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之二

又逢立春——物候之趣

又逢立春,若问谁最先捕获春的讯息,一肚子不合时宜的苏东坡就曾用他敏锐的眼光给出了力证:春江水暖鸭先知。

据说,古历书对立春的十五天分为三候:一候东风解冻,二候蜇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

从东风唤醒冰冷的大地,到地下生命开始活动筋骨,再到鱼儿们按耐不住兴奋顶着冰块跃出水面,美妙的三个层次,构成了一幅多么富有生机、意趣盎然的春醒图!

二十四节气之上,古人发明了物候历,将每个节气再细分为三候,每5天为一候,故一年24节气又分72候。所谓物候,囊括了自然界生物的周期性现象以及非生物变化与季节气候之间的关系,蕴藏了庞大而丰富的自然信息和生命奥秘,既是一套既严谨又系统的“大自然的语言”,也是古人久经观测和印证而得出的“大数据”。

在赞叹古人心性之敏感、细腻的同时,我们不仅好奇,了解物候的时代意义在哪里,观测物候的趣味又在哪里?不期然地,在汪曾祺的散文中竟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汪曾祺素有“抒情的人道主义者”之美誉。在他的笔下,一草一木,一段往事,一个故人,一段过路的缘分,都显得那么有滋味,有谐趣,有情怀。他在《葵·薤》一文中,从汉乐府诗到《诗经·豳风·七月》再到清朝进士吴其濬编撰的《植物名实图考长编》和《植物名实图考》,一路迂回考证下来,认可吴其濬的判断,即古人时时拿来做羹汤的“葵”渐渐从人们的视线和餐桌上淡出,并且鲜有人知道它就是今天在南方部分地区还被食用的冬苋菜,而非当下人们普遍概念里的向日葵。

进而,汪曾祺由葵的遭遇又联想到“薤”的寥落。不单单是爱食用它的南方人多不知道它就是藠头的别称,放眼全国,更多人压根不知道藠头可腌制、可入醋可加辣,甚至在尝试之后也不愿意在自己的食谱上给它以一席之地。

距离汪曾祺创作此文刚好过去了40年。虽然物质的极大富有和物流的便捷极大程度地改变了曾经较为突出的南北物资供应之差异,但我们对大自然慷慨馈赠熟视无睹或语焉不详的局面并未有明显改观。

大美不言的自然,以其无穷无尽的智慧与天地万物之间构建起一份极其幽深而隐秘的默契。倘若我们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识其A面而不识其B面,或许不单单在解读古诗词时永远隔着一层“窗户纸”,还会留下生活方式日趋僵化、意趣日渐单一的深深缺憾吧。

深入了解物候,可邂逅造化神奇,可识别更多生命密码,可参悟生活智慧,活得有趣有温度。

(作者:本刊记者 吕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