢府时，谢夫人刚巧能起身了，神志清晰，能叫出几个贴身大丫鬟的名姓。
文秀禾为客，自在外厅。
虽是女子，但这世界向来不以男女论高低，只以武力分高下，季家男主人谢崇景亲自在大门外迎接，其间客套，不在话下。
谢府不大，庭院精巧为主。
季皓宸伴她坐了半日，没一点要去探病的意思。
少年少女如是端坐，谢父含笑坐在上首，外人不知，倒都像是客一般。
谢崇景去里间更衣，文秀禾忍不住道：「皓宸，你还是先去见你母亲要紧。
」季皓宸没吭声，兀自站了起来。
见他还站在原地，文秀禾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去啊，咱们一路上紧赶慢赶，不就为着你能多瞧姑母一眼？
」季皓宸下巴绷得极紧，半晌才微启薄唇：「无甚可说，为何要见？
」文秀禾一愣，顾不得许多，只当是他近乡情更怯，边拽了他的广袖，往前一带：「我陪你去见，你为长子，无论从前如何，为母侍药总该是你要做的。
」两人掠过抄手游廊，一路疾走，迎面碰上些丫鬟小厮见到季皓宸，俱是一惊，随即仓皇下拜。
文秀禾只当瞧不见，倒是广袖下的季皓宸的手收紧了几分。
一路闯进后宅，无人相阻。
屋外只守着两个老仆，一个端药的媳妇子。
那媳妇看见他，眼珠子都瞪大了两分：「公子这么早就……」季皓宸微微用力，扯出衣袖，抬脚进了屋。
屋里浓重的药味熏得他半眯了眼，谢母半卧在褟上，瘦得只剩下把骨头。
她神色尚好，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翻着一册话本，时而哭泣时而轻笑。
季皓宸随手将落在地上的话本捡了起来，拍去灰尘，放入一旁的书架。
架上没摆一件古董器物，从上到下放着几百册话本，神话志怪到违例禁书，应有尽有。
许是季皓宸遮了光，谢母从书中抬起头来，逆光中的少年长得比他的父亲还要高了。
她歪了歪头，思索良久才怯怯道：「你是谁？
怎么在我的闺房里？
」季皓宸坐在床前的雕花木凳上，端起药碗，探了探温度。
见他不言，谢母微微撅了嘴：「又是个没意思的哑巴。
」她不认识自己的儿子，无论是发病前还是发病后。
为母侍药吗？
从小便无半分慈爱，如今又如何能跨过那道坎，做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
他侧目看向门外，文秀禾正拉着那位伺候的媳妇子说话，隐隐约约听见几个「神医」、「好药」的字眼。
呵。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