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的秋天,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中秋节快到了,不过对于我来说,“全家团聚”早就是个不能实现的事了。
我今年七十二岁,二十年前因为感情不和同丈夫离了婚,现在和女儿一家住在一起。
其实除了离婚的事,还有一些是女儿不知道的……我也一直没有告诉她。
本来以为那些事会一直随风逝去,但没想到,单位组织的一次体检,却揭开了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那段早已褪色的岁月似乎又回到我的眼前……
1、体检出问题
这年中秋前夕,单位组织退休职工体检,我报名参加了。
年纪大了,身体上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不想让孩子们担心,我就准备做个全身检查,有什么小病小痛及时治疗也是好的。
果然,在做胸部ct的时候,医生发现我的肺部有很多小结节,大的有五六毫米。
负责体检的医生说,很大可能是炎症,不过也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最好是能去大医院检查一下。
我忍不住担心起来,怕是什么大病。一大把年纪了,拖家里人后腿可怎么好?
女儿专门请了假带着我去中日友好医院做检查,农历八月初十,女儿给我挂了专家号。
医院里的气氛总是很难轻松,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挂着愁容。
“妈,你别担心,不会有大问题的,我都问过医生了,医生说大概率就是个良性肿瘤,切掉就可以。”
我拍拍女儿的手,刚想出言安慰,结果不经意的抬头一扫,正好看见诊室门口挂着专家介绍:陈宇辉,男,中日友好医院……
后面的字我已经看不清了,前面“陈宇辉”三个字几乎瞬间让我脑子发白。
是我想的那个人吗?是那个让我夜半醒来泪流满面的陈宇辉吗?
我在候诊室坐了两个小时,头脑都是一片空白,想回忆那段被我刻意遗忘的岁月,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两个小时终于过去,女儿扶着我进入接诊室。
这位叫陈宇辉的医生是一位中年男子,带着口罩对面坐着。
但他的眼睛眉毛乃至身形都是那么熟悉,我一瞬间就想起来过去的事情……
2、深埋在心的青春年华
那是1969年,我十八岁高中毕业,来到陕北农村插队落户。
因为我的父母都是大学教师,在当时特殊的环境中被打成右派,下放东北农村改造。
我和哥哥从书香世家变成“黑五类”的子女,不能考学,只能顺应国家号召,以知识青年的身份到农村广阔天地接受锻炼。
于是我和其他六位知青,来到陕北农村一个叫田家湾的小村庄,住在了这里的窑洞。
这里土地贫瘠,少有时鲜蔬菜,大米白面更是难得一见,平时大家都是以土豆为主食。
黄土地上的老百姓们朴实又内敛,在这个特殊年代里,他们少有念书识字的,对农活都是靠祖辈传下来的经验,平时的收成全看老天是否下雨刮风,只能勉强顾得上温饱。
我自小在父母哥哥的精心照料下长大,刚来到田家湾,看着这里贫瘠落后的样子,忍不住先哭了一场。
土豆平淡无味,咸菜呛口涩嘴,没一个月,我们这几个年轻女孩都瘦了一圈。
生活环境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知青插队最重要的,是下地干活。
我不会拉犁,也挑不动扁担,每次白天都是费大力气却干不了多少活,到了晚上回去一看,肩膀都磨破一层皮。
有一次,我的任务是去牛棚起粪,冬天的粪土冻得那么硬,十几岁的女孩把手敲了大泡。
刚想哭,一个不认识的男青年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工具,三下五除二敲开了冻土,又嫌衣服碍事,脱去外衣利落的把粪土装了车。
他自我介绍说,他是这里队长的儿子,叫陈杜涛,今年二十岁,以后有什么干不动的活都可以找他。
我看着他青春洋溢的样子,听着他爽朗大方的谈吐,心里很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后来,因为我有高中毕业的学历,在这里算是“文化人”,所以被选进学校当了老师,不用再天天做力气活。
生活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我的空闲时间开始多起来,和陈杜涛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他身上阳光开朗的魅力总是时时刻刻感染着我,在这贫瘠的山庄里,他每次一出现,都让我觉得看到了太阳,生活也跟着明媚起来。
在那样艰苦的岁月里,我们成了彼此生活的慰藉,只要在他身边,我就能感到比平时更快乐。
我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陈杜涛表示过他对我的情感。
但他也担心,我毕竟是来乡下插队的知青,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他怕 成为我的拖累,不敢和我相伴相守。
但此时,和我一起来到这里的六个知青,有两个男生已经应征入伍,一个女生因为家里出事,都离开了这里,我作为仅剩的知青,离开这里的可能似乎越来越渺茫。
于是,1975年冬季,我们在陕北举行了婚礼。
1977年春,我们的儿子降生了,我给他取名陈宇辉,自此一家三口过上了最普通又甜蜜的日子。
来陕北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感觉我在这里有家了。
看着我的丈夫和儿子,我以为这样彼此陪伴的日子能够天长地久,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年,我们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3、生活总是翻天覆地
1980年,宇辉三岁,我得知我的父母能够摘下“帽子”重新回城,高兴的抱着他笑起来
但陈杜涛的脸色却十分凝重。
他告诉我,和我一起来的所有知青现在都已经回城,国家现在也允许知青返乡,他不知道应该劝我留下还是该劝我回到我的世界。
我当然是舍不得我的丈夫和儿子,但在来到这里之前,在成为一名妻子、一名母亲之前,我首先是我自己啊!
我忘不了十八岁之前那些时光,我也忘不了生我养我的故乡,还有经年未见的父母兄长……
晚上,一片黑暗中,陈杜涛和我都久久没能睡着。
“你还是回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家…你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不会放弃这个孩子,会好好把他养大的,你放心走就行了。”
陈杜涛主动打破沉默,我痛哭不能自抑,在这个难忘的夜晚,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回到北京后,父母没有催我重新成家,而是让我再去高考一次。
生活天翻地覆的变化让我难以适应,丈夫和儿子的脸庞在脑中挥之不去,我只能把所有思念藏在深处,日夜苦读。
终于一年后我考进了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一所中学教书。
这样的生活,似乎才符合我原本的人生轨道。
父母很满意,外人看着也很羡慕,但我自己知道,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我都一边念着儿子的名字一边痛哭失声,泪水一次次打湿枕巾。
很多次我鼓起勇气,想重回故地看看他们,但只要一想到那个晚上我曾经做出那样无情的决定,我就觉得无颜面对他们。
在北京,我重新结了婚组建了家庭,生下了一个女儿。
但或许是怀着心中的愧疚,也或许是曾经的感情未曾消退,我和再婚的丈夫总是培养不出感情,婚后总是客套又冷淡,最后还是走到了离婚这一步。
之后的二十年时光里,我就一直和女儿住在一起。
年纪越来越大,年轻时的事情也慢慢的被我淡忘。
有时在北京的家里照照镜子,我总不敢相信,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十八岁的青春岁月里,曾经有过那样难忘的经历。
4、再回首恍然如梦
“阿姨,你不用担心,按照你的检查结果来看,这是良性肺结节,可以吃中药调理……”
面前的陈宇辉医生拿着我的报告单,仔仔细细叮嘱我注意事项,看着他熟悉的眉眼,我心里枯干的记忆潮水一般涌上来。
“陈医生,我问你个事情,你是不是陕西人?”
我开口问他,陈宇辉非常惊讶的看着我,点头说是的,我接着问他是不是陕北田家湾人,他眼中惊讶更甚,但还是点点头。
我的声音开始忍不住颤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感,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把刚才脑海里的回忆全部讲了出来。
“我老了……但是总也忘不了那段日子,我做梦都想回去看看……陈宇辉,你是不是我想的那个陈宇辉?”
陈医生听完我的故事,沉默了足有一分钟,眼中泪花闪烁,摘下口罩看着我。
“妈,我想叫你妈已经想了四十多年了……你怎么不要我了呢……”
看着眼前这张和陈杜涛如此相似的脸庞,我忍不住紧紧拥抱他,儿一声肉一生的哭起来。
宇辉也紧紧抱着我,一时诊室里只听得见我们哭泣的声音。
分别四十多年,我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我的儿子,看着他如今成熟稳重的样子,我知道陈杜涛没有辜负当年的诺言。
但我只生养了他三年,没有脸面祈求他能时刻喊我一声妈,更不敢奢求他能毫无芥蒂的原谅我,只希望他从此生活的顺利。
没想到宇辉主动在中午陪我吃了饭,告诉了我这些年他们的家庭变化。
我这才得知,当年我离去之后,陈杜涛曾经再婚,但这位继母对待宇辉并不好,甚至有些虐待他,最后陈杜涛和她离了婚,独自把孩子抚养大,父子俩一起来到了北京生活。
我不敢想这个来北京的决定是不是为了我,但听到宇辉说希望能多陪伴我,还要把儿媳和孙子都带给我认识,我忍不住又流下泪来。
“孩子,你真的不记恨妈妈?”
听到我这样问,宇辉郑重的看着我说,没有孩子是会记恨母亲的。
在特殊时代中和我分离,已经让他遗憾了前半生,他不能再用后半生所剩无多的时间和我置气。
有生之年能够见到母亲,已经是他最大的福气了,及时尽孝才能让我们的人生都少一点遗憾。
没想到年过七十还能有这样的缘分,我不禁感慨上天的恩赐。
在宇辉的安排下,我和陈杜涛又见了一面。
经年未见,曾经的少年夫妻都已经白发苍苍,竟然有些对面不识的意思了
他同样安慰我,说当年的事都是因为时代特殊,不能都怪我,既然相认了,那就好好珍惜现在。
看着他们两个,我决心用余生的时间好好弥补过去的亏欠。
几天后,我与陈杜涛补领了结婚证,也和宇辉成为名副其实的亲生母子。希望在我所剩无多的时间里,能好好陪伴他们,不再辜负这段意外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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