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世事纷纷难竟陈,知机端不误终身;若论破国亡家者,尽是贪花恋色人。
故事发生在北宋景祐元年(仁宗皇帝的第三个年号),杭州的武林门外,有个叫程武的鞋匠,妻子陈氏,虽结婚数载,但膝下无儿无女,只有他两口子靠做鞋买鞋为生。十月份的一天早晨,程武要去蒲桥边的皮货市场进货,临出门时跟妻子拌了几句嘴,气鼓鼓地走了。
皮货市场距离武林门很近,一般都是当天去当天回。但是这一次出去,当天没回来,次日没回来,第三天还没回来。陈氏一开始觉得,可能是丈夫气性大,在朋友家里过了一夜,也没当回事。等到第七天时,陈氏坐不住了,四处托人打听丈夫的下落。找了一个多月,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这天吃过早饭,陈氏照旧出来寻找丈夫,就在她从新桥经过时,突然听见岸上有人喊:“快看,河里有个死人。”
陈氏如条件反射般,拨开围观者定眼观瞧。水面上确实漂浮着一具死尸,穿一件青衣服,而程武走失的时候,身上穿的也是青衣服。陈氏大哭:“我丈夫怎么会死在水里呢?”
围观的惊喊:“尸体正随河流漂浮,快去打捞!”
陈氏跪地求道:“谁替奴家去把尸身捞上来,我愿给五十贯酒钱。”
当时有个叫方塘的人,早年到建康投奔表哥,在表哥的客店里当伙计。但是由于他为人不善,偷奸耍滑,还有赌博,一年多就被表哥辞退了回来。眼下听说陈氏愿意出五十贯酒钱,心动地说:“小娘子,我替你把尸首打捞上来,你可要认账呀。”
陈氏哭道:“深恩难报,自然认账!”
方塘随便挑了一条渔船,也不管有人管没人管,抄起船板就划,三下五除二,把尸体给捞上来了,让陈氏来看。哪还能认得出来?这么久了,全身都被水浸坏了。但看身上的衣服,确实是丈夫的不假。
陈氏边哭边说:“麻烦这位叔叔替我买一口棺材,所需的钱,我加倍给你。”
方塘陪着陈氏,把死尸装在棺内,暂且停放在河岸边,等着过两天下葬。陈氏承诺给方塘五十贯酒钱,外加一百贯棺材钱,但实则根本拿不出来。自从丈夫程武失踪以后,家里就没了基本收入,每天只出不进,哪有多余的钱给他?承诺给钱,不过是一时心急,央求别人帮忙而已。
眼看方塘一直跟着自己,陈氏也不隐瞒了,索性跟他摊牌说:“这位伯伯,实话跟您说,我没有一百五十贯钱,算我欠你的,以后慢慢还你,可以吗?”
“什么?没钱你让我捞尸首?没钱你让我替你买棺材?”
“我丈夫失踪许久,最多能拿出十五贯钱。”
方塘气不打一处来,怒声怒气地说:“先给我拿十五贯来,再去给我赊五十贯钱的酒,剩下的写欠条!”
陈氏无奈,只好照办。给了方塘十五贯,又领着他到钱家酒店,央求掌柜的大娘子赊了五十贯钱的酒给他,此事算罢。
方塘提着酒壶,趔在柜台上目送陈氏离开后,回身对掌柜大娘子说:“你家为何打死童三?还把尸体丢在新河里面?”
大娘子惊讶道:“切莫胡言乱语,童三偷了我的首饰,连夜逃走了,我也在找他,怎么会打死他呢?”
“大娘子,你瞒的了别人,瞒不了我;你安生给我拿二百贯钱来,我就当不知道这事,要不然我告上衙门,你免不了一场人命官司。”
“你这泼皮,难道是看我丈夫不在家,专门来诈我吗?”
“好好好,既然你不愿意出这分钱,那就衙门口见!”
方塘这一番话有根据吗?
答案是肯定的!
首先是他跟童三有过交道,尽管尸体被河水浸泡得很严重,但其手臂上的伤口无法掩盖。
那么童三是谁?
为何而死?这就要赘述到两年前的故事了。
在杭州府城的西南角,有一座土地庙,据说非常灵验,善男信女们纷纷来此烧香。土地庙旁边有一户人家,主人姓钱名无量,祖籍钱塘,是个做生意的商人。街坊四邻有的叫他钱大爷,有的叫他钱大官人。
钱大官人继承的是父母小商小贩,经过自己的发展,逐渐走上了正轨,事业蒸蒸日上。十多年走南闯北,赚了不少钱。父母去世后,娶了郝氏为妻。次年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巧姑。而今三十大几的年纪,家庭很幸福。
钱家有五人,他、郝氏、巧姑、老管家、小六子。其中老管家六十多岁,从他父亲做生意起,家里的大事小情就由他负责。小六子是新来的小伙计,十七八岁,手脚勤快。当家的出去做生意,一走就是一年半载,家里很多事情都是他干,毕竟老管家岁数也大了。
景祐二年的春天,万物复苏,又到了小角马开始....又到了外出做生意的时节。钱大官人吩咐家人准备,择一吉日乘船出行。
船到建康时,狂风骤起,又逢天色将晚,走不了了。大官人和船主只能在码头附近,找了一间熟人客店住下。
一夜无话,次日早上起来,俩人买了豆浆油条,坐在客店里吃喝,门外依然呼啸。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打声,伴着呜咽哭声,紧跟着是一队送葬的队伍缓步过来。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披麻戴孝者甚多。
大官人坐在里面往外瞧,边看边吃。突然,一个绝美的妇人跟在后面,面带愁容,身披孝服过来。忙问:“方塘,这是什么人家,好大的阵仗。”
方塘说:“大官人您有所不知,他们这儿有个沈大官去世了,家大势大,送葬的队伍也大。”
“中间那位娘子是他什么人?”
“听说是沈大官的小妾,刚过门还不足一年,丈夫就死了,真是苦命。”
“是啊,我要救她于水火。”
“大官人您什么意思?”
“我家缺一个小妾,劳驾你去帮我问问,看他家卖不卖。”
“哟,人家财大气粗,您就不怕她狮子大开口么?”
“这个不要紧,你只管替我去问,少不了你的赏钱。”
等沈家送葬回来,方塘专程跑了一趟沈府,跟沈大娘子说:“夫人您恕罪,我们店里来了个官人,看上了您府上的二娘子,让我来问问您,卖不卖。”
“多少钱?”
“这个没说,看面相应该挺有钱。”
“你去问问他,要多少钱?”
方塘傻了,心说:“怎么还给钱呢?”
其实,早在一年前,沈大官身体还挺扎实。自从小妾进门以后,沈大官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大夫人找人算卦,说她命中克夫,所以巴不得赶紧把她给卖掉。
回过头来对钱大官人说:“人家说了,我们大户人家,彩礼少不得一千贯。”
“好好好,不多不多,我这就给你拿去。”把钱给他,还不忘嘱咐:“有劳你替我美言,越快越好!”
方塘把二娘子接出来,又领了沈家五百贯,里外赚了一千五百贯。黑心至极!不过这个钱他花不了,因为后面的恩怨都是因他而起。
把二娘子安排在店里,再吩咐钱大官人和她见面。
大官人很开心,洗脸梳头换衣服,一气呵成。推门进屋,二娘子坐在床头,低头不语。
官人奶声奶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巧儿。”
“哎呦真巧,你叫巧儿,我闺女叫巧姑,你说巧不巧?”
“是挺巧。”
“多大了?”
“二十五岁。”
“我是个做生意的,家住杭州,你呢?”
“我老家在长安,从小流浪,后来被沈官人买回去做了妾。”
尴不尴尬的,反正就聊天呗。起码相互认识一下,知道彼此的实际情况,以及过往或经历。
转天过来,万里无云,风平浪静。钱大官人带着巧儿出发,往湖广,上汴京,转一大圈,最后回到杭州,到家已经是半年以后了。
钱大官人除了外出做生意,家里也有买卖。自家门前有三间大铺面,有一个大酒店,也是他们家的生意。平时大官人不在家,全指望大娘子郝氏盯着,老管家和小六子打下手。
这一次回来,大官人身边多了一位,就是半道上收留的二娘子巧儿。回来先带着她见大娘子,家里人一一介绍。郝氏是大官人的发妻,两人感情深厚,甭管他在外面做什么,回到家总要跟郝氏商量,这次也不例外。
郝氏大娘子盯着巧儿上下打量,怎么看怎么不爱,总觉得她是个不祥之人。大官人似乎也看出了其中微妙,笑嘻嘻地说:“大家都认识了,以后就是一家人,巧儿初到咱家,很多事不懂,还请夫人多调教。”
大娘子没个好气地说:“既然丈夫把她娶回来了,我妇道人家也不能推却,但是要我调教她,门儿也没有!”
“夫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何必动肝火呢?”
“谁跟她是一家人!”
“反正人我已经带回来了,你说怎么办?”
“我要是赶她出去,恐别人说我钱家不容人;你要留她也可以,须依我两件事。”
“快说快说,是哪两件事?”
“第一,她是你娶回来的小妾,你可以跟她同床共枕,但不许在家里,让她搬到外面去住,你们单独住个小院儿。”
“这个容易,我单租一间房给她。”
“第二,从今儿开始,家里所有东西,包括赚来的钱,都归我和女儿所有,她不许伸手来向我索取。”
大官人沉吟了半晌,心下一横,说道:“罢!罢!罢!都依你。”
家里的事摆平后,让小六子去东北角的贡院附近,找了一间空房,把行李家伙什都搬进去,就算新添了一个家。钱大官人三天在西南角住,两天在东北角住。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眨眼就是半年。半年的光景,钱大官人早已把商品收拾到位,只等选个好日子,继续外出做生意。
临走之前,柴米油盐都买齐了,吩咐巧儿说:“你安心在家,我出去最多两个月就回来,如果有急事,就跟大娘说。”
“这怎么行,大娘嫌弃我,你是知道的。”
“我回去安置一下,有事你找小六子说。”回来又跟郝氏说:“我明日打算外出,大概两个多月回来,看在咱夫妻的情面上,你多照应巧儿。”
郝氏不搭话,大官人又唤小六子过来说:“六子,你平时多往东北角跑一跑,看看二娘那边缺什么,回来告诉大娘。”
“好好好,大爷您放心吧。”
别了妻女,一切打点妥当,即日启程出发。这个时候已经是九月份了,秋高气爽,适合外出。但钱大官人这次出发不凑巧,途中因各种事由,在外三年之久,期间家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初的一个月里,巧儿很规矩,每天倚门而望,期待丈夫回来。到了三个月头上,看看马上冬天到了,依然没有大官人的丝毫消息。大娘子刀子嘴豆腐心,让小六子隔三差五来看看她,两下相安无事。
这天晚上,气温骤降,彤云密布,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天的大雪。巧儿住的房子破旧,当晚被积雪压塌了一半,寒风暴雪交加,巧儿卷着被子一晚上没睡。
次日雪停,小六子来给她送柴火,这才发现,房子塌了一半,所幸没砸着人,要不然两边都得办白事。
怎么呢?老管家年事已高,天气寒冷,身体受不住,头天晚上咽了气。郝氏让小六子去跑一趟老管家的祖籍,让其家里来几个人,看看怎么办后事,顺道给巧儿送点柴。
巧儿在屋里哭了一宿,忽听有人敲门,以为是丈夫回来了,慌忙出来看。打开门,外面站着小六子,肩上挑着两担柴。巧儿问他:“你家大爷回来了吗?大娘和巧姑都好吗?”
“大爷没回来,就是老管家昨晚去世了,大娘惦记您,让我给送些柴米来。”
“哟,老管家怎么没了?”
“上岁数了嘛,难免。”
“要不我上那边帮忙去吧,办白事也怪忙的。”
“您留步吧,我看您这儿也怪难处理的;待会儿我回去跟大娘说一声儿,然后再去报丧。”
小六子二转身回去,把跟大娘子说:“二娘那边我去过了,头天晚上风雪太大,把房顶掀了。”
“人没事吧?”
“人没事,不过得抓紧时间修,要不然晚上没法儿睡觉,”
“那行吧,你赶紧去报丧,咱这白事不能耽搁,那边儿我来安排。”
小六子去了,大娘子让酒店里的小伙计把里长找来,打算找人给巧儿修房子。这郝氏大娘子心眼儿是真不错,甭管自己心里痛不痛快,家里的事儿和店里的事儿,全能一把抓,钱大官人可以放心做生意。
不一会儿的工夫,里长领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跟大娘子说:“这孩子叫童三,家里父母双亡,全靠替人打零工赚钱,让他替您家修房子就行,花不了多少钱。”
“好好好,这孩子真壮实,只要能修房子就行。”
送走了里长,把童三带到东北角,给巧儿修房子。其实她这个房子没有太大问题,“人”字形的房顶,上面是一排椽木,椽木上面的瓦片。头天晚上的积雪把瓦片压坏了,除去浮雪,把新瓦片装上就行,用不了多久,半天时间即可。
中午去,下午干,晚上完活儿。不得不说,童三真卖力,活儿干得也漂亮。眼下天要黑了,童三收拾好东西要走。
巧儿刚把晚饭做好,赶忙挽留道:“我以为这活儿你今天干不完呢,没想到这么快,你看我这饭也做好了,不如留下来吃了再走吧。”
“这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从大爷做生意走了以后,家里就我一个人,平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正好你也陪我说说话。”
“那好,我自己盛一碗饭,就在门口吃,吃完就走。”
“别啊,外面多冷,我在屋里,你在外面,怎么聊天?上屋里,屋里暖和。”
童三孤零零一个人,回家也没人给做饭,眼下现成的晚餐,主人又盛情邀请,心里自然暖呼呼的。他也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不适合上人家屋里去,所以一再推脱。
巧儿邀了三遍,童三执意不进屋,心说:“这孩子实诚,要是把他留在身边,平时有事都交由他去做,那该多好。”
童三端着碗蹲在门口吃,巧儿趄在门框上问他:“听里长大哥说你叫童三,是不是家里还有两个哥哥?”
“确实有两个哥哥,但头几年都死了,父母也没了,全家就剩我一个人。”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们穷人家都这样,没什么可不可怜。”
“你平时就靠给别人修房子过活吗?”
“也不是,只要有活儿,我都干,挣个仨瓜俩枣,维持生计呗;有时候主人家给件衣裳,我也替人家做事。”
“那你看,到我这儿来当个长工怎么样?”
“好是好,恐有不便。”
“没什么不方便,你要是来,能省我不少事,对面那间房就是你的。”
童三激动坏了,紧紧抱着碗,鞠躬道:“谢谢二娘。”
当天晚上回去,童三拾掇好被子衣裳,次日一早便搬了过来。从这天起,就算是大官人家里的一员了,大事小情都归他。
郝氏大娘子那边,倒是没什么变化,老管家死了,所有事小六子一肩挑。但二娘子巧儿这边,可是大不相同了。自从童三进了家门,巧儿像变了个人似的,对童三如同对自己的丈夫一般上心,开口嘘寒问暖,进屋端茶倒酒。童三也不是铁石的心肠,一来二去,俩人过上了夫妻生活。在外人面前,都知道他俩是主仆关系,回到家,那就是正经两口子。
俗话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时间长了,左邻右舍也都知道,大家自扫门前雪,没人管他家闲事。老管家去世后,大娘子知道有童三这么个人,平时也就不让小六子来了,再加上一个在西南,一个在东北,此事未有耳闻。
有一次过庙会,来了很多外乡人,一时间酒店忙得不可开交,大娘子吩咐小六子说:“你快去跟二娘说,把童三叫来帮忙,三两天便可。”
小六子去了,不等走到跟前,就听见街上的闲人说三道四,都是巧儿跟童三的风言风语。
小六子一开始没往心里去,可是等他见到童三时,觉得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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