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红楼梦》描写环境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

比如贾府,就主要是由林黛玉和刘姥姥的视角表现出来的,大观园则是由贾政和贾宝玉等人的视角表现出来的。

而当年林黛玉贾府的过程,更是值得细品。

一、十二层“进”贾府的细节

通常认为,林黛玉进贾府是投靠姥姥家,寄人篱下,但是,在曹雪芹描写的深层意蕴中,那是表现一个失去母亲的孤女初次进入社会的生命体验。

贾府就是那个社会的典型代表。

因而,林黛玉进贾府,实在是林黛玉进入那个社会的表现形式。

林黛玉进贾府虽然是一次性进入行为,但却是经过了12层次的“进”才完成的。

这十二层次“进”的过程,既完整地表现了贾府的总体面貌、意象象征的文化意义,又深刻地表现了林黛玉的心理感受。

一进是过贾府的正门,

这里所谓的“进”,是进到贾府街道,从外面看见贾府宏观意象,并非进入贾府正门。

二进荣国府、三进垂花门、四进五间上房,贾母等在此迎接黛玉。

五进荣府正室,黛玉跟随邢夫人一起。

六进是荣国府三层仪门、七进荣国府“荣禧堂”。

八进荣国府东房,原来王夫人时常居坐也不在这正室中,

九进东廊小正房内、十进凤姐南北甬路、十一进贾母后院、第十二进住贾母套间暖阁碧纱橱里。

由这十二层次的“进”,林黛玉由外而内、由宏观到微观地看到了整个贾府面貌。

在林黛玉眼里,贾府最大特点是阔大和深邃。

贾府有多么阔大呢?

宁国府和荣国府紧密相连(竟占了大半条街),宁国府的正门是阔大的,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荣国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

贾府又有多么深邃呢?

从正门到西角门,到垂花门,到正房大院,到仪门,到三层仪门,到荣国府正室,再到荣禧堂,再到东房,到东廊小正房内。

直到贾母的后院,林黛玉又感到了贾府的无比深邃。

在林黛玉的进入过程中,是包容了好多“进”的院落的。

所谓“进”,是指中国传统建筑一宅之内的平房分前后几排,一排称为一进。

林黛玉的十二个层次的进入正是对贾府多“进”院落的领略。

多进院落和多个房屋及穿堂等构成了重门广宇。

但林黛玉进贾府大约进、出了25个门之多,但却不包括荣国府的正门。

此话怎讲?

二、侧门进入,且两位舅舅不现身

林黛玉虽然进了贾府,但是她并非是从荣国府正门进入的,她是由西角门进入的。

这暗示着,林黛玉虽然进入并生活在贾府,但贾府的大门并没有向她真正打开过。

这在林黛玉的心理感受中,她仍然是没有完全进入贾府之中的;

她见了那么多人,或者说那么多人来看她。

但是却没有看见自己的两个舅舅———贾府最主要的当家人———贾赦与贾政并没有来看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甄宝玉刚到贾府时,贾政就立刻就接见了他。

可见,林黛玉并没有完全地被贾府接纳,她仍然属于贾府世界之外的人。

阔大与深邃的贾府给林黛玉带来了浓重的心理阴影。

林黛玉进贾府,是与《红楼梦》整体框架相连,并且表现着整体框架的意义。

现实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呢?

这实际上就是用“好了歌”及其注解象征现实社会,而“好了歌”及其注解所象征的正是男权统治社会。

这样,《红楼梦》第一回就展现了女娲补天所象征的女性主义与“好了歌”及其注解所象征的男性主义的二元对立结构。

而大观园与贾府的两个世界正是这一二元对立结构的移位。

以林黛玉进贾府而论,它确实表现出了贾府的万千气象。

但更为重要的是,它通过林黛玉的视角表现出了贾府所象征的文化力量,以及对自己这个幼小女儿形成的巨大心理压抑。

尽管曹雪芹并没有直接表现这种心理压抑。

但是,它却一方面通过林黛玉所看到的意象特点表现出来,另一方面又通过后来的心理恐惧表现出来。

林黛玉进贾府,正是这种二元对立结构的一个方面。

曹雪芹描写林黛玉进贾府,不只是表现故事的开始,不只是表现贾府的豪门气象,也不只是表现林黛玉与众人的见面。

包括与贾宝玉的一见如故,还更深地隐含着男权文化对女性压抑的意义,这意义弥漫在林黛玉进入贾府的整个过程之中。

“他者”视角有“他者”的文化立场、思想感情甚至潜意识心理。

这是由“他者”的家庭环境和思想性格决定的;

环境有环境的文化内容,那是由符号和意象象征的难以言说的文化意味。

这是由环境的主人所创造的,所以象征着主人的思想精神。

结语

因而,“他者”看环境,一方面能看出有别于客观描写的不同内容,在看到环境面貌的同时能够体味到主人的某种文化立场;

另一方面又表现出“他者”自身的心理反应,感受到环境对自己形成的意义。

这种写法可谓一石多鸟,以少胜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