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一个同学微信群里,我突然看到这样一个短视频:只见三四个中年汉子围着一个石臼,人手各操着一根粗木棍,一边喊着号子,一边合力舂捣着石臼里的糯米——这不是在打糍粑么?多么热闹的场面,多么熟悉的场景,多么香甜的味道啊。顿时,像磁铁一般把我深深吸引住了,空气中仿佛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糯米香味,记忆的大门瞬间被推开,那些关于糍粑的美好回忆也变得软韧黏糯,思绪马上被拉回到时光隧道里。

我的家乡湖北石首,地处美丽富饶的江汉平原腹地,境内湖泊星罗棋布,河流纵横交错,沃野良田万顷,古往今来是著名的鱼米之乡,也是湖北省的粮食主产区之一。也许是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这里盛产稻米和淡水鱼类。千百年来,民间一直流传着打糍粑、盼团圆、过大年的习俗。“腊二八,打糍粑”糍粑一打,年就到了!

在我的记忆中,打糍粑是家乡不可或缺的习俗。每年农历正月,农村家家户户都会打糍粑。打糍粑的前一天,母亲会专门到附近村庄买来新鲜上市的糯米,用清水浸泡一天一夜,直至粒粒均匀饱满。次日,家住农村的舅舅带人专门抬来石臼等制作工具,做好打糍粑的各项准备。母亲先把备好的糯米倒入甑子用大火蒸,浓浓的糯香立刻充盈整个屋子。待糯米蒸熟后,再在碓窝子里抹点儿油,将糯米饭迅速倒入锥形石臼。打糍粑一定要趁热,四五个壮汉马上围上来,在碓窝子四周环形摆开,把拳头粗的木棒插入碓窝子,吆喝着开始打糍粑了。“咚、咚、咚……”,木棒一上一下地起落。正所谓糯米珍珠粒粒匀,木棍石臼往来频。大家手、臂、肩、腰四力并发,一阵打、杵、擂、揉、挤、压、捣、夯。大伙儿你一下、我一下,一边杵着糍粑,一边齐声喊着号子:

打糍粑、杵糍粑

杵一杵,拉一拉

杵糍粑、打糍粑

年年丰收乐开花

打糍粑、杵糍粑

杵一杵,拉一拉

打出一个大糍粑

打糍粑的过程并不繁琐,却颇费力气。刚开始打糍粑时,糯米还是米粒,捣起来还挺轻松,当米粒捣碎后,就有了黏性,捣起来就更费劲了。随着糯米泥黏合力的增加,犹如万能胶一样,把木棒紧紧缠住、扯住、咬住。只有众人齐心协力、配合默契,反复捶打、夯实,才能把颗粒状的糯米饭折腾成既糯又粘、既绵又柔的糯米泥,这样打出来的糍粑越细越黏,才越好吃。

就这样,大家争先恐后,轮换上阵,你一杵他一戮,把糍粑打得越来越紧,把房屋打得欢声四起,把冬天打得热火朝天,把年味打得震天作响。打糍粑的吆喝声,惊飞了叽叽喳喳觅食的麻雀,惊动了鸡鸭欢快地鸣叫,吸引了无数孩童艳羡的目光。我想,打糍粑,不仅是邻里乡亲建立情感连接的契机,更是掀起年味高潮的前奏吧。

待石臼里的糯米细稠后,翻面直至成绵软膏状时,随着一声“一、二、三,起!”最后,大家齐心协力用木棍把糍粑旋转成团抬出碓窝子,放置到筛满面粉的簸箕中,再动作麻利地把糍粑趁热压平,揉成大小一致、厚薄均匀、圆若满月的圆饼,糍粑就算做好了。待簸箕中的糍粑晾晒风干后,再放到盛满清水的水缸里浸泡。听母亲讲,糍粑浸泡在水缸里,可防变味、开裂,只要隔三岔五勤换水,可连续保存几个月时间不坏呢。

糍粑的吃法多种多样。什么时候想吃,只要把糍粑从水缸里捞出,用菜刀切成条块状,即可开始制作。既可将糍粑放在火钳上用炭火烘烤得焦黄酥脆,蘸着白糖或豆腐乳吃;亦可用新鲜炼制的菜籽油煎得两面金黄,加入糖水焖煮得香甜软糯;还可把糍粑煮至绵软,配上一碗香喷喷的甜酒冲蛋。吃到嘴里,满是糍粑香喷喷的味道,醉到人的心坎上。

记得上初中时,每天早上,母亲都会用豆皮筋、糍粑,煮上一大锅,再放点时令的小蔬菜和猪油,撒点葱花,既好看又营养,成为我们必备的早餐。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柴火堆前,一边拉家常聊天,一边在火上烘烤糍粑,糍粑的香味氤氲在整个屋子里。至今回想,糍粑就是那时世界上最好的食物、最美的味道了。

在时代发展日新月异的今天,家乡农村家家户户热热闹闹打糍粑的场景已不再重现,打糍粑也由过去的人工变成了现在的机械化制作,不仅简单快捷,而且品种繁多。人们不仅可以在家门口的超市、菜市场轻易买到,也可以足不出户,通过电商平台,网购到各类包装精美的糍粑。

前些日子,或许是想念家乡糍粑的味道,我也尝试通过电商平台买了几包糍粑。包装非常精致,价格也很实惠。把糍粑放在蒸锅蒸熟后,软软地趴在瓷盘上。我急不可耐地用筷子夹起来放在嘴里品尝,白白的软软的糍粑滑入嘴里,异常的软黏,但已全然没有过去的那种味道。心愿满足之余,不禁有点怅然若失。

为继承和发扬优秀传统文化,近年来,当地政府每年都会举办农民丰收节暨“糍粑节”活动。现场不仅有好看的节目,还有好吃的糍粑,热闹非凡。伴随着动感的音乐,热腾腾的糯米被抬上会场,上千名群众自由分组,搅动着手中的杵棍,打起糍粑。待糍粑打好,人们开始争先恐后分享亲手打出来的新鲜糍粑,把寒冷的冬季,折腾得像春天般温暖。开展此类活动不仅有年味的感觉,更能传承民间习俗。

年年糍粑糯,黏黏糍粑情。如今春节临近,让我又想起了家乡浓浓的年味,想起了手工打糍粑,只是它们永远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我不禁想起儿时的那三间瓦房前,洒满月光的夜晚,家里雪白的糍粑,糯香夹着年味、裹着亲情,永远萦绕在心间,经年不散。真可谓:打糍粑,是儿时的记忆,长大后,是挡不住的乡情……

作者简介

徐荣喜,男,湖北石首人,现居广州。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广州市青年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南海舰队海测船大队、广州海军基地政治部、广州海军保障基地政治部等从事文字写作,现供职于广州市某机关单位。作品散见于共产党员网、学习强国、中国作家网和《中国纪检监察报》《解放军报》《中国测绘报》《中国测绘》《人民海军报》《广东公安报》《羊城晚报》《南方日报》《广州日报》《江门文艺》《党建理论研究》《广州组工通讯》《舰连政工》《广州机关建设》等网站、报刊发表小说、杂文、随笔、诗歌、新闻作品800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