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结的历史久远,最早源于上古时期,贯穿了整个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发展史。作为现代装饰艺术的结在产生之初并不是为了审美要求,而是源于它结绳记事的实用功能。从最初实用的绳结之结到如今具有喜庆意味的装饰之结,作为中国文化的一部分,中国结承载着华夏人民对幸福和美的渴望与追求。
旧石器时代末期,在周口店山顶洞人文化的遗迹中,发现有“骨针”的存在,针身保存完好﹐仅针孔残缺﹐残长82毫米﹐针身微弯﹐刮磨得很光滑﹐针孔是用小而细锐的尖状器挖成的。既然有针便也一定有了绳线,所以由此推断,当时简单的结绳和缝纫技术已经具备雏形。
结绳记事
编制绳结是人类最早期掌握的劳动技能之一,它甚至早于人类学会保存火种,更早于人类掌握陶器制造技法。东汉郑玄在《周易注》中道:“事大大结其绳,事小小结其绳。”可见在远古的华夏土地,“结”被先民们赋予了“契”和“约”的法律表意功能,同时还有记载历史事件的作用,也就是人们熟知的“结绳记事”。不同粗细的绳子,在上面结成不同距离的结,结又有大有小,每种结法、距离大小以及绳子粗细表示不同的意思,由专人(一般是酋长和巫师)遵循一定规则记录,并代代相传。
1996年,在杭州余杭区严家桥出土的“双钱结藤编残件”上发现了“双钱结”的纹样,距今约4000年前,属于良渚文化时期,它也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早的一种基本结型。
在福州黄昇墓出土的文物中,可辨认的装饰绳结有二十一处,其中十九处是带有装饰绳结的纹样,两处是装饰编结的实物。在这件实物中盘长结与酢浆草结为同一条绳编成,且呈等腰三角形递减式组合编结在褐色罗香囊上,由此可见,在南宋时期,已经不再是单结串联,而是复杂的多结组合。
到了清代,绳结发展到非常高妙的水准,式样既多,名称也巧,简直就把这种优美的装饰品当成艺术品一般来讲究。在曹雪芹著的《红楼梦》第三十五回「白玉钏亲尝莲叶羹,黄金莺巧结梅花络」中,有一段描述宝玉与莺儿商谈编结络子的对白,提到有蝴蝶结子、梅花络子,及一炷香、朝天凳、梅花、连环、柳叶以及攒心梅花等花样;而其中所谈配色的道理,达到了透彻的程度。当然这是小说,并非真实的历史,但是它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古代绳结编制技法的发展之快。
中国结因其编法千变万化,其造型也丰富多样,但总体呈现出一种对称美、和谐美。中国结从头到尾都是用一根线绳,这是基本的编制原则,也是中国结区别于其他编织艺术品的本质特征。将这根线绳通过旋转缠绕、回旋紧扣、穿插编结等工艺技巧编制成像双面绣一样正反形状一致、左右对称的造型。这种造型结构疏密得当,不易松散,又兼具观赏性与独特性,从中可以窥见古人那天圆地方的宇宙观。用线编制的结是圆的,线与线之间的间隙是方的,
“中国结”的命名与其寓意、形状密切相关。“中国结”实际上是对一系列绳结的总称,每种绳结又各有自己的名称。其中,“盘长结”是最为大家所熟知的中国结饰之一,代表了中国编结技法中最高的难度。“中国结”近年来能够在国内外流行,与2001年北京申办奥运会的活动中“盘长结”的应用有很大关系。“盘长结”的母体“盘长”是佛教“八宝吉祥”中的第八品,它是一个上下、左右对称,首尾连接、无头无尾、无始无终的形象。流入民间之后,由于这样的特殊形象,盘长符号被人们广泛应用,用来寓意家族血脉的源远流长、万世不竭。
人们喜爱中国结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其形美、色美。“结”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衍变出了五花八门的形状,人们常根据结饰的形态予以命名,并且象征着不同的吉祥意义。如双蝶结,寓意夫妻同心、比翼双飞;双钱结,寓意好事成双、财源茂盛;龙凤结,象征龙凤呈祥等。
《甄嬛传》中甄嬛收到了皇上送的同心结,
这也是他们心意相通的开始。
在历代文献中也出现过许多结饰的名称,现在可见最早的是梁武帝萧衍《有所思》:“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自此以后,“同心结”成为了中国古代诗歌中的一个重要意象。
此外,人们也常常用谐音的方式表现祝福之意。例如,“结”与“吉”谐音,表示吉祥如意、大吉大利;“鱼”谐“余”,鲤鱼自古就被视为祥瑞之物,它寓意着“年年有余”,人们正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幸福快乐生活的美好。
在用色上,中国结多采用赤、黄、青、白、黑五色,这五色实际上是中国古代的“五行色彩体系”,蕴含着吉利祥瑞的含义,其中对于红色、黄色的运用最多。剩下的黑、白、青色则多与黄、红之色相结合使用,千万种祝愿与多元化的色彩结合在一起,丰富了中国结的内在含义,也增加了外在的层次感和灵动性。
中国结,是中国悠久历史文化的一种沉积,它将中国传统民俗与审美观念充分地交融在一起,更有着丰富多彩的造型和美好的寓意。盘扣是中国结的一种。中国古代的衣服是比较宽松的,但也需要具备一定的保暖和实用功能,因而就要靠衣带和盘扣来系牢。在进一步发展的过程中,盘扣不仅起到连接的作用,而且具备了更多的美化装饰功能。盘扣的花式种类丰富,有模仿动植物的菊花盘扣、梅花扣、金鱼扣等;有盘成文字的吉字扣、寿字、囍字扣等;也有几何图形的一字扣、波形扣、三角形扣等。
作为非遗项目“巧艺结艺”代表性传承人的周巧仪老师,出生在一个结艺之家,母亲熊大蒂女士长期从事中国结艺术的设计和教学,被北京市人民政府授予“民间工艺大师”称号。1997年,熊大蒂女士为香港回归设计制作的“回归结”由全国妇联转送给香港;2003年她为北京奥运会会徽——奥运玉玺中国印设计并制作五彩穗带,现各有一枚在“洛桑”奥委会总部和北京保存,伴随着北京奥运会会徽在天坛祈年殿发布,这项设计也从此载入了奥运会的历史进程。
2022年北京冬奥会凤玺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以熊大蒂女士为首的团队,系统研究、发掘总结了18种基本结,并将基本结变化、组合,融入现代审美概念,设计制作出大型挂饰,就是现在被普遍认知,被称为“中国结”的装饰品。就好像是音乐里面的七个音符,通过这七个音符不同的组合排列,形成不同的节奏,就可以谱出成千上万首歌曲,中国结通过18个基本结型的组合变化,就能设计出造型独特、绚丽多彩、寓意深刻的手工中国结。
在澳大利亚生活期间,熊大蒂女士多次应邀参加当地电视、电台节目教授中国结的编织手法,推动成立了手工艺术沙龙,举办了数次相关展览会,为传播中华文化不遗余力。正是在熊大蒂女士的大力推广下,中国结在澳大利亚越来越受欢迎,中国元素开始出现在许多澳大利亚人的生活中。
周巧仪老师(右)和她的母亲熊大蒂女士(左)
在母亲的影响下,周巧仪老师也对中国结展现出浓厚的兴趣,始终致力于继承和发扬制作中国结的传统技艺。2013年8月她受国家邮政局委托设计的中国结邮票“美好祝福”发行;2019年受邀参与了复制故宫清代25宝玺项目,其中25枚宝玺的所有绶带部分由她和她的团队制作。
“能参与到这么一个大的项目里面,对于我来说感到非常荣幸,同时也是一种锻炼。这个项目持续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克服了不少困难,最后总算成功做出来了。”
为了科普中国结文化知识和编织方法,过去十几年里周巧仪老师进学校、进乡村、进企业、进社区手把手教学。从2020年开始,她通过互联网科普中国结的知识。“因为自媒体发展得特别快,我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够把中国结的技艺让更多的人知道。还是挺有成就感的,通过这种新的渠道去传播中国结的文化以及这种技艺对于我来说也是第一次。”
“现在的年轻人对传统文化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喜欢并且也愿意接触这项传统技艺。我们在产品研发的时候,会设计一些迎合年轻人审美的装饰品,比如用带有金属质感的材料,结合传统的编织技法,打造出更具有现代感的首饰。”在周巧仪老师看来,传承非遗技艺不等于一成不变,只有与时俱进,与时代发展相结合,从传统中提取出来,又在当代回归传统的用途,再次融入大众的生活,这才能令一项手工艺生生不息。
小小的“结”以其悠久的历史、精致的造型、鲜明的色彩、深刻的内涵伴随着民族的发展代代相传,流传至今。中国结以艺术的手段物化了中国人的吉祥观念,以寓意的方式满足了人们的生存情感和人们辟邪、纳福的求吉心理。
从开始的一根或几根简单的绳编织成形美、色美的中国结,有始有终,它是中国独特的年味,是中华民族精神永恒的集结,丝丝缕缕相连盘绕,绕进了和谐、团圆、安康和幸福,并且世代相传,生生不息,绵延不绝。
春节买几个称心如意的中国结带回家,徜徉在火红的年味儿里,为新的一年带来如意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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