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产业发展水平已成为衡量一个国家科技创新和综合实力的重要标志。当今世界，新一轮科技革命蓄势待发，重大科学领域加速从微观向宇宙尺度深入发展，前沿技术呈现多点突破态势。这不仅加快了未来产业生命周期流转速度，也为未来产业提供了跨越式发展机遇。中国对未来产业发展高度重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中明确指出，要前瞻谋划未来产业，加强前沿技术多路径探索、交叉融合和颠覆性技术供给，加速形成若干未来产业。近年来，主要发达国家纷纷在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等前沿领域进行战略性部署、抢占发展制高点，进一步加剧了全球未来产业的竞争态势，这对中国未来产业的发展速度和发展质量提出更高要求。培育未来产业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从多维度保障创新要素供给，而其中人才是关键变量。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深入实施人才强国战略，培养造就大批德才兼备的高素质人才，是国家和民族长远发展大计。
当前，尽管各界对未来产业的概念边界尚未达成共识，但普遍认为未来产业是以满足人类和社会未来发展需求为目标，通过颠覆式创新科技或前瞻性创新科技等手段，能够影响全球未来经济社会变迁的关键新兴产业。从未来产业的培育策略看，支持未来产业更好更快发展的培育策略应当综合考虑其所处阶段早、投入风险高、驱动要素新的特点，有效选择针对性的政策工具，实时调整优化政策支持范围和投入力度。人才是推动颠覆性技术发展、加速颠覆性创新扩散的核心驱动力。新时代背景下，全球技术进步和产业革新日新月异，只有拥有高素质的未来产业人才队伍，才能在激烈的全球竞争中获得相对优势。近年来，主要发达国家正在加速布局未来产业，在未来产业人才培育方面积累的丰富经验值得借鉴。为此，本文将在分析中国未来产业人才发展瓶颈问题的基础上，借鉴发达国家人才培育经验并结合中国现实情境，从理念层、主体层、环境层3个方面提出培育未来产业人才的启示建议。
1 我国未来产业人才发展的瓶颈问题
1.1 未来产业人才供给规模和质量明显滞后于产业需求
（1）人才培育进程严重落后于实践应用发展。以量子信息领域为例，根据中商情报网的统计，中国量子通信产业市场规模已经由2018年的320亿元增加到2022年的709亿元，年均增速超过两位数，人才需求缺口较大，但量子信息科学的本科生和研究生培育却明显滞后于产业发展。2020年量子信息科学才正式被纳入我国高等学校基础学科，国内首个量子信息本科人才培养项目——清华大学量子信息班在2021年5月才正式成立，截至目前尚未有本科毕业生。上述情况在人工智能、增材制造等未来产业领域非常普遍，产业发展初期的人才缺口巨大，难以通过国内教育体系产生的人才供给得到满足，往往需要通过现有技能人才转型、国外人才引进等方式进一步补充。
（2）人才知识和能力结构培育的学科纵深设置不适应未来产业需求。未来产业属于前瞻性新兴产业，所需人才除了应具备前沿基础理论知识和关键核心技术技能外，还需具备科技伦理、人文社科等相关领域知识以及前瞻预见能力和统筹把握能力。以量子信息领域为例，中国科学院院士潘建伟曾表示，量子信息研究集多学科于一体，必须集聚不同学科背景的人才才能取得突破。目前，高等教育系统的人才培养体系主要按照学科纵深设置，使人才的知识结构偏重单一学科专精，能力结构局限于学科领域相关技能，难以满足未来产业发展所需的多学科交叉融合知识结构、多技能复合型能力结构的要求。
1.2 未来产业人才供需协同的通道不畅
（1）未来产业相关企业人才需求缺乏反馈渠道。2023年高校毕业生人数突破1100万人，面临史上最难就业季，而元宇宙、量子信息等未来产业相关企业却面临明显人才缺口，这主要是由于领域内企业大多处于初期发展阶段，与人才供给端的沟通渠道不畅，与人才市场尚未形成有效的调节、引导和激励机制，人才链上表现出“供—需”的单向路径，缺乏“需—供”的反馈路径，导致新型人才需求很难触达人才供给端，未能通过有效的渠道提升配置活力，造成未来产业人才供需错位矛盾突出。
（2）面向未来产业的人才供需协同机制缺失。由于不确定性和高风险性是未来产业的重要特征，因此领域内人才需求具有变化速度快、适应性要求高等特点，与高校稳定性高、技能扩展性弱的人才培养方案之间存在明显矛盾。另外，教师脱离行业环境，教学偏重理论，缺乏交叉融合的实践经验，这导致人才难以满足企业对其适应能力的需求，要想解决这一问题，供需两端必须形成紧密互动的协同机制。
1.3 未来产业人才培养氛围欠缺
（1）对青少年的启迪教育不够。未来产业通常是以颠覆性创新和前沿技术创新为基础的高科技潜力产业，伴随科学技术复杂性的急剧上升，在发展初期尤其容易引发公众误解和排斥。部分未来产业专有名词曾在网络空间内被冠以伪科学的恶名，或被别有用心者用于诈骗活动，此类事件容易削弱青少年对前沿科技的憧憬和好奇，降低青少年未来参与科学研究和技术创新的兴趣。因此，有必要通过早期启迪教育及产业营运宣传帮助青少年树立正向观念，这也有利于培育良好的社会创新氛围。
（2）对现有技能人才的转型引导不够。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背景下，高端技术、前沿技术等被更多地运用于现代化企业发展，使现有技能人才转型成为一项突出问题。由于缺乏社会层面的培训体系，工具和资源库平台也滞后于未来产业发展水平，技能人才转型大多通过企业内部培养体系实现，致使人才转型成本居高不下，不利于未来产业人才梯队建设和快速发展。
2 主要发达国家未来产业人才培育经验
近年来，主要发达国家纷纷在以量子信息为代表的前沿科技领域抢占制高点，重视面向未来产业的人才培育，这对我国未来产业人才培育具有借鉴意义。具体来说，主要有以下特点。
2.1 注重未来产业人才培育的全纵深精度
世界主要发达国家之间的科技竞争最终要归结于颠覆式创新技术支撑下的未来产业之争。为有效应对数字主权、能源危机、老龄化等全球性问题，发达国家以占领未来制高点为目标，以解决社会需求为中心，高起点谋划未来产业。但未来产业涉及产业类别较多，不仅包括量子信息、未来网络制造等，还包括未来健康、未来材料、未来能源以及未来空间等诸多领域。不同类别未来产业的发展基础和所处生命周期存在差异，进而对人才的需求也不尽相同。为此，发达国家针对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科技领域积极出台了科技创新人才专项规划，一方面体现人才培养的顶层设计，将中长期前瞻性储备性培养与短期人才快速供给思路紧密结合，另一方面体现了人才培养的精准度，针对特定产业形成人才培养的精准方案。例如，美国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和日本文部科学省下属量子科学技术委员会分别发布《量子信息科学和技术劳动力发展国家战略计划》及《量子人才培养与保障推进政策》，旨在从长远和短期全面掌握国家量子信息科技领域人才的发展现状，据此提出培养、吸引和留住量子人才的针对性政策与措施。
2.2 注重未来产业人才培育的社会面广度
不断拓展人类生存和发展新边界，满足人类和社会发展的新需求是未来产业的主要特征，加之未来产业具有不确定性和高风险等特征，不容易被公众接受和认可，只有加强先导性普及，夯实早期市场培育基础，才能提高社会的接受度，进而推动未来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因此，将公众等广泛性群体纳入培养范畴不仅可以增强未来产业的人才基础，而且可以打好社会治理的坚实基础。全球各国均面临量子信息等未来产业领域的人才储备问题，美国和德国等发达国家均将量子信息教学纳入国家计划，指出要在小学、初中和高中早期阶段部署量子科学教育，除了设置符合计算思维和科学思维导向的正式课程外，还借助互联网平台提供启发式在线学习资源包，通过正式与非正式的教育工具激发青少年兴趣，也为更好地衔接大学的完备教育体系做好了准备。发达国家更加注重加强科普教育，一方面提高公众对前沿技术与未来产业的认知水平，另一方面充分挖掘公众的创新潜力，构建面向未来产业的新型劳动力。例如，德国联邦政府以趣味讲座、开放科技博物馆、搭建DIY参与平台等多种形式帮助公众理解量子技术，增强科普的引导作用。
2.3 注重未来产业人才培育的供需协同性
未来产业涉及的新兴技术往往存在较大难度和较高复杂性。未来产业受制于创新主体自身知识和能力的有限性，比以往任何产业人才培育更需要多主体参与共建人才培养生态，以满足国家对未来人才的需求。具体来讲，一是产业界积极参与人才培养方案制定，提升人才培育的精准性。例如，美国产业界积极参与高校新兴学科的课程开发、专业培育计划编制以及共建人才职业枢纽计划等内容，从而使共同开发的量子课程不仅涉及基础科学与理论知识，而且注重量子技术和工程实践学习，共同设计的专业培育计划更加紧跟产业发展需求，共同制定的量子职业枢纽计划可以提供新兴产业专业技能认定，解决短期人才需求短缺问题。二是构建产学研人才培养联盟，共建人才培养生态。例如，德国联邦教研部与来自科学和工业界的合作伙伴共同成立量子未来学院，以讲座、实践工作等课程形式帮助学生了解量子技术的最新发展趋势，同时设立多项量子技术领域的研发资助项目供年轻科学家申请，提升人才的应用基础研究能力。
2.4 注重未来产业人才培育的青年成长性
在第四次科技革命背景下，新兴技术群不断涌现，科学领域间的交叉融合更加频繁，在未来产业领域，青年科技人才更有潜力突破原有技术范式的路径依赖性，勇闯科技创新“无人区”。因此，发达国家近年来普遍加强了对青年科技人才的资助力度和职业生涯的发展支撑。例如，英国国家科研与创新署专门设置了为期10年、总资助额为9亿英镑的UKRI未来领袖计划，旨在支持具有潜力的青年人才从事具有挑战性的前沿创新并发展自己的职业生涯。又如，瑞典战略研究基金会面向优秀的青年研究人员设置了未来研究领军项目，支持青年科学家开展面向未来产业需求或者社会需求的战略性研究。
3 启示建议
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兴起，以量子信息、类脑智能等为代表的前沿科技持续涌现。如何面向长远目标培养与储备未来产业人才，形成国家持续创新能力是一项重要的课题。借鉴发达国家经验并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本文从理念层、主体层、环境层3个方面提出以下启示建议（图1）。
3.1 理念层：以精准布局理念完善人才培育机制
（1）有针对性地设置面向行业纵深的人才培养专项计划。在动态评估未来产业人才知识和能力需求的基础上，对人才培养活动进行精准定位，围绕行业纵深提出适应复合型知识体系、综合型能力结构的培养方案，以实现与学科纵深高等教育体系的相互补充，形成有利于未来产业全纵深人才供给的培育机制。
（2）引导高校创新专业培养体系。一方面是在现有的本科和研究生培养方案中，增加面向未来产业发展的前沿辅助学科课程，以全面更新人才知识基础。为非STEM领域学生专门设置未来产业的短期通识课程，帮助他们了解未来产业相关发展，提高各类研究领域人才对未来产业的关注度；另一方面是在已经形成学科范式变革的领域，向教育部申请设置专门的细分专业，并配套复合型培养方案，强化未来行业相关学科与经济、管理、社会等传统学科的全方位融合，加快人才自主培养步伐。“双一流”高校要发挥培养基础研究人才主力军作用，全方位培养量子信息等领域领跑国际的拔尖创新青年人才，地方高校则应结合自身优势，着力探索行业应用领域的未来产业卓越工程师和行业技术专家的培养。同时要改进高校教师考核制度，按照工学、医学、理学等不同学科领域，基础研究、应用研究等不同研究类型，建立科学合理的分类评价指标。
3.2 主体层：打破人才培养边界，创新协同育人模式
（1）促进学界与业界协同，构建教育联合体。以未来产业需求为导向，由政府牵头构建学校、企业、行业协会等高度参与的未来产业教育合作伙伴关系，同时要在学术机构、企业和行业协会之间建立起务实的交流机制，界定好各类创新群体的作用和职能，并加强教育内容的衔接性。其中，学界着力加强人才的前沿理论教育和研发创新能力培育，业界跟踪产业和技术发展路线，为培养内容的动态调整与及时更新提供建议，从而实现“两界”协同的育人模式。
（2）促进技术与场景协同，构建供需联动的培训机制。当前未来产业的商业化应用场景尚不明晰，创新主体在成果产业化应用上相对保守，不利于未来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应着力打破未来技术与验证场景和试验场景间的壁垒，通过教育联合体开展专项培训，建立交流机制，针对特定任务协同解决，使场景需求能够触达专业化人才，让市场化导向真正落地。
（3）促进系统与生态协同。设置与未来产业相关的服务性机构，构建金融、中介等服务性人才培育体系，使其明晰未来产业的行业特点与前瞻性应用，提高服务人才的产业基础认知，注重跨领域专业性的提升，为主体对接提供精准服务，凝聚未来产业各方力量，完善人才梯次结构，为未来产业创新生态的效能提升奠定基础。
3.3 环境层：前置人才培养侧重，引导技能人才转型
（1）加强面向青少年的科学启迪教育，扎实做好新兴产业人才的全生命周期培育。加强先导性科技普及，充分借助互联网、元宇宙等先进手段，设计面向青少年的未来技术科普，可以组织企业及行业协会创作未来产业教育资源包、未来产业技术原理趣味游戏等可视化、感染力强的传播内容，并不断地将科普对象从青少年扩展到公众，为未来产业发展培养更多的复合型创新人才奠定基础。
（2）优化青年科技人才资助模式。青年科技人才是科技人才队伍的中坚力量，激发青年科技人才的创新潜力要优化青年人才的资助模式。根据不同类别的产业特点构建差异化的资助模式，针对周期长且风险高的产业，可考虑对优秀青年科技人才提供长期而稳定的资助，针对周期相对短且风险可控的产业，可考虑实施短周期资助，并根据实施进展动态调整经费资助金额。
（3）激励技能人才向创新型高技能人才转型。以问题和需求为导向，建立多元技能鉴定制度和评价机制，完善高技能人才技术鉴定的评定标准，为创新型科技人才成长提供适宜环境。优化能够调动技能人才积极性的激励机制，加强创新型高技能人才表彰激励力度，旨在通过人才转型有效优化现有人才结构，实现未来产业人才在供给和需求上的更好匹配。
本文原载于《中国科技人才》2023年第5期
引用格式：刘笑,胡雯.未来产业人才培育的瓶颈问题、国际经验与启示建议[J].中国科技人才,2023(5):18-24.
作者介绍
刘 笑上海工程技术大学管理学院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为未来产业与创新生态。
或回到文章顶部点击中国科技人才杂志
《中国科技人才》（双月刊）欢迎投稿
投稿邮箱：zgkjrc@sttc.net.cn
咨询电话：010-68598047/8126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