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通,因为身上穿的一件衣服而改变了一生的命运,从一个小小的船夫,一步登天,成为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家有印钞机,富甲天下,最后却又因贫饿死。
这是一件什么样的衣服呢?我实在搞不清楚,看了《史记》《汉书》对邓通的记载,以及注释,看不明白,上网查,也还是似懂非懂,一头雾水。
司马迁写的是孝文帝回头看见“其衣裻带后穿”,班固给改成了“其衣尻带后穿”。“其”指孝文帝梦中人,“衣”指此人的衣服,但是后面不好理解了。
裻,音dú,解释为“衣背缝”,意思应该就是指衣服后背上的缝,这个“缝”当然是做衣服时特意留下或形成的。
尻,音kāo,俗称屁股,雅称臀部。
但是,“衣裻带后穿”与“衣尻带后穿”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我看的《史记》是韩兆琦评注本,只解释了“裻”和“穿”,把“穿”解释为“洞,破了个窟窿”。按照这个意思,那就是孝文帝梦中人穿的衣服,后背上破个窟窿。然而,这里没解释“带”与“后”。
《汉书》里,只有唐代颜师古的注,“衣尻带后,谓衣当尻上而居革带之下处也”。这里,“衣尻带后”合在一起读,据此可知,《史记》里“衣裻带后”也是一个短语,而且还知道“带”应是“革带”之意。
革带,指束腰带。那么,人身后的“衣当尻上而居革带之下处”,位置就可以知道了。那么“衣尻带后穿”,按照颜师古的说法,意思应该就是指,衣服后面屁股上革带下的地方破了个窟窿。
但是,司马迁的“衣裻带后”,又该如何解释呢?“裻”指衣服背部的缝,班固为什么改为“尻”?是不是他也觉得难以理解?此外,“穿”的意思是否就指破洞?均不得而知。
上网查一查,有不同解释,但是孰是孰非,却搞不清楚。
网上有一个文言文题目,注释里把“裻”解释为“衣衫和横腰部分”,这个说法也很难懂,似乎应该是“衣衫的横腰部分”,但是查“裻”无此解释。而“穿”被解释为“打结”。
那么,按照“打结”而意思,“带后穿”应该是指束腰带在后面打结,应该把“带后穿”读在一起。
无论是衣服后面破了个洞也好,还是衣带在后面打结也好,总之,孝文帝梦醒之后,找到了邓通,就符合梦中人衣着特点——“其衣后穿”,就是他了!
孝文帝为何找这么一个人?因为他梦见上天,上不去,有一个黄头郎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他回头看见黄头郎“衣裻带后穿”,醒来就暗中寻找。
黄头郎,就是划船的人,因为五行之说土克水,所以船工都带黄帽子。孝文帝真就找到了所梦黄帽子,而且一问姓名为“邓通”,认为“邓”谐“登”音,“通”表示通到了天上,所以更加坚信不疑。
且不说这个梦的真假,全当是司马迁编故事,总之故事里的邓通,因为穿了件后面破了个洞的衣服,或者衣带在后面打结,从此一步登天了。
不问苍生问鬼神的孝文帝,一向笃信神鬼之说,所以他坚信邓通是自己命里的贵人,而非自己是邓通命里的贵人,所以他对邓通的宠幸,非常人可以理解。
邓通毫无长处,对于国家来说,自然也就毫无用处。无功而得泼天富贵,如何守得住?邓通还算聪明,得势不猖狂,小心谨慎,不犯错误,百般讨好皇帝。
孝文帝让人给邓通相面,说邓通以后“当贫饿死”,孝文帝说“能富通者在我,何说贫”?于是为了与邓通的“命运”作斗争,孝文帝赐“印钞机”:铜山。
有了铜山,邓通自己造钱,要多少有多少,谁能想到后来他能“贫饿死”?孝文帝也想不到。然而孝文帝的失算在于,忘了自己“上天”后,黄头郎还在地上。
邓通的命运像一个开口向下的抛物线,顶点就在孝文帝死的时候。孝景帝继位,邓通的好日子到头了。但其实,邓通并没有得罪过孝景帝,不但没有,他其实还想讨好当时还是太子的孝景帝呢。
然而,邓通毕竟头脑简单,缺乏远见卓识,本来想促进孝文帝与太子的父子关系,也顺便讨好一下未来的皇帝,但不曾想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好心办了坏事,他也没料到孝文帝会唱那一出。
哪一出?让太子给自己咬破脓疮。孝文帝身上长了脓疮,邓通报恩,用嘴给孝文帝吸脓。孝文帝很感动,问“天下谁最爱我”,邓通说是太子。孝文帝让太子吸脓,太子吸了,但面露难色。
后来,太子知道是因为邓通为孝文帝吸脓,孝文帝因此考验自己,于是对邓通怀恨在心。孝文帝死后,孝景帝继位,就把邓通赶回家了。后面可想而知了,孝景帝心胸狭隘,邓通饿死不奇怪。
回过头来看邓通的命运,因为一件衣服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他的命运始终没有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是掌握在两个皇帝手里。
孝文帝喜欢邓通,就能让他享有泼天富贵,而孝景帝记恨邓通,就能让他饿死。对于一个黄头郎的人生来说,这到底是喜剧还是悲剧?
邓通如此任命运摆布,我们每一个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在我们的生命里,不也有两个隐形的皇帝吗?孝文帝让我们走运,孝景帝让我们倒霉。
任你怎么精明,你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你不知道哪一点合了孝文帝,也不知道哪一点会触犯了孝景帝,尽管你小心谨慎,仍免不了孝景帝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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