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兄弟之间的感情是经得起风雨的。然而,这句话在我们家并不适用。大伯和父亲已经十多年不讲话了。他们比陌生人还要陌生,更别提有什么兄弟情深了。

大伯和父亲住在一个村子,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父亲尝试过很多次和大伯搭话,想化解彼此之间的矛盾。可大伯从不肯给父亲这个机会,视父亲如空气一般。逢年过节,我和弟弟拎着礼物去看望大伯,也被他轰了出来。

“我和你们父亲断了关系,你们也不必来当说客了。在我身上下功夫,不如多问问你们父亲当年做了什么。好处都让他得了,少在这里装好人了。”

我们数不清碰了多少次壁,可还是拉着脸去看望大伯。我们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父亲。他因为大伯的事,经常闷闷不乐。尤其到了逢年过节,忧愁感更强烈了。父亲经常和我们讲他和大伯小时候的事情。似乎通过回忆这些美好,来麻痹心中的伤痛。

大伯比父亲年长五岁,对父亲非常照顾。他们那个年代,家里经济条件特别差。连吃顿米饭都是奢侈的,更别说吃肉了。家里做了好吃的,大伯舍不得吃,留下来给父亲吃。父亲初中买不起运动鞋,大伯挨家挨户帮忙做农活赚钱。存了两个月,终于能给父亲买运动鞋了。

父亲拿到那双洁白的运动鞋时,泪如泉涌。有了这双运动鞋,就可以报名他最喜欢的田径赛了。那次比赛,父亲取得了第一名。奖品是一身运动服。父亲第一时间把运动服送给了大伯。类似这种兄弟情深的事情还有很多,怕是三天也说不完。

后来,他们慢慢长大,有了各自的家庭。他们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小家上,玩乐的时间少之又少。大娘不是省油的灯,没少挑拨大伯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她不满爷爷奶奶出钱给父亲翻修房子,到处说他们偏心父亲,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我公公婆婆心里只有他们小儿子,一点也不管我们。小儿子还没娶媳妇呢,房子就给他翻修好了。我帮他们生下孙子,住的还是旧房子。”

大娘完全是在颠倒是非。大伯在镇上做生意,已经提前预支了翻修房子的钱。爷爷奶奶一向一碗水端平,根本没有区别对待。可是人言可畏,大娘说的多了,大伯心里也别扭了起来。他的潜意识开始认定爷爷奶奶偏心父亲。或许从那时起,大伯心里就埋下了记恨父亲的种子。

十二年前,病重的爷爷叫来大伯和父亲。他想趁着清醒商量一下分割家产的事。爷爷有一套老房子和一块田地,他想把这些东西平分。大娘想一家霸占爷爷的老房子,让父亲要那块不值钱的地。父亲没多想就让给了她。万万没想到,两年后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父亲这块不值钱的地,被政府征用,获得了数百万的补偿金。大伯大娘听说以后,心理不平稳。他们想分走一杯羹,要求父亲平分这笔钱。父亲不答应,和大伯结下了梁子。父亲只是在争一口气。

起初大伯想要房子,他二话不说就让出来了。如今地被征收,分到了钱,大伯和大娘也不该打这笔钱的主意。

大伯记恨父亲,一连十年都不肯和父亲讲话。我和弟弟坚信他们之间的友谊已尽,劝父亲看淡一切,不要存有执念。父亲不听我们的劝告,一直对大伯抱有希望。我们无法理解父亲,直到不久前父亲被人欺负,大伯出手,我们才读懂他们之间的友谊。

父亲好心借钱给邻居看病,可邻居恩将仇报,有钱不还。父亲去邻居家要债,屡屡吃了闭门羹。十万块不是一笔小数,我们自然不肯就这样算了。我们尝试过找村委会调解,报警,都没什么成效。邻居张口闭口就是没钱,等到有了钱,自然会还。

嘴上说着没钱,转眼就买了新车。父亲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让邻居给他一个说法。邻居恼羞成怒,竟然喊来亲戚殴打父亲。他嘲笑父亲无依无靠,连自己的亲哥都不情愿认他。我和弟弟接到电话,立马往村里赶。刚走到村口,我们看到大伯拎着榔头冲到邻居家。

“说说他没有依靠,我一辈子都是他哥,你敢动他一下试试?今天,我就算落下坐牢的下场,也要让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付出代价!”

大伯挥起榔头,那些人吓得仓皇而逃。父亲惊讶于大伯的出手相助,眼角变得潮湿起来。他呜咽着跟大伯说了声谢谢,大伯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让他以后多提防着这个邻居。再遇到这种事,一定第一时间找他。

那一刻,我体会到了父亲所说的兄弟情深。如果弟弟遇到危险,我也一定会挺身而出。家庭内部可以有矛盾,但绝对不能看着自己的亲兄弟被外人欺负。看到大伯和父亲冰释前嫌,我们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我和弟弟连忙回去张罗了一桌饭菜,热情地招待了大伯。大伯喝了父亲倒的酒,就意味着他情愿和父亲和好。父亲借着酒劲儿说了很多心里话。他现在情愿把补偿款分给大伯一半,说着就要立字据。

大伯拦住了父亲。其实,他从心里早就释怀了。起初是他选的老房子,就该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只是一直拉不下脸和父亲和好罢了。那天他们兄弟俩聊了很多,似乎又回到了年少感情最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