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张宏斌

撰写：明豪兄

1994年，我当汽车兵退伍，和战友洒泪而别，满怀希望地踏上归途，开始自己人生的下一段旅程。

入伍前，我在乡下务农，常去镇上一家杂货店买家里的油盐酱醋等生活物资。过年和父亲置办年货，也大多是在那家杂货店消费。

店主是一对四十几岁的中年夫妇，忙着进货送货，大多数时间是他们的女儿、一个年轻的农村姑娘守在店里。

她和我年龄相仿，名叫秦丽慧，人如其名，秀外慧中。她留着齐耳短发，喜欢穿一身浅灰色运动服，富有朝气，休闲随意，犹如邻家小妹。

她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似乎从没有烦心事，对待顾客很热情，和谁都能说上几句话，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我去的次数多了，渐渐和她熟悉，也会聊下天，开几句玩笑，看她笑靥如花的样子。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不知不觉，我有些喜欢她。但我知道，我家境贫寒，她家算得上农村的殷实家庭，不一定看得上我。

不过，我这个人有个优点，也可以说是无知者无畏，自认为自己长得还算英俊挺拨，而且也不甘于一辈子在农村种地，迟早会有出头之日。

那一日，她父母不在店里，旁边也没有别的顾客，我开玩笑约她晚上去镇上录像厅看录像，没想到她一口答应了，大概也是那时候生活平淡、枯燥乏味，平时没什么娱乐。

记得当时放的录像是一部港产武打片，场面闹哄哄的，我并不喜欢看，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陪自己喜欢的人。

我无意中碰了一下她的手，她没什么反应，我壮着胆子，牵上她的手，明显感到她一阵颤抖，但没有挣脱，任由我牵着。

时间似乎停滞了，我们听得见双方的心跳，完全不记得录像的故事情节，只想这样寂静地坐着。

录像厅杂乱吵闹的环境，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却是一处浪漫之地。

从那天以后，我们以男女朋友相处，有空经常约着去游玩、逛街、吃饭，走遍了小镇附近的各个地方。

但我们还没走到定亲那一步，毕竟都还年轻，为时尚早。

对于我们的关系，她的父母临时也默许了，表面对我客客气气，但我感觉得出，他们多少有些嫌弃我的家境。

也许受她父母的影响，我们的感情并不热烈，甚至可以说是若即若离。我并不在意，我追求的也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温馨平和、细水长流。

我从小就有参军入伍的梦想，也希望通过当兵，改变自己的命运。

那年的秋季，征兵开始，我去武装部报了名。幸运的是，我顺利地通过初审、体检和政审，并拿到了入伍通知书。

我拿着通知书找到丽慧，她和她父母好像挺高兴，还嘱咐我在部队里好好干，争取提干留在部队。

进了部队后，在紧张的训练之余，我和丽慧经常写信联系，聊军营的趣事，聊自己的喜怒哀乐，也聊我对她的思念之情。

她起先回信很及时，也情愿向我分享她的近况，分享她工作和生活中的高兴事和烦心事。

后来我感觉，她的回信越来越慢，越来越少，有些敷衍，让我有些失望。不过，我没有做更多联想，认为她是平时太忙、身体太累，还劝她注意劳逸结合。

我知道，自己一定要努力训练，掌握技能，争取立功受奖，考军校或提干。这样我才能留在部队，或有出头之日，也让丽慧和她父母刮目相看。

但是，理想虽好，现实是残酷的。我终究只是一般一兵，没有过人之处，考军校或提干的目标十分遥远，当了三年义务兵后，还是光荣退伍了。

不过，我对前途仍满怀希望，有心爱的姑娘等着我，我找个工作好好上班，两个人结婚后一起幸福地过日子！

退伍回到家里，我来不及陪父母说说话，一脸兴奋地去镇上杂货店找丽慧，向往着我们见面的情景。

快到杂货店，我老远看见丽慧趴在柜台上，和一个年轻男子正在说笑。

我激荡地喊了她一声，谁知她一转身进里间去了，年轻男子看了我一眼，也尴尬地离开了。

她的母亲也在店里，我走过去，对她母亲打了声招呼，并递给她一包礼品，是退伍时在外地特意买的。

她母亲没有接，也没有想像中的热情，冷冰冰地对我说：“回来了？对了，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们家丽慧了，你们不合适。”

尽管我也知道，男女朋友分手很正常，但心里还是很难受，我想等丽慧出来给我一个解释，她一直不肯出来，应该她母亲的说法就是她的意思了。

无非就是，对我们的关系，她一直在犹犹豫豫，现在见我没有提干留在部队，没有前途，下定决心和我分手了。

我是退伍兵，身为七尺男儿，有男人的尊严，既然她已无意，我自然不会蛮缠于她，转身离开了，心里仍感到一阵疼痛。

我再没找过丽慧。

后来，我用自己的退伍费，又找亲戚朋友筹钱，买了一辆大货车，开始跑运输。

恰逢那个年代经济蓬勃进展，我的业务越来越忙，两年后，又连续买了第2辆、第3辆大货车，另请了司机，生意稳定，赚了不少钱。

那时我已经二十好几了，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姑娘，和气贤惠，勤劳朴实，我也很中意，和她在正常交往。

有一天，我正在忙碌，意外看见秦丽慧过来了，她说有事找我出去聊聊。

虽然我们早已分手了，我从来也没把她当仇人，便放下手头上的事，随她出去了。

秦丽慧双眼含泪对我说，起初她和我分手，是她父母逼的，她作为一个乖乖女，也是没办法违背父母的意思。这两年，在亲朋的介绍下，她也谈了两个男朋友，但从未感觉到开心，总是不由自主怀念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后来，她说出此次的来意，就是想和我复合。

我对她说，已经过去了，不可能再回头了，我已有了女朋友。

想起初她对我若即若离，也不是真的爱我，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在乎我是何种处境。

而她和她父母，一直把我当鸡肋，舍不得丢掉，后来见我退伍回乡，认为我此生就这样了，不会有什么前途，就毫不流连地放弃了我。

起初是她自己的挑选，就没有后悔药可吃。

看着她捂着脸、失望离去的背影，我内心毫无波澜。

事已至此，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