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忍俊不禁的时刻,都是大娘子贡献的,比如:大娘子拿头撞向儿子长柏。

这次撞向长柏,是有理由的。

因祖母被下毒,大娘子被长柏惩罚,要她回宥阳老家思过十年。

大娘子觉得长柏的惩罚太重太狠,是故意为难她,于是,头一偏,毫不犹豫地一头撞向儿子。

长柏当然知道她的担忧,直接指出来了:

“母亲是瞧不上大伯母娘家商贾出身,对她冷嘲热讽过,要母亲回到宥阳,就要受大伯母钳制,母亲自然不肯。”

大娘子确实讥讽过宥阳老家的李大娘子,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担心,跟她的人一样,蠢萌蠢萌的。

因为无论是经历过的或者正在经历的事儿,还是时间的馈赠,都会让李氏善待她,而不是为难她。

1

大娘子大概不知道在明兰回老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那时,淑兰遇人不淑,遇到了不知好歹、无耻贪婪的孙秀才,被PUA、被苛责、被家暴,是在明兰的帮助下,才脱离苦海。

而明兰又是大娘子名下的嫡女。

光是这一份恩情,李氏想起来,都要感谢明兰,感谢大娘子,又何苦来为难大娘子呢?

从前确实有拈酸吃醋、言语讥讽,可是,跟恩情比起来,跟儿女的幸福比起来,那几句话又算得了什么呢?

2

其次,盛维盛紘这对堂兄弟感情一直不错。

宥阳老家的盛维,作为宥阳的富户,不断为京城的盛家提供经济支持(当然,京城的盛家也不差),京城的盛家在仕途上不断向上攀爬,增强了宥阳盛家的身份地位,两房互惠互利,携手共进。

此时,大娘子去宥阳,盛维又岂能不慎重对待?

盛维肯定会对李氏千叮咛万嘱咐,让李氏善待大娘子,妻以夫纲的李氏又怎么敢去为难大娘子,不唯夫君命是从?

盛紘或者长柏在给老家的信中,只需要多问候一下大娘子,老家的人就都知道该怎么做,何来为难?

而且,长柏是心思细腻之人,他想到了母亲的痛楚,也会想办法为大娘子扫除这样的障碍的。

恐怕去了之后,真正要担忧的不是大娘子而是李氏,李氏更怕自己对大娘子招待不周,给自己、夫君、儿女惹麻烦了,遭人诟病了呢。

3

再说了,就像刘妈妈对大娘子说的“只要柏哥儿官运亨通,前程大好,那老家哪个敢怠慢你?要真是大伯娘子他们为和您那点旧怨对您不好,你就问问她:你有几个儿子姑娘跟咱们哥儿和姐儿这么有出息的?”

刘妈妈的话,是安慰,也是不争的事实。

随着年龄渐长,她们的晚年生活最终依靠的是子女。

母凭子贵,大娘子的三个儿女的成就比李氏的要高,尤其是儿子的成就。

长柏初次科考便高中,是整个盛家的荣耀,也让李氏的脸面有光。

说起来,那个时代是有严格的身份等级的,士农工商。

宥阳的盛家经商,需要依靠京城的盛家提升身份,说得更细一点儿,李氏的儿子长梧更需要大娘子的儿子长柏的帮扶。

利弊摆在这儿,人性的趋利避害,李氏又怎么会为了曾经那几句无足轻重的三言两语去为难大娘子?

大概在大娘子去宥阳的第一天,就一笑泯恩仇了。

或者,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4

况且,说出这话的时候,大概两人还很年轻。

年轻气盛,说出一些不恰当的话语,太正常了。

哪个有优越感的人,没在别人面前或明显或隐晦地显示过自己的优越呢?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岁月馈赠了我们慈悲、宽容、大度。

在时间的过滤之下,也许这些不好的记忆早就被过滤掉了,可能李氏早就不记得了。

大娘子还记得,可见,她是真的单纯,一如既往的蠢萌。

其实,她只要稍一细想,就不用担忧李氏会为难她:

在那个时代的评价体系里,她确实比李大娘子尊崇。

自己家世更好,夫君仕途顺遂,儿女更有出息,有他们在自己身后,怎么着也不用担心啊。

而且,真正单纯善良的人,相处的时间长了,别人也会明白她的心意。

就算李氏心里还稍存芥蒂,在跟大娘子越来越多的相处时间里,李氏也会真正明白大娘子只是心直口快,并无任何坏心思。

我毫不怀疑,她们的关系,会在彼此的陪伴中,在岁月的加持之下,越来越好。

到了大娘子要离开宥阳回京城的那天,她们更可能泪眼滂沱、依依不舍。

5

人生在世,谁还没有个艰难的时刻、人生的低谷?

大娘子被罚回老家思过,是她人生的至暗时刻。

若李氏此时落井下石,他日就是自寻烦恼,这一点,身为当家主母的李氏,不会不清楚。

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在大娘子回宥阳老家的时候,李氏钳制大娘子,故意找茬,都不是良策。

最多,是让自己出了一口当年的气,可是这口气跟日后可能的麻烦比起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成年人的世界,早就不是情绪的发泄了,都是利与弊,每件事都是经过利弊权衡的,让这口当年受的气,随风飘散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大娘子的担心,实在是多余。

你越怕,问题便越大。

很多事情,当你以为很大的时候,只是你的想象把它放大了,当你真正去面对的时候,你会发现,它其实很小很小,小到一句话、一个笑,就解决了。

遇到了问题,就去直面它,它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