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对头变成五岁小孩了。

他不得不敲响我的家门,求我养他一阵子。

我幸灾乐祸,挑起他肉嘟嘟的脸:「叫声干妈听听?」

后来他恢复正常,把我抵在门背后,唇角挂着戏谑的笑,在我耳边低声呢喃:「还要我叫你干妈吗?」

1

周末,我窝在沙发追剧。

「叮咚」一声,有人按响了门铃。

我疑惑地凑到门口猫眼看。

一时竟没看到人。

怪,太怪了。

我成功地通过脑补吓到自己。

正想转身离开时,门铃又响了。

门外还传来一声细细的碎碎念:「不在家吗?」

声音清脆,一听就是小孩子。

哦,小孩啊。

怪不得我看不到。

我心里还提防着,没开门,试图大声说话跟对方交涉:「谁啊?」

门外一点声儿都没了。

半晌。

「……姐姐,是谢哥哥让我来找你的。」

谢哥哥?谁啊?

「是哪位谢哥哥?」

「姐姐,是谢嘉浔哥哥。」

我扭动门把手,把门打开。

看到小孩的面容,我震惊地张了张嘴。

我没开玩笑,我面前这小孩儿,和谢嘉浔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还哥哥呢,说谢嘉浔是他爸爸我都信。

「等等,等等。」

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弯下腰,我把手放在小男孩的肩膀上。

「宝贝,你跟我说,是不是谢嘉浔逼着你叫他哥哥?

「他……他是不是你爸爸?」

怎么回事啊?这也太魔幻了。

我就算小男孩五岁,那按年龄推算,谢嘉浔也得二十就有这娃了。

素来三好学生的谢嘉浔哎,居然搞这一出。

啧啧啧。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好吃,爱吃,多来点。

2

听到我的话,小男孩的脸色似乎黑了一瞬。

那个阴沉的表情,和谢嘉浔也是如出一辙。

「宝贝,不要学你爸爸整天黑着张脸,这样一点也不可爱。」

我抚了抚他肉嘟嘟的脸蛋,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

他仰头看我,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不是我爸爸。」

我敷衍地「嗯嗯」两声。

谁信啊?

我可没听说谢阿姨有生二胎。

「是不是谢嘉浔欺负你了?没事,你跟姐姐说,姐姐帮你!」

他又闭上了嘴。

好像在心里做了重大的决定,他才开口道:「倪遥,你在脑补什么?」

我竖起食指,在他眼前摇了几下。

「没大没小。」

小男孩看向我的眼睛,他眼里隐隐含着崩溃。

「我是谢嘉浔。」

我眨眨眼,又伸手捏捏他的脸:「不要跟姐姐开玩笑啦。」

「我没开玩笑!」

好了,这下他是真的崩溃了。

眼眶里一片湿润,我都怕他哭出来。

「你六岁的时候,不想吃蛋黄,把蛋白全剥下来之后,叔叔进来了,你直接把蛋黄塞我嘴里,我差点没噎死。

「还有,我爸妈忙得没回家那天晚上,阿姨把我抱进你房间,说要我和你睡一晚上凑合凑合,你一脚把我踹下床。

「我七岁生日那天,你站不稳,脸直接埋我蛋糕上了。」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停停停。

「我信,我信了行不行?」

3

我和谢嘉浔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

我捞过抱枕抱在怀里,还是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我也不知道。

「今天一醒来就这样了。」

「那你怎么过来我家的?」我问。

谢嘉浔凉凉地看我一眼:「我有手有脚,有钱有手机,你说我怎么过来的?」

我坐直身子。

「谢嘉浔,我劝你态度好一点。

「现在,是你在求我。」

是的,他求我收养他一阵子。

毕竟他一「小孩子」,自己住在他那边到底不方便。

这样一想,我勾起了唇角。

泰裤辣,死对头变成任我拿捏的五岁小孩了耶。

这不就我叫他干啥他就得干啥,我往东他就不能往西了吗?

「倪遥,我也劝你别一肚子坏水。

「我这人心眼子小。」

「哦,那您请出门左拐。」

稚嫩童音说出的威胁,那能叫威胁吗?

简直可爱死了。

如果他体内的芯子不是谢嘉浔的话。

他愤愤瞪我。

我挪了挪屁股,凑过去,挑起他圆滚滚的下巴,幸灾乐祸:「宝贝,叫声干妈听听?」

谢嘉浔冷笑一声。

「你最好对着我本人叫宝贝。」

「对呀,你本人呀。」我无辜摊手。

谢嘉浔:「……」

他咬牙切齿:「别装蒜。」

「哟哟哟,让我看看,是谁生气了呀?」

我恨不得赶紧掏出手机,把谢嘉浔这副样子全都拍下来。

看他在我手上泄气,简直爽得不行!

谢嘉浔深呼吸一口气:「总之,在变回去之前,我可能要住你这儿一阵子。」

「行啊,随便咯。」

挺好玩的,我巴不得他住我这里。

平淡的生活都多了一些乐趣呢。

我转转眼睛,不死心地又问一句:「真的不要叫声干妈吗?」

「滚!」

4

被谢嘉浔凶了。

但我人好,我还是打算带他去买点生活用品。

特别是他的衣服。

「你的卡呢?」站在商场门口,我伸手就是问谢嘉浔要卡。

谢嘉浔把卡递给我,当场念出密码。

「里面的钱,随便你用。」

我掂掂手里的银行卡:「诚意不错嘛。」

我拉着谢嘉浔,几乎是逛了整座商场的童装店。

很不幸,还遇到了几波我的学生和家长。

他们无一不凑上来问我谢嘉浔是谁,我只能笑着说,帮忙照顾朋友的小孩。

于是又被问要不要介绍相亲对象,让我和朋友一样争气,早点结婚,生个像谢嘉浔一样帅气可爱的小孩。

一个下午,我累得几乎站不住。

不行,待会要拿着谢嘉浔的卡,去吃大餐。

苦了他也不能苦了我自己。

我把购物袋放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开始清点数量。

谢嘉浔拿着手机去奶茶店给我领奶茶了。

他帮我排队,是我应得的!

看到购物袋里印着海绵宝宝的小男孩内裤,我阴恻恻地笑了几声。

刚刚,某人非常抗拒,还是被我大手一挥买了下来。

爽的嘞。

我脸上猖狂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身后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倪遥?」

我捏住购物袋,扭头看去。

是方驰,死了的前任。

「你一个人?」他问。

我还没回答,谢嘉浔就拎着两杯奶茶走过来,穿着小西装,乖巧地站到我身边。

语出惊人。

「妈妈。」

5

谢嘉浔话音落下,我怔了怔。

还没来得及说话,方驰就蹙起眉,不赞成地看向我。

「你嫁给一个二婚带娃的男人?

「倪遥,没必要吧?」

话里话外,一副「离开我你混得真差啊」的语气。

我气乐了,毫不掩饰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我自己生的?」

方驰嗤笑一声:「怎么可能?你想气我,也得看我是不是傻子。」

「我知道你和我是初恋。」

「喏,什么味儿啊,小浔浔你闻到了吗?」

我低头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极度不耐烦的某人。

小谢嘉浔伸手牵住我,手心里的触感胖乎乎的。

「好臭啊,妈妈,叔叔是不是拉裤子里了?」

我:「……」

我是想让你接腔来着,但我没想到你这么简单粗暴地骂啊?

方驰脸色一黑,正欲开口,我打断了他。

「没有呀,叔叔长大了,不会拉裤子里。」

谢嘉浔明显很会装,抬头用纯真的眼神望我。

「那叔叔身上为什么这么臭!」

「可能因为他是垃圾吧。」

谢嘉浔吸吸鼻子,精致的眉眼微微皱起。

「妈妈你怎么可以骂人呢?我们乖孩子不骂人。」

我掐了一把他的小肉手,试图警告他收敛一点。

差不多得了啊。

还装上瘾了是吧?

谁知谢嘉浔松开我的手,向方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叔叔,我不应该说你臭,下次遇到你,我会记得捂住鼻子的。」

「你——」方驰扬起手,吓得我以为他要揍谢嘉浔,下意识把他往我身后拉。

「倪遥,你儿子家教太差了。」

方驰胸膛跟着呼吸起伏,牙根紧咬,分明是气极了,却还是为了那点脸面,忍住心里头的脏话。

「我儿子知错就改,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什么牌的塑料袋这么能装呢?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在心里骂我儿子几百回了?」

方驰很快就冷静下来,一脸不屑地和我对视:「你果然越活越回去了。」

「啊对对对,」我点头应下,「我没素质,我有我老公给我兜底怎么了?」

「不像某些人啊,奋斗八百年都比不上我老公。」

一肚子话还没说完,方驰被气到转身就走。

我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切,真以为自己多牛逼呢。」

谢嘉浔抬眸看我一眼,眸里含着笑意,下了结论。

「小姑娘长得挺漂亮,就是看人眼光怎么这么差呢?」

我瞪大眼睛,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怎么跟妈妈说话呢?」

拎过我的奶茶,我一股脑把购物袋塞他怀里。

「您自个儿拿吧。」

6

餐厅里。

谢嘉浔殷勤地往我碗里放吃的,我一声不吭,没过多久,碗里就跟小山似的。

「不是说要我请你吃饭?不吃了?」

我顺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剥好的虾,放到口中后,还不忘记「哼哼」两声。

谢嘉浔没说话,桌上只余一两声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他突然开口问:「什么时候分手的?」

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我疑惑地看他:「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

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感觉他冷了脸。

尽管沉着一张脸,小谢嘉浔也是可爱得过分,毫无气势可言。

「就我大三下学期那时候呗,我不是发了条朋友圈骂这傻b吗?我看见你点赞了又取消。」

我不满地递给他一个眼神。

点赞就点赞,怎么还取消呢?

「是不是兄弟啊?不帮我一起骂就算了,还取消赞。」

谢嘉浔答得极快:「不是。」

我:「……」

忘了,我俩还真不是兄弟。

谢嘉浔摁亮手机,还没等他点进微信,我就阻止道:「别看了,三天可见。」

「但我人好,勉强给你看看吧。」

翻出那条古早的朋友圈,我将手机递到谢嘉浔跟前。

「有印象没?」

谢嘉浔沉默了。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非常精彩。

半晌,他才闷闷出声:「你盒子里那几包花种子,是我送你的。」

我愣住,不可置信地点开大图。

这条朋友圈内容是:【傻b/图片】。

而那张配图,就是我收拾出来的方驰送的东西。

只是那几包花种子,正好摆在最上头。

所以,这家伙点了赞又取消,是因为……

「你该不会以为我在骂你吧???」

我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

谢嘉浔不说话了。

自顾自拿着勺子,毫无目的地搅动碗里的汤,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给我。

「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是你送的。

「当时那些东西都同时到的,我以为是方驰一块儿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我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当初,那个快递盒上写的不是谢嘉浔的名字,好像叫什么……胆小鬼?

「那不然,我现在联系方驰,让他把东西还我?」

当初那个大盒子,被我一起打包送到方驰宿舍楼下,他收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过问。

谢嘉浔终于抬起头:「不用。」

他的眼睛亮亮的,略微湿润。

我更蒙了。

「你,你别哭啊。

「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

真的看不得可怜小孩哭,他一哭我也想哭。

受不了,受不了一点。

「……我才没哭。

「不用去问他,不重要了。」

7

尽管谢嘉浔说了不需要再问方驰,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最终还是把方驰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问他那几包花种子还在不在。

虽然它们可能早就过期了。

但我就是莫名舍不得留在方驰那里。

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放他那儿?

等了几分钟,没有等到回复,我切屏点开了浏览器。

在搜索框输入「胆小鬼谢嘉浔」六个关键字,很快就蹦出相关词条。

胆小鬼……

原来是他的花店名字啊。

8

我大三那年,谢嘉浔也读大三。

他在北城读书,我留在省内,只是从家里来到省会江城。

和方驰分手那段时间,我说不上难过,也不能说不难过。

只是心里空荡荡,对自己的影响挺大的。

他成功考研上岸,上岸第一剑,就是斩了我这个女朋友。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他真的很会装。

那些体面、可靠、稳重,统统都没了。

他声称我和他的理想型相差甚远,不是他心目中贤妻良母的好人选。

并且他现在上岸了,我却没有考研的打算,我们没有结果。

我当即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明里暗里嫌弃我配不上他是吧?

狗屁。

相比我这边的一地鸡毛,谢嘉浔在筹划着创业。

是我妈跟我聊天时提及的。

她说,谢嘉浔想开一家花店,还和谢叔叔闹得红了脸。

听说是谢叔叔觉得往这方面创业不行。

谢嘉浔怼回去,说他不要看不起传统行业。

两人一个不听一个,谢嘉浔很快就拿着攒下的钱和朋友计划开店。

我当时还想着,就谢嘉浔这人,养啥死啥,真的不会辣手摧花,亏本亏到吐血吗?

现在看来,他成功地保住了他的花儿。

毕业以后,他从北城搬回了江城,总店也迁到这里,北城分店由另外的初创人接管。

说来也奇怪,毕业两三年,我和他就没主动联系过。

明明身处同一个城市,我却连他的花店都未曾经过。

不知花店一隅,他是否会穿着围裙,细心修剪花枝。

手轻抚过花瓣,指尖沾染清香。

9

谢嘉浔有没有沾上清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是花香。

醒来时,鼻尖似乎都还萦绕着那股味儿。

我痒得打了个喷嚏。

几百年没梦到小时候了,乍一想起来,甚至有点陌生。

小时候我很爱种花。

不记得是几岁了,在公园草地里矻矻刨了个坑,往里头种向日葵。

我每天都要去看望我的小向日葵,并勒令谢嘉浔不许接近它。

——毕竟他弄死过我的小金鱼、小乌龟,还有小仙人掌。

后来有一天,我看见草丛里似乎爬过一条蛇,吓得哭着回了家,正好撞上背着小书包回来的谢嘉浔。

他一脸嫌弃地看着我的鼻涕泡,从书包里掏出一团被压得发皱的纸巾,胡乱在我脸上抹。

我哭得更惨了。

上气不接下气的。

发现眼泪越擦越多,甚至不小心被鼻涕泡粘到手上的谢嘉浔:「……」

小谢嘉浔板着一张脸,问我怎么了。

我一抽一抽地告诉他实情。

「这有什么好哭的?」他转身就进了他家的门,毫不留恋。

我哽住,盯着他的背影看。

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要和谢嘉浔做朋友了。

他都不安慰我的,还说风凉话!

晚上,小谢嘉浔敲响了我的卧室门。

他将沾着泥土的可怜小幼苗递到我面前。

「喏,你的小向日葵,」小谢嘉浔一脸认真,「拿回家就不怕被蛇咬了。」

……他把向日葵连根挖出来了。

气得我在睡梦中醒了过来。

我坐在床上哭笑不得。

当时那株幼苗,被我养在花盆后,活不过一周,光荣去世。

10

厨房里传来肉粥的香味。

我循着味道走过去,发现谢嘉浔站在小凳子上忙活。

锅里噼里啪啦响着。

「起来了?」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看都不看我一眼,继续手里煎蛋的动作。

锅铲和他的小手形成鲜明对比,我都害怕他握不住。

突然有点儿心虚。

怎么说,有种压榨童工的感觉。

我轻咳一声,站到谢嘉浔身边,从他手里抢过锅铲。

「我来。」

对上他质疑的眼神,我粗着嗓子道:「看什么?煎蛋我还能不会做吗?」

「就你这小身板,我都怕你从凳子上掉下来。」

谢嘉浔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倪遥!你拿的那瓶不是盐,是糖啊!!!

「你连你家调味料放哪儿都不清楚吗?

「……你放这么多盐是想咸死我还是想咸死你自己?」

最后这个加了料的蛋,进了谢嘉浔的嘴。

刚一入口,他就大声咳嗽起来,圆乎乎的脸蛋呛得通红。

连眼尾都湿润泛红。

我赶紧给他倒了杯水,从他面前抢走那碗煎蛋。

「你别吃了,小孩的身体不扛造。」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我。

「倪遥,算我求你,你别进厨房行不行?」

11

今天要帮别班老师代课,等我忙完,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其间谢嘉浔发消息问我回不回家吃晚饭。

我说我是班主任,要看他们晚自习,就不回去了。

初一的孩子不看不行,还皮得很,更别说我班里还有几个难搞的小男生。

跟猴似的,根本管不住。

蓦地,我在一堆未读小红点中,看到一条堪称可怕的消息。

心里立马响起警铃。

【摸仙堡女王:你今晚几点下班?我去你那儿给你做夜宵吃。】

完蛋。

我妈怎么突然来江城了???

简直要了命了。

没敢耽搁,我拜托隔壁班主任今晚帮忙照看一下,赶紧打车回家。

路上不忘给我妈打个电话试探:「妈,你到了吗?」

「没呢,还在动车上,估计半个小时后到。」

我妈语气兴奋,心情很好。

我不一样,我心里打着鼓呢。

「你怎么来江城了呀?」

「我不是跟你说我休假旅游吗?正好经过江城,来看看你还活着没。」

半个小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让谢嘉浔走人。

不对。

他不能走人。

他得马上在家里收拾他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谢嘉浔,快救我狗命啊——

12

我越心急,岔子就出得越多。

回小区必经的那条路上出了车祸,半边道儿都被拦住,尽管有交警在指挥交通,还是堵得不行。

车流和人头挤得水泄不通。

等通过这段路,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好在谢嘉浔足够可靠,把该收起来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我通通检查过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就是……

我低头俯视谢小豆丁:「你想藏哪儿?」

「……我选择离开。」

「也行,等我妈走了你再回来。」

我从门背后取下专门给他买的小水瓶和小挎包,稳稳当当地挂在他肩膀上。

不顾他一脸抗拒,我还得意地拍了张照片。

喜滋滋地把它移入名叫「姓谢的把柄」相册里。

「你又想留我丑照?」

「哪有?」我退出相册,面不改色地撒谎,「多可爱呀,我明明是给你弥补小时候没照的照片。」

「把你脸上的笑收了,我就信。」

我把手放在谢嘉浔头上,他的头发很细很软,手感实在好,我忍不住大力揉了一把。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不然我妈就要来了。」

看着他走向大门的背影,我莫名有种孩子大了要离家出走的心酸感。

谢嘉浔的手刚放到门把手上,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吓得手一缩,转身僵硬地走到我面前。

「倪遥,走不掉了。」

走不掉也没关系,我还有 plan B。

13

谢嘉浔被我利落打包塞进衣柜里,脸上还带着茫然。

他蜷在柔软的被子上,衬得他的脸蛋更白净更好 rua 了。

我心潮澎湃,又不得不压制住。

「躲好别动。觉得闷了就稍微开点缝儿通风,但是听到响声你可千万别开啊!不然我俩都要玩完儿。」

最后嘱咐他一句,我才去给门外的摸仙堡女王开门。

女王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广告,不住地扇风。

「干吗呢这么久才开门?

「家里藏男人了?」

该说不说,她这随口一说,还真说对了。

「您看我像是有男人的样子吗?

「刚刚拉屎呢。」

果然,我这话一出口,林女士立即就皱了眉,手上的广告纸不轻不重地往我腰上拍了下。

「拉屎拉屎,天天拉屎,你除了会拉屎还会干什么?跟厕所过一辈子去。」

林女士进门,第一要务就是检查冰箱里有没有放些垃圾食品和碳酸饮料,以及地板干不干净。

「哟,买这么多菜呢?开始学做菜了?」

冰箱里,新鲜蔬菜水果码得整整齐齐,只是……最上面那一层,怎么还放了一堆玫瑰啊?

林女士显然也注意到了,挑眉回望我,我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脑子里疯狂想借口。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调了?

「还是说,有情况?」

我干笑两声:「哪能啊。」

「这是谢嘉浔送来的花。」

林女士的思维被我带走,伸手怜爱地触摸花瓣。

「阿浔店里的花啊?哎呀真不错。」

我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就知道提谢嘉浔,她的心思就全跑到他身上了。

有点酸。

不知道是谁的妈妈,不确定,再看看。

14

林女士嫌弃房间乱,非得上手收拾。

还好她先碰的是飘窗,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倚靠在衣柜旁边,思考要不要让谢嘉浔偷偷摸摸溜掉。

衣柜里突然传来轻微的敲打声,惊得我身子一颤。

谢嘉浔这小子在里面干吗啊?

我警告地屈指敲了两下柜门。

结果里面又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我又加大力度敲了下。

林女士手上的动作顿住,转身蹙着眉问我:「什么声音?」

「哦,我闲得无聊,敲衣柜呢。」

「就知道搁那儿罚站,快来收走你的小玩意儿。」

离开前,我用手掌拍拍衣柜,让某人安分点。

但林女士就是喜欢不按常理出牌。

飘窗差不多收拾好的时候,她要转移战地。眼看着她要靠近衣柜那边,我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妈,等一下——」

我嘴巴还没闭上,她就一把拉开了衣柜门。

和缩在里头,脑门上全是细汗的小谢嘉浔面面相觑。

我:「……」

谢嘉浔:「……」

林女士:「wo槽啥玩意儿?」

15

林女士表情呆滞地坐在沙发上。

我给她递了杯水,让她缓缓。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谢嘉浔先开的口。

「妈……不是,阿姨,」他先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又看向林女士,「我是谢嘉浔。」

林女士继续沉默。

也不知道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我直觉我不能处于被动,要马上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赶紧出声:「是这样的,妈你听我说啊,他真的是谢嘉浔,不是谢嘉浔儿子也不是我儿子啊!这事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是他莫名其妙变成小孩儿然后找上门来的。嗯,是这样,他不是我儿子。」

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我脸不红气不喘。

嘴皮子从来没有这么溜过。

林女士:「……6。」

「妈,你就说你信没信吧?没信我接着解释。」

她没理我,反而蹲到谢嘉浔跟前,举起手机,咔咔连拍好几张照片。

「我的妈呀,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阿浔你介不介意我发给你妈妈看?」

这是信了。

不愧是通读千本小说的林女士。

我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给谢嘉浔递过去一个炫耀的眼神,我捂着嘴巴偷笑。

好了,这下他要被谢阿姨嘲笑了。

我,最终赢家!

16

闹了一晚上,林女士终于放过我们,起身前往机场。

我累得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刚把冰箱里头的花全部转移出来,插到花瓶里养着,我骂骂咧咧。

「所以你为什么要往冰箱里放这么多花?你不要命啦?」

谢嘉浔默了一瞬。

「……回报。」

我哼笑一声,识破他的心思。

「想制造惊喜是吧?以为放里面很 romantic 是吧?

「你也不想想,我是会主动打开冰箱的人吗???」

看小萝卜丁面色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我又话锋一转: 「算了,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谢了。」

他两只耳朵都通红,从沙发上蹿起来,踩着小熊拖鞋吧嗒吧嗒跑回客房。

「我,我去洗澡。」

我啧啧出声。

估计这家伙真适应了小孩的身体,就这还羞涩起来了?

啧,小屁孩。

「喂,你穿那件海绵宝宝呗?」

面前一团圆滚滚的黑影跑过去,接着,浴室门被迅速关上。

切,不穿就不穿。

没品位!

17

也许是被父母知道了实情,谢嘉浔更是赖在我家里不走了。

他不想着怎么变回去就算了,花店也一直不去。

偷懒的黑心老板。

「你一天天在家里不闷吗?」

我盯着坐在书桌前摆弄电脑的小萝卜丁。

「不闷,」小萝卜丁头都不抬,「不在家里我还能去哪?」

「我上班的时候你自己出去逛逛呗。」

「你是想要我和小区的小孩一起唱孤勇者吗?」

我耸耸肩,神色无辜。

「也不是不可以。

「你肯定唱得更好噜。」

他终于舍得抬眼看我:「倪遥,我跟小孩比这些,幼不幼稚?」

我放下手里的杂志,小声反驳:「又不是我比。」

「你是不是饿了?」他突然问。

「嗯?」我不解。

谢嘉浔叹了口气:「你一饿就话多。」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没回我,自觉地走到冰箱前,挑选今日菜品。

我不由赞叹出声。

「嗐,家里要有个这样乖的小孩,也不错。」

「你是想要乖小孩吗?你是想要工具人。」

「你再说一遍?」我提高音量威胁。

谢嘉浔扭头,无所畏惧地注视我。

「我说,你不是想要像我一样的乖小孩吗?

「那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又噤声了。

「我怎么?」

「没什么。」

「你不说我打你屁屁哦?」

对面又是一声叹息。

不管我再怎么问,他的嘴巴都闭得死死的。

小孩叛逆了。

18

谢嘉浔现在不仅往家里订花,还往学校给我送。

搞得同办公室的老师都一致认为有人在追我。

我看着桌子上一大束碎冰蓝玫瑰,被逼无奈地清理花瓶里快撑不住要枯萎的花,把碎冰蓝稳稳当当替换进去。

门口有老师叫我:「倪老师,你们班上好像有个姑娘在哭。」

几乎是未经思考,我就大步迈出办公室:「好,我马上去。」

现在是大课间,今天没有集体做操安排,班里的小孩们大多都跑出去耍,于是趴在桌子上埋头不吭声的小姑娘很是显眼。

待靠近她,才能隐隐听到压抑的啜泣声。

陈佳怡,乖巧内向的女孩子。

可她为什么哭呢?

我走过去,轻轻唤了她一声。

陈佳怡身子一僵,慌忙抬头,胡乱用手背抹去眼泪,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倪老师。」

我伸手轻拍她的肩膀,从一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舒服的话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好不好?」

小姑娘一阵摇头。

片刻,才难以启齿道:「不是,是……」

我静静等着她说话。

「老师,是我那个来了。」她低下了头。

我的目光放到她的座位上,才发现那里有一些血迹,剩下的被她的裤子挡住。

「我去办公室给你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呀?」

「谢谢倪老师……」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从办公室拿来备用的卫生巾,还有挂在椅背上的牛仔外套。

给陈佳怡的腰间围上外套,我把东西放到她手里,说:「你先去厕所换一下,我帮你擦椅子。」

思忖一会儿,我给陈妈妈发去一条消息,麻烦她带一套衣服过来让陈佳怡换掉。

等我走到厕所里,陈佳怡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隔间里就她一个人,我敲了敲门,她嗫嚅着问我:「老师,这个我不会用……我是第一次来。」

我有些被难到。

只能努力口述使用方法。

解决完这事儿,陈妈妈也给我回了消息,她向我道了谢,并表示会马上赶来学校。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告一段落,身边的小姑娘忽然拉住我的衣角,迟疑着开口。

「倪老师,我刚刚哭不是因为这个。

「是,是王乙豪他看到我站起来,裤子上全是血,他就笑我……

「他还叫他同桌一起看我椅子上的血,我就又坐下来挡住了。」

我的太阳穴突然有点痛。

这种事情,似乎很常见。

在这个懵懵懂懂又缺乏性教育的年纪,女孩子会因为例假感到羞耻和不自在,男孩子更是什么也不懂,恶劣些的,会因此取笑女生。

他们不懂这些所谓「玩笑话」会对女生产生多大的心理影响。

他们不懂,也没人教,循环往复。

「还有,王乙豪他总是这样,前两天他还给萌萌取外号叫山顶洞人,说萌萌手臂上的毛比他还多。」

许是开了话匣子,小姑娘把这些私下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我。

我额角青筋跳动得厉害。

19

那天,我单独把王乙豪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地和他说了这些事。

在我的印象里,他并没有恶劣到不可拯救的地步。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不委婉地指出来,脸上红得要滴血。

然后和被中伤过的女孩儿都道了歉。

只是我也没想到,他的妈妈会因此去到校长那里举报我。

「校长,您评评理啊,我送儿子来学校读书是来学知识的,可您听听,他们班主任都教了他什么?

「她跟他说一堆月经的知识,这个是男生要知道的吗?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我毫不露怯地直视她。

「王妈妈,性教育也是学校要做的事情,我希望您能理解。」

话落,校长点点头:「是啊,这都是科学,没什么要不要脸的。」

「那我儿子也没做错什么吧?你逼我儿子给你班里的女同学一一道歉,重女轻男不要太明显了……」女人不依不饶。

我还没开口,站在妈妈身旁的王乙豪就吭了声:「不是的,妈妈,是我自愿道歉的。」

王妈妈瞪大眼睛,在我这个角度,能看到她伸手悄悄掐了一下王乙豪腰间的肉。

我皱起眉头。

「你们看,她还逼我儿子撒谎!

「学校怎么能有这种老师呢?」

一时之间,我有些迷茫。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我的敌意这么大,又为何来学校举报我。

只是因为,她认为,这些生理知识上不得台面吗?

「我再重申一遍,要么给我儿子换班,要么就把老师换掉。

「她管得太多了。我儿子小小年纪,她就跟我儿子说这种东西,我儿子要是长歪了我上哪哭去?

「而且那个姑娘,自己不带东西上学,弄得桌椅都脏了,我儿子说她有什么错?凭什么要道歉?她自己也不知道羞的。」

我紧紧攥着拳,指甲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再也忍不住。

「为什么您要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生建立月经羞耻?她为什么要羞耻?这难道不是所有女人都要经历的事情吗?

「我想乙豪比您更清醒一点。」

「你——」王妈妈气极,伸手指着我,指尖颤抖。

校长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这些事情没有必要再谈,对于倪老师的处理方式,孩子们也都接受了,您可以听听孩子们的想法。」

「接受?我不接受!怎么,你们是打算捂我的嘴吗?家长在你们学校是没有发言权吗?」

「妈!你别再说了!」王乙豪大喊出声,把我们都惊得顿住。

「你这孩子怎么对我说话的?」

没承想,王妈妈的声音比他更大,甚至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时,耳光已落在王乙豪脸上。

他被打得低下头,脸颊红彤彤一个巴掌印。

一室混乱。

校长站起来安抚他们母子的情绪,我匆忙跑向校医室。

等我拿着冰袋回来时,王妈妈给了我一个眼刀,满含戾气。

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把她送走之后,我们都疲惫不堪。

校长递给我一杯茶:「小倪啊,辛苦了。」

我接过纸杯,说:「……她的控制欲,有点太强了。」

所以她才会这么生气。

因为她不允许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不允许别人置喙她的教育方式,不允许别人碰她的宝贝儿子。

所以她才会在儿子反抗的时候被怒气冲昏头脑。

「小倪,家长的事情我们是管不着的,你懂吗?」

校长没有予以评价,只是留下这句话。

我知道他是在警醒我,可我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窒息。

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啊……

20

王乙豪一直在我办公室门口等我。

手上还拿着那个冰袋,水珠从他的指缝中滴落。

看到我,这孩子还笑了笑:「倪老师。」

「还疼不疼?疼的话去医务室拿点药。」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我带上门。

「没事,不疼。」

他跟着我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

「老师,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他摇摇头,抬眼望着我的眼睛。

我才发觉他眼眶通红。

「我没有跟我妈告状。

「我只是想跟她分享,我想跟她说我长大了,我会知错就改。」

男孩断断续续说着心里话,我一言不发地听他说完。

等他说完,我才道:「老师相信你,你不用觉得有愧。你是好孩子,妈妈有一天也会知道的。」

看他像只失魂落魄、无家可归的小狗,我手比脑子快,从花瓶里取出一枝玫瑰,递到他手里。

他愣愣地盯着我看。

「呃,送给你。」

救命,对付小男生,是真的没有对付小女生得心应手啊。

「不用了,谢谢老师!」

王乙豪迅速向我鞠了个躬,拔腿就溜。

好吧。

也许是他觉得男生拿着玫瑰花不够硬气。

好吧,我能理解。

我手上的花还没插回花瓶,办公室又来人了。

是陈佳怡。

「老师,听说你被叫去校长办公室了?」

嘶……现在的小孩,消息还怪灵通的哈。

「嗯,怎么了吗?」

「是因为王乙豪吗?我刚刚看到他了,」她紧张地开口,「我是不是不应该跟老师你说这些事啊……」

她的语气有些懊恼。

「没事,不用担心,你做得很棒。」

听到我这么说,她才放下心来,对我绽开笑容。

「真的很感谢老师!我妈妈也说要多多感谢您!」

我弯起眉眼,把手上的碎冰蓝放到她手里。

「不用谢。

「今天星期五,要回家了吧?」

小姑娘点头:「嗯嗯!」

我又抽出一枝玫瑰。

「那把这朵送给妈妈吧。」

其实那一天,陈妈妈就和我通过电话,她说她一个人带着女儿,难免有些照顾不到的地方,这次还是多亏了我。

我一直有留意班里学生的家庭情况。

陈佳怡之所以比较内向,受原生家庭影响很深。

父母在她小学的时候离婚,父亲很快就组建新的家庭,是母亲在带着她。

她也听话,让母亲很省心。

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正积攒着力气要绽放,不应受到大雨倾盆。

21

王乙豪妈妈比我想象中要疯狂。

她好像认定了我,必须要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才肯罢休。

她在网络上公开艾特学校官号,指名道姓,要学校辞退我。

【初一某位倪姓班主任,素质奇差,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招这样的老师,简直是误人子弟!各位家长们都擦亮眼睛,别被表象给骗了!赶紧辞退这样的人吧,根本就不会给孩子们教点好的!】

文案后跟着一个视频。

一个好几年前,被人传到网上的,关于我的视频。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一件事。

早已愈合的伤口被人掀了起来,隐约刺痛。

我心脏闷疼地看完这个视频,窝在沙发上,动作凝滞。

谢嘉浔注意到我突然不吭声了,从电脑前探出头,起身走向我。

「怎么哭了?」他放轻了脚步和声音。

哭了?

……我哭了吗?

我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嗓眼里却哽得慌。

我脸上的表情太过无助,急得谢嘉浔从我手里夺过手机。

半晌,他把手机摁灭,伸出小肉手给我擦眼泪。

「谢嘉浔……」我闷闷开口。

「我在。」

「我真的好难过啊。」

22

在十八岁之前,我一直认为我的家庭很幸福。

平淡普通,但足够温馨。

可就在我高考结束后那一天,我的妈妈告诉我,他们要离婚了。

原因很简单,和无数个破裂的家庭一样,是因为我爸出轨。

那一刻,我看着边哭边和我倾诉的妈妈,手足无措。

怪不得,怪不得从高二开始,她就经常试探着问我,如果他们离婚了我会怎么办。

我当时只觉得心烦。

我不理解为什么要问离婚了跟谁的问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怪不得啊……

原来是因为我爸已经出轨很久了。

可是,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

明明在高考前,我还在计划着家庭旅游,那张计划表被我擦了又改,写满好几种颜色的字。

明明几年前妈妈得了心脏病,要动手术的时候,那个男人还给她写信,写得那么真情流露,连我不小心看到,都记了很久。

还是说,感情真的会消失,人也真的会变。

他真的性情大变。

甚至在我高考前夕,还逼我妈签下离婚协议书。

甚至在我知情后,还满嘴谎话,给自己找借口开脱。

甚至明知道我妈的身体已经不能再生孩子,他却选择找小三去生,生那个他一直很想要的男孩。

美其名曰,是我不知道独生子女有多辛苦,是为了等他们老了以后,我不是一个人照顾他们。

狗屁。

等他老了,他儿子都没成年,怎么照顾他?拿五三还是拿黄冈?

我本来还在想,我没有爸爸了。

可他的言行一次又一次踩到我的底线,让我磨灭掉过去十八年所有的情感。

得知是我妈提前告诉我事实后,他当着我的面,想要掐她的脖子。

那是我最歇斯底里的一次。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气到极点是真的会控制不住身体,我颤抖得几乎要站不住,只能用音量掩盖。

「你再掐我妈试试?!」

我发了疯一样骂他,直到他俩都急忙让我闭嘴。

怕被邻居听到,听到这些不堪的事。

我当时想啊,我或许本来就是个疯子,不然也不会在之后,跑到小三家里,狠狠闹了一波。

是的,跟我妈离婚后,他净身出户,马不停蹄地和小三结了婚。

一个多月后,不知道他盼了多久的男宝,终于出生。

我知道他们就在小三老家坐月子。

在我妈去外省出差的那一天,我独自一人,去到了那里。

那天他们刚好在办满月宴,一片喜庆。

那敢情好啊,正合我意。

我的出现让他俩都很慌张,他想让我找个位置坐。

小三站在一旁,不情不愿,眼睛死死盯着我,快要把我身上戳出一个窟窿来。

我开始发疯。

把他做过的事情一件件说出来。

有人举起手机录像,我也毫不在乎。

我一边骂一边拿起酒瓶砸到地上。

玻璃碎裂,溅了一地。

宴席被我搞得很混乱。

我趁乱掀了小三好几个巴掌,便宜爹上来拦我,我看到他就伸脚踹。

出完气,我转身就走,没人敢阻止我。

我妈听说这件事后,差点没被气晕。

特别是还有好事者把视频传到了网上。

我无所谓啊,我问心无愧。

我只是精神状态不正常而已,又不是精神病。

23

王乙豪妈妈把这个视频翻出来,我本以为我心里不再有触动。

可泪水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谢嘉浔,我可能要丢工作了。」

他把我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就这么蹲在沙发边。

「没关系,我把花店送你。」

我:「?」

「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我一愣一愣地。

「我的心意,」谢嘉浔眼神清澈,稚嫩的脸上表情郑重,和谐中又带点不和谐,「你还不明白吗?」

被他这么一打岔,我都忘记哭了。

「你怎么不跟我斗嘴了啊……」

「我在哄你啊,」他神色自然,「都这时候了还斗嘴,我是傻b吗?」

他直球打得太突然了,我猝不及防。

「我……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要说我没察觉到,倒也不是,毕竟一起生活这么一段时间,我也不是不开窍的傻子。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你真的好呆啊,遥遥。」

谢嘉浔支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我。

「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久到我都不记得多久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似坠入无尽银河。

那里面星光点点。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可我们一直在吵在闹,是冤家啊。」

「我就喜欢吃欢喜冤家这一挂,不行?」

我闭了嘴。

片刻,我才找回我的思绪。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和方驰在一起吗?」

谢嘉浔:「?」

他有点生气地抓住我的手指:「我跟你表白呢,你跟我提你前男友?过分了啊。」

我顺势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因为我知道,我心里好像一直很缺爱。

「方驰比我年长一些,他刚开始给我很大的安全感,让我觉得可以依靠,是我理想中的伴侣。

「但我没想到他都是装的,他考研上岸后就把我甩了,因为我打算直接师范就业,他觉得当老师没前途,配不上他。

「后来我不断复盘、不断反思,我发现,我错了。

「我不应该把我缺失的感情,全部寄托在他身上。我不应该像在沙漠中看见绿洲一样,把心神都牵挂在上面,从而迷失方向。

「我应该靠我自己,找到更大更好的,更适合我的绿洲。」

我在壳子里窝藏太久了,渴望被爱又抗拒被爱,怕有人敲门,又怕没人敲门。

后来才渐渐明白,旅人身上毫无倚靠,才会拼了命地从绿洲里汲取水分。

旅人要成为自己的倚靠。

旅人不是非绿洲不可。

24

我有很多说不完的话,都想说给谢嘉浔听。

「我知道单亲家庭很累,所以我会多关注一些佳怡那孩子的情况,我想让她,至少是这三年,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王妈妈的控制欲让我觉得很窒息,这让我想到我小时候,我真的接受不了,因为我能感同身受,这对孩子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可我找不到解决办法,那是别人的家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为他们撑伞,」谢嘉浔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你一直都这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对别人好。」

「我真的很矛盾,你不觉得吗?时而胆小时而疯狂,喜欢压抑自己,压抑得多了,顷刻就会炸裂。」

「这不是你的问题,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情绪,遥遥。

「你给孩子们递上镰刀,他们会自己披荆斩棘。

「你看,你挺过来了,他们也可以的,对不对?

「你做得超棒好不好!」

我的眼角又沁出泪水。

「你怎么跟哄小孩一样哄我啊?」

「你在我这里就是小孩,是宝宝,怎么了?」

我不轻不重地按了下他的手指,耳尖微微发烫。

「净会偷偷摸摸占我便宜。」

他又打开手机,还是那个视频界面。

底下多了几百条评论。

「你看,他们也觉得你做得很棒。

「你很勇敢,才不是胆小鬼。」

我垂下眸,滑动屏幕,静静浏览网友们的发言。

【这视频可恶心死我了,渣男小三干的什么事?不怕遭报应吗?】

【小姐姐好飒,干得漂亮!】

【可是她当时才刚高中毕业啊,感觉她整个人都透着绝望和颓丧,好心疼,想抱抱她。】

【渣男小三怎么不去亖?】

【这家长没事吧?把这种视频发出来想给人家泼脏水,人家老师怎么你了你这样揭人伤疤?无语死了,欺负小姑娘,真是能耐死你了。】

【这不是引发网暴吗?】

【事情有新进展,大家点进这个链接看看吧,老师是被冤枉的/视频链接。】

我点进那个新链接。

居然是陈妈妈自己录的视频。

评论区还有其他家长在下面帮我说话。

我退回原本那个视频,评论量还在噌噌噌往上涨。

最新一条是——

【家人们你们快看视频最后那一幕啊,是不是有个帅哥朝妹妹跑去了?!他好像一直在等她,而且别的片段他也有出现哎,他在阻止别人录视频,又凶又帅我靠!啊啊啊他们是不是那什么,一对啊?/对手指.jpg】

我勾起嘴角,笑出声来。

还没等我把这个评论给谢嘉浔看,视频就被删掉了。

王乙豪妈妈迅速发了个道歉视频,接着,她给我发来一条消息,问我有没有空接电话。

我还是接通了她的电话。

她先是和我道歉,我没有回应。

我还没有圣母到那个地步。

对于她的所作所为,我不会原谅。

后来我和她聊了很久,主要是王乙豪的事情。

——他要转学了。

因为王妈妈自己也知道,经过这一次风波,对孩子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我不奢求她能把我的话听进去多少,只是希望她能稍微作出一些改变,这能让王乙豪好过很多。

爱从来就不是伤人的理由。

25

我真是要疯了。

昨晚上太累了,我和谢嘉浔一起在我房间睡的。

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抱着被子一角,说我第二天起来不准不负责。

气得我敲了下他的脑壳。

他现在就一小孩,负什么责啊?

我要负责我就是变态。

结果,谁能告诉我,怎么一早醒过来,这家伙就变回原本的身体了啊?!

原本的睡衣撑裂,散在床上,我简直不忍直视。

「你怎么回事?」我把迷迷糊糊醒来的谢嘉浔踹醒。

「我也不知道啊。」

我眯着眼睛审视他,尾音拉长:「真的?」

某人做作地揉了揉太阳穴:「嘶……我还真有个猜测。」

「什么?」

「可能是老天爷看我孤寡太久了,忍不住伸手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又往他腿上踹一脚:「说人话。」

「我也是猜的,反正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那咱们就大胆猜测。

「来你家的前一天,是我的生日,你还记得吧?」

我:「……」

对不起,我真的忘记了。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某人委屈巴巴。

「那天他们起哄让我许愿,说我看着这么可怜,求个姻缘。

「我就开玩笑说,我要是能天天搁你眼前,不怕你不心动。」

懂了,谢?天选之子?嘉浔是吧?

我哼哼两声,说:「那老天爷待你真是不薄。」

谢嘉浔蹭着被角点头:「是啊是啊。」

「所以你多靠近我一点,我把欧气分给你。」

26

我第一次来到谢嘉浔的花店。

总店面积比较大,还设立了几个创意 DIY 区域。

今天是周末,店里客人很多。

谢嘉浔顺着我的眼神,看向情侣 DIY 区那边,挑眉问我:「想玩儿?」

我重重点头:「想啊,想邀请老板和我一起玩。」

他微微扬起唇角,随后没控制住,低笑出声。

「哟哟哟,看老板这不值钱的样儿。」店长眼尖,看到了谢嘉浔,走过来就先打趣他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有对象了?」

话落,谢嘉浔立马伸手牵住我,黏糊糊的,我甩都甩不开。

店长轻轻摇头,笑着看向我:「嫂子好。工作室给你们收拾出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我红着脸道谢。

等离开她的视线,我才悄咪咪掐了一把谢嘉浔的手臂。

「嘶,你居然掐我?」

「叫你乱说话。」

「我开心不行啊?」

脸上更烫了,我丢下他,快步走进工作室。

里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花架,圆形的工作台立在中央,一推开门,花草香气就扑鼻而来。

「喜欢吗?」谢嘉浔走到我背后,温热气息洒在脖颈,浮起一阵痒意。

「喜欢,非常喜欢。」

他眼底浮现出明晃晃的笑意:「我就说吧,这个工作室你肯定喜欢,还得是我。」

「行行行,属你最了解我了。」

我走到花架前面,弯腰挑选。

「难道不是吗?」

懒得搭理他,这碎嘴子。

我们在工作室待了多久,他的话就持续了多久。

直到 DIY 花束完成。

不知道谢嘉浔从哪找来一块小木牌,献宝似的放到我面前:「给咱们的宝宝花起个名字吗?」

「你想叫什么?」我问他。

「写倪遥最爱谢嘉浔。」

我忍不住,还是伸手揪住他的耳朵。

「你给我正经点!」

「叫绿洲,好不好?」

「干吗叫这个啊……」

谢嘉浔不答话。

忽然凑近我,鼻尖对着鼻尖,我下意识闭上眼,听觉和触觉却更加灵敏。

他把我的眼镜摘下,放到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贴着我,问:「因为我想请求成为倪遥小姐的绿洲,可以吗?」

「可,可以。」我磕磕巴巴。

某人得了准许,直接把我抵在门背后亲。

遥遥、宝宝、宝贝,各种称呼全都胡乱叫了一遍。

还要带着坏笑,在我耳边低声呢喃:「还要我叫你干妈吗?」

「滚啊!」

他牵上我的手,手指穿过指缝,牢牢握住不放。

「我想带你来这里,很久很久了。

「我喜欢你,也很久很久了。」

早已落笔写好的情书,终于得以送出。

得以见到天光。

【番外?谢嘉浔】

1

我从出生开始就认识倪遥。

我们住在对门。

我妈一直让我把她当妹妹宠。

可是她真的好呆啊,我浅浅欺负她一下也没事吧?

2

今天来倪遥家玩,她让我帮忙喂她的小金鱼。

我喂了。

但是,我好像喂多了。

她的鱼翻肚皮了。

哦莫,不知道送她好吃的零食,她能不能不哭?

3

她不养小动物了,她开始养花了。

她在公园刨了个坑,种下她心心念念的向日葵。

可她不让我靠近,一点儿也不让。

还在旁边立了个牌子——「xiejiaxun 不许 jin 入」。

连我的名字都不会写,下次得教教她。

4

她又哭了。

一抽一抽地跟我说,有蛇要去咬她的向日葵。

这个胆小鬼,向来很怕这些长虫。

于是我帮她把向日葵带回来了。

「喏,你的小向日葵。

「拿回家就不怕被蛇咬了。」

我发誓,我真的很认真!

可我好像又搞砸了。

她的向日葵也死了。

我再也不敢碰她的花花草草了。

5

她真的一点儿也不小心。

怎么还有人能把头扎进我蛋糕里的。

可是真的好好笑哦。

她把小花脸从蛋糕里抬起来,跟着我笑出声。

我松了一口气。

我刚刚以为倪叔叔要来揍她了。

每当她不听话挑食的时候,总要被倪叔叔骂。

然后哭着跑来我家。

每次妈妈都会把我的小汤圆分给她。

6

我们小学是一个班的。

她好受人欢迎,每天都有人给她糖果吃。

他们送的糖果哪有我家的好吃啊?

我不理解。

7

小哭包倪遥长大了。

不能任凭我欺负她了。

因为她会反击。

和她斗嘴真是每天最有趣的事情了。

8

她和我上的不是同一个初中,我有点失望。

妈妈说是因为林阿姨生病了,没有足够的精力照顾她,所以她上的是寄宿制学校。

我本来想和她一起去的,但是她拒绝了我。

她对我的态度疏远了一些,我能感觉到。

也是,我们长大了,男女有别,我是不应该像以前那样对她了。

9

我的初中没有倪遥。

高中也没有。

我去了一中,她去了二中。

但庆幸的是,我俩的关系又恢复了,她在我面前不再那么拘谨。

10

二中离家里有些远,我每周都不放心地提前过去那边蹲着。

我是翘了最后一节自习课去的。

老师和父母都不知道。

刚开始她问我,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说我来这边给一个初中生辅导功课,她笑着打趣我:「是哪家幸运小孩能得到谢大学霸一对一辅导啊?」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一对一辅导的对象,除了她,还有谁啊?

有时候,我庆幸她很迟钝,又希望她不要这么迟钝。

太难熬了。

什么时候才能毕业啊?

11

我们毕业了。

可我没等来跟她表白的那一天。

她家里出了这种事,她心里一定最不好受吧。

她总是在安慰林阿姨,妈妈也老跟她说,让她好好对林阿姨。

可我只要一想到,她晚上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我心里就哽得喘不上气来。

她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太正常了。

越正常我就越心疼。

12

她十八岁生日这天,林阿姨去外省出差了。

我早早就定好蛋糕,想要陪她过这个生日。

拎着蛋糕和白玫瑰回家的路上,我看到她骑着共享单车出了小区,甚至都没听到我叫她。

我赶紧把东西放在她家门口,就跟了出去。

直到跟着她坐上大巴。

……她是要去找倪叔叔。

她失魂落魄地,压根没注意到我坐在她后面。

我拉上口罩,压低帽檐。

我们都没想到,那边在办满月宴。

她一个人站在场上, 背影更显单薄。

我没有阻止她。

只是上前警告那些想拍视频的人。

可能是我眼神比较凶, 大多数人都不敢动作。

13

她注意到我了。

我摘下口罩,还没开口跟她道歉,她就问我:「能抱一下吗?」

我愣愣地张开手臂,怀里一热。

她抱得很紧, 像是怕哭声传出去一样。

我站着不动,只敢轻轻摸她的头,等她发泄完所有情绪。

也许是哭累了,一上车她就睡着了。

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的心软得不像话。

像吃了一颗山楂糖, 又酸又甜。

14

蛋糕在外面放久了, 我估计口感不会太好。

但她吃得很开心,还一个劲地夸好吃,问我是哪家店。

我偷偷拍了一张她抱着白玫瑰的照片。

很好看,想拿来当壁纸。

我们在公园里坐了一晚上,聊了一晚上。

我把提前很久想好的告白,憋回了肚子里。

现在不是好时候, 再等等吧,谢嘉浔。

15

我们大学又不在一块儿。

这次离得更远了。

一开始我们还是会有些联系, 但是后来她口中, 多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不甘心地买了机票, 去到她的学校。

很不巧,我看到他们出双入对。

我知道,我输了。

输给时间,输给距离。

你真是个胆小鬼, 谢嘉浔。

16

我和朋友计划着创业。

我想开一家花店。

为她,也为我自己。

我们给花店起了名字, 叫「胆小鬼」。

希望每一位来买花的人, 都要当爱的勇者。

……别的编不出来了, 不要为难我这个理科生。

当胆小鬼太难受了,我早该知道的。

17

知道她身边有别人后,我没有再主动联系她。

我知道按她的性格, 我们这样会渐行渐远。

也挺好的。

我再怎么放不下, 也不能去破坏她现在的幸福。

何必呢。

可那几包花种子,我真的太想送给她了。

我想她一定会喜欢。

所以我以花店的名义给她送了过去。

18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分手了。

那条朋友圈,意味不明, 我还真没看懂。

我以为她不喜欢我的花种子。

心里沮丧到不行。

我发誓我真的, 再也不会去关注她了。

会忘掉的吧?

19

我觉得我也挺蠢的。

怎么可能忘得掉。

只要花店存在一天,我就永远都忘不掉。

我甚至还想过, 把花店转手吧, 我再也不管了。

可最后总是舍不得。

我顺风顺水一辈子, 好像真的要栽在她身上了。

20

又是一年无聊的生日。

他们催着我许愿,让我多求点姻缘。

我毫不在意地嗤笑。

「这有什么好求的?

「要是我能天天搁她面前,她肯定会知道我的好。」

「老板你就吹吧!」

「全身上下就嘴最硬哈哈哈哈。」

「搞不好早就偷偷许过愿了,哪还等着我们催。」

我瞪了他们一眼。

我会许这种不切实际的愿望吗???

这不巧了,我还真会。

21

愿望成真了。

站在她家门口的那一刻, 我心里想着,如果开门看到那个人,我就再也不上赶着犯贱了。

如果我还有机会……

那就再努力一次吧。

再努努力,把那封违约已久的情书, 亲自递到她手里。

不早不晚,刚好是你

爱意藏得太久了,多得快要溢出来。

那就溢出来好了,它早就想见到天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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