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第一次听到关于贺老太太的传说,是从房妈妈的嘴里。

“那才是个厉害的主儿,表面上乐呵呵的,什么都不放在心里,内里却是个拿得定主意的狠心人。我们老太太就吃了这方面的亏。”

这个贺老太太是盛家祖母的老闺蜜,当初嫁了个自诩风流的丈夫,而且自己又是低门高嫁,娘家也不能给她撑腰,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可她愣是凭着自己的手段,让满院子的妾室通房没留下一儿半女,夫妻俩膝下围绕的都是自己所生的亲骨肉,而且还能跟丈夫和谐相处。

这一点真的比只会自己赌气,跟丈夫发火,却又慈悲心善待庶子的盛老太太强太多了。

听了房妈妈的一席话,明兰着实佩服这个有心计有手腕的贺老太太。

当曹锦绣打上门去,要嫁贺弘文时,贺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一下,拔下自己头上的一支发簪要赏赐给曹锦绣,还没等对方千恩万谢地准备戴上,就发起了攻击。

“既然有了簪子,表姑娘也该把头发盘起来了,没得妇人还做姑娘打扮的。”

一句话让曹锦绣母女羞愧地低着头找地缝,曹姨妈还想辩驳两句说,老太太是不是记错了,锦绣还是个孩子。

贺老太太一把手已经抓起曹锦绣号脉了,还一脸狐疑地看着曹姨妈。

传说中的妇科圣手,光从女子的身形中就能看出是否经过房事,何况是号脉。

曹姨妈立马低头闭口不言了。

在回程的马车上明兰还跟祖母庆幸说,贺家还好有贺老太太。

可首战告捷后,贺老太太似乎没有再对曹家母女发起过攻击,哪怕最后贺弘文同意纳曹锦绣为妾,她也没有反对。

是明兰庶女的身份不够金贵,不值得她一再维护帮助?还是她不敌曹家无赖的行为,不想再搭理她们?

今天我们来分析一下另一种可能性。

1,

贺老太太当众揭穿曹锦绣的身份,是因为她想通过欺瞒的手段嫁给贺弘文做正妻,而且是当着贺家一大家子还有来客(盛家女眷)的面。

这等于在挑战贺老太太的权威,是她不能容忍的,而且若是由着曹家母女这般糊弄,那贺家时代医家的脸都要丢完了。

她的出手是对曹家母女的反击,何况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名声受损的也不会是贺家。

曹锦绣欺瞒身份,伪装成黄花大闺女,仗着以往的情分和两家的关系,要嫁给贺弘文,却被贺家当众揭穿。

若是这样的流言在京城传开,大家只会觉得曹家人不要脸,行为实在可恶,而贺家没有上当,正是因为医术功底深厚,舆论导向肯定在贺家。

何况这样的丑事被揭穿,曹家捂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到处宣扬,她们还害怕贺家人会到处说呢!

可入贺府给贺弘文做妾这件事儿就不一样了。

曹家跟贺家本来就是亲戚,很亲的亲戚,亲戚有难,贺家就应该出手相帮,何况贺弘文跟曹锦绣小时候还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在那个男人妻妾成群是常态的时代,家里多个妾室就是多一张嘴吃饭的事儿,再正常不过。

曹锦绣找不到好人家,以表妹的身份委身下嫁给贺弘文做妾室,贺家并不委屈,对贺弘文也没什么损失。

但要是贺家不同意,那就是贺家的不是了。

单看曹姨妈的架势,一会儿到病弱的贺母床前苦苦哀求,一会儿对贺弘文道德绑架亲情绑架,一会儿又抱着曹锦绣要死要活,她是下定了决心要把曹锦绣塞进贺家,不管以什么身份。

贺家要是为了能娶到盛家女儿,坚决不让曹锦绣进门,那曹家肯定会到处宣扬:

贺家为了攀高枝儿,不顾亲戚的死活。

如此一来,名誉受损的不只是贺家,还有盛家。

而且贺家是干什么营生的?

行医的。

所谓医者父母心,贺弘文若是连自己的表妹都不能救助,这么“狼心狗肺”“势利眼”的话,谁还敢把自己的健康甚至性命交到他的手上呢?

所以,当曹家咬定了让曹锦绣给贺弘文做妾时,无论贺弘文怎么反抗,结果都已经注定了。

曹家的无耻行径和贺家的注重名声共同决定了这个结果。

贺老太太也是看到了这个既定的结果,才觉得多说无益,撒手不管这件事了,让贺弘文自己处理。

她也清楚,贺弘文的处理结果肯定是接纳曹锦绣,但能提几个附加条件也是不错的。

可以曹家人不要脸的品性来看,这些附加条件也只能克制他们一时。

2,

《知否》中儿女的婚嫁都是父母之名媒妁之言,能为贺弘文的婚事拍板的,只有贺母一个人。

当初贺老太太看中明兰后,也只是给贺母提建议,贺母经过了多番对比后,发现还是明兰最好,这才同意了贺老太太的想法。

贺母的身体再不济,脑袋再愚钝,她也是贺弘文的亲娘,这是不争的事实,作为贺弘文的亲娘,她就有权利决定一些事情。

比如让贺弘文娶谁,给贺弘文安排妾室,管贺弘文的家产。

曹姨妈虽然蛮横无理,但有句话说得很对。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理,难不成让弘哥儿成亲后只守着一个婆娘?”
“自古纳妾都是婆母说了便是,也是我这妹妹太好说话,纵得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

贺弘文纳妾不犯法,贺母给儿子寻个女人做妾也是正常的,没人能阻拦,也没有理由阻拦。

华兰的婆婆不间断地往华兰的屋里给儿子送通房妾室,华兰也是敢怒不敢言。

若贺母坚持让曹锦绣给儿子做妾,明兰没办法,贺老夫人也同样没辙。

眼看着明兰的道理说教对贺弘文母子没用了,贺老太太除了默认接受曹锦绣外,也无计可施。

既然结果已经注定,贺老夫人只能想办法应对以后的问题,而不是在阻止曹锦绣进贺家这件事上做无用功。

其实这样的事儿,贺老太太经历得最多,也看得最开,处理起来当然得心应手。

她会把进门的曹锦绣当成玩弄的猎物,而不是恶心的仇敌。

贺老太太当初是低门高嫁才进的贺家,面对自诩风流的丈夫,她没有能震慑丈夫的娘家做靠山,也没有倾城的美貌能留住丈夫,她唯一能靠的就是自己一手的本事。

她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到最佳状态,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对丈夫要纳进门的妾室,收进屋的通房都大度接受。

在丈夫的眼里她是个贤惠大度的好女人,自然也愿意经常光顾她的房间。

可后院的那些妾室通房,却不经意地就病了,死了,连那些庶子庶女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贺老太太最擅长的并不是拒绝,而是笑着接受,然后让她消失。

3,

最明白贺老夫人的还是她的老闺蜜盛老太太,当明兰还在忧心曹锦绣进了贺家后,贺家后院会有多麻烦时,盛老太太的一句话就让她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我那个老姊妹,我最清楚,如今她让曹家姑娘进了门,儿媳妇的面子也给过了,关起门来,她自然多的是办法收拾那丫头,曹家想借此揩贺家的油,没那么容易。”

曹锦绣进门后,贺弘文就独自远行了,贺母知道自己的儿子心里不痛快,也不敢多加阻拦,曹锦绣要求跟着同行也被拒绝了。

在贺母的计划中,贺弘文刚失了一门亲事,正处于心情低落时期,短时间内贺老太太也不会给他再说亲事,刚好这个空挡期可以让曹锦绣跟贺弘文处一下感情。

曹锦绣现在的身份是妾室,若日后碰到个厉害的主母,只有贺弘文的喜爱和关切,她才不会吃亏。

可贺老夫人压根就不给她们任何机会,贺弘文前脚刚走,贺老太太就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还要带走曹锦绣。

曹锦绣想留下来照顾贺母,贺老夫人说贺母没了她也死不了,就算曹锦绣比她的亲儿子还亲,她也能好好活着。

贺母当然听得出婆婆这句话的意思,她本想着明兰面子薄,自己和曹锦绣一再胁迫,会让明兰忍着委屈接纳曹锦绣,可没想到明兰直接不干了,转身嫁了她下辈子可能都高攀不上的侯府。

婆婆心里憋着气,她是知道的,她自己也感觉像弄丢了五百万的彩票一样失落。

所以当婆婆拿这件事情发火时,她一点儿辩解的理由都没有。

“老三媳妇,我告诉你,弘哥儿虽然是你的儿子,但也是贺家的子孙,由不得你拿着去补贴别人。
你是她亲娘,想娶谁就娶谁,想纳谁就纳谁,我管不了你,但曹家姑娘既然进了我贺家的门,我就管得了。
另外,你把弘哥儿的产业也交出来,我回头交给他媳妇,你要是想补贴曹家,随便你折腾自己的嫁妆,以后没东西留给儿子媳妇,那是你的事情。”

这样一来,贺老太太不仅有理由把住贺弘文的钱袋子,不让贺母拿去养曹家人,还把曹锦绣死死地扣在了自己身边,扬言要等贺弘文娶妻生子后才把她送回来。

曹家要的不就是给曹锦绣一口饭吃吗?她保证一日三餐让曹锦绣吃饱就行了。

4,

贺老太太一生的睿智,就在于从不做无用功,明知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无法避免的地步,就不要再伤心费力地去阻止,与其出力无果,还不如另谋一路。

她默许曹锦绣进门,一来可以在外界维护贺家医者仁心的至善名声,二来可以拿住贺母的错处,好要回贺弘文的产业,三来也可以把曹锦绣留在身边好好“调教”。

大家在生活中如果遇到难办的事情,不妨用贺老太太的思维去变通一下,或许会发现另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