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那天下午,张彩虹正在给病人打点滴,诊室外面一对男女的对话突然让她慌了神。

“你还记得吗?十几年前有对夫妻,男的在汽车站上班,女的在人民医院当护士。”男人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音量大小足够张彩虹听到。

“记得啊,听说夫妻俩有个男孩,好像是死了。”女人的说话声传来,突然勾起张彩虹记忆深处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幽幽叹了口气,沉下心来拍打着病人的手背,准备接下来的消毒工作,可男人接下来的话让她愣在原地。

“那男孩还没死,还一直活着呢。”

张彩虹如遭雷击,丢下病人冲出诊室,门外空空如也,好似刚刚的对话从来没发生过。

难道,儿子还活着吗?张彩虹的心扑通直跳,十七年前的事再度涌上心头。

孩子丢了

张彩虹是沛县人,读完卫校后被分配到老家的医院工作,结识了丈夫李德军,两人成家不久后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因为婆婆重男轻女思想很严重,时常要求张彩虹利用工作便利检查肚子里孩子的性别。胳膊拗不过大腿,为了让婆婆死心,张彩虹被迫验了孩子的性别。

没想到,这一检测就验出了祸端。听闻怀的是个女儿,婆婆一反常态,搅得小夫妻不得安宁。李德军虽然与妻子情真意切,但面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母亲,也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贤惠体贴的张彩虹不忍心见丈夫为难,只能忍痛舍弃孩子保全婚姻,婆婆那里消停了,但自己亲生父母这里却又闹了起来。

“他们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眼见女儿出嫁后容颜憔悴,张母心疼不已,为了给女儿出口气,她带着亲戚上门与李母理论。

从此,两亲家只要一提到孩子,关系立马变得剑拔弩张,张彩虹夫妇在如履薄冰的日子中,迎来了第二个孩子。

可想而知,这样的情况下再度怀孕,两家争论自然是不可避免,眼看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为了安静产子,张彩虹决定暂时去表哥家居住一段时间。

表哥叫魏成河,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但凡有好吃的东西,表哥总会让给她。有这份情意在,张彩虹对魏成河格外信任。

听到表妹要来家里产子休养,魏成河一家表示很欢迎。想到自己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表哥家丝毫不嫌弃,张彩虹更是感激涕零。

事实上,自踏进表哥家门的那一天,悲剧就已经注定,只是那时候的张彩虹正一心待产,对即将来临的事情毫不知情。

1993年7月12日,满头大汗的张彩虹被送进乡镇卫生院,经历一番撕心裂肺的疼痛后,一个男婴呱呱落地。躺在产床上的张彩虹听着孩子嘹亮的哭声,微笑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曾想,等她睁开眼睛时,却看见表嫂张蔼玲一脸凝重站在面前,怀中抱着她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子。

“彩虹,我得和你说件事,你千万要沉住气。”表嫂的语气让她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孩子的腿打不直,可能是残疾。”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能地想看孩子一眼,但产后无力让她跌坐在床上。

无奈之余,她只能拜托表嫂送孩子去医院看病。第二天一大早,张彩虹目送表嫂抱着孩子出门,几个小时过去,回来的却只有表嫂一个人。

“医生说孩子是先天性残疾,养不活,只能丢了。”表嫂轻描淡写一句话,却瞬间把张彩虹打入绝境。

她日夜以泪洗面,多次央求表哥出去找孩子,可整整过了半个多月,儿子始终没有任何下落。

慢慢地,她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儿子死了。她甚至猜想会不会是怀孕时因为工作需要经常呆在手术室,受X射线等放射性物质的影响,孩子才患有残疾。

不管怎么样,失去孩子的自责夜夜折磨着张彩虹。她不敢回婆家,也没脸见父母,只能一个人前往东北投靠朋友。

一路上,她伤心欲绝,纵然自己生下的是残疾儿,表嫂为何要替自己做主将孩子丢弃。无法释怀的张彩虹心里从此有了芥蒂,与魏成河一家也断了联系。

如果,当初她能够坚持一些,抱着死要见尸的想法也要找到孩子,后来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可惜,在人生中,从来不存在“如果”二字。

“死而复生”的亲儿

没有儿子,生命似乎不再有意义。面对冰冷的牡丹江,张彩虹曾几次投江想要结束生命,好在上天垂怜,屡次被好心人救起的她终于决定放过自己,联系上疗养院的同学后,她在那里整整待了两年。

而另外一边,与妻子失去联系的李德军焦急不已,从一开始四处寻人到慢慢绝望,最终在与张彩虹断联一年后向法院提出起诉离婚。

1995年,失魂落魄的张彩虹回到沛县,得知被离婚后,她苦涩地笑了笑,从失去儿子的那天起,她就意识到婚姻很有可能岌岌可危,破碎只是迟早的事。

投河都没死,或许上天另有安排吧。带着这样的想法,张彩虹重新组建了家庭。她把过往的所有伤心全部深藏在心底,继续回到医院工作,随着和第二任丈夫生下孩子,生活似乎真的翻篇了。

可是医院外那对男女的谈话,再度搅乱了张彩虹平静的心。

纠结很久,她对丈夫说出了实情,“如果儿子还活着,那么我一定要找到他。”

可是人海茫茫,她又该去哪里寻找只有几面之缘的儿子呢?

她急忙拨通表哥的电话,询问孩子下落。

得到的回复依旧坚定和毫无人情味,“说了多少次了,你儿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