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公司领导的岳母不幸离世,我们全体同事收到了领导秘书发来的通知。通知大致表示,务必出席在本市举行的吊唁仪式,即使不能亲临也要以发红包的方式表达哀悼之情。
消息传来后,我们几个同事觉得有点荒谬,居然要我们去参加丈母娘的葬礼,领导们大概是在办公室待得太久,脑子都坏了吧。正拿着鸡翅的石和革接着说:“没错,就是这样。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一点,领导结婚得随礼,领导夫人生孩子得随礼,领导母亲过生日也要随礼,现在丈母娘去世了,我们还得插一脚。”对于他们的闲聊话题,我很少参与。虽然对于领导们的为人处事方式十分不满,但我担心说多错多,只能坐在一旁听着。
喝了酒的危眺沃和石和革越讲越兴奋,几乎忽略了周围的其他人。突然,一直沉默寡言的池湃邦突然开口了:“你们只会说说而已,真到了必须行动的时候,你们还是会像马屁精一样去做。”危眺沃被池湃邦的话打得说不出话来,呆在原地。石和革不甘示弱,挑衅坐在他对面的池湃邦说:“你有本事就别去。”池湃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挺胸抬头地说:“接下来,你们就等着看吧。看我怎么整治咱们公司的领导。”果然,在领导岳母的葬礼上,我们没有看到池湃邦的身影,他也没有让我们带一份心意过去。据孙秘书说,池湃邦甚至没有给领导打过一通慰问电话,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站在人群中,看到领导走到签到台前仔细查看在场员工的情况,估计是想看看谁到场了,谁没到。
事后,以往总是搞笑的危眺沃走到我身边,小声说:“说实话,池湃邦这次可能要惹上麻烦了吧?”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根据我对池湃邦的了解,他接下来可能会做出一些让我们震惊的举动。果然,在春节假期结束的第一天,除了池湃邦之外,公司的其他同事全部到齐。我们问孙秘书池湃邦发生了什么事,孙秘书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居然无视了我和危眺沃,自顾自地走过去了。在例行会议上,领导发表了冗长的讲话。作为公司里的老员工,我几乎能背诵出他讲话中的很多关键词句。
在他讲话的最后,孙秘书从主席台下取出了一个托盘,里面摆放了好多的红色信封。领导说,这是他特意为我们准备的开工红包,台下的一群人立马鼓掌称赞。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公司领导会如此大方对待我们。石和革在红包还没有发到我们这边的时候,就小声嘀咕道:“我看那个红包的厚度,应该也没有多少,顶天就200块钱。”危眺沃摇摇头,说道:“我猜,里面也就一张100块钱的钞票。”等到红包真正被拿到手里的时候,我才发现两个人都猜错了。因为领导发给我们的开工红包,竟然只装了50块钱。要知道,就在前段时间,我们可是每个人拿了将近1000块钱去参加他岳母的葬礼。领导刚巧从我身前经过,我就随口问了一句:“马总,刘宝杰的红包,要不要我帮你代领一下。”听到我的话,原本笑脸盈盈的领导立马脸色一变,几乎是从他的牙缝中恶狠狠地挤出了一句话:“他请假去参加葬礼了,这红包,就不必给他了。”
关于池湃邦的第一次丧假,我们几个好朋友都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对于他拿自己亲人开玩笑这件事情,危眺沃还是对池湃邦开展了严厉的批评教育。我私底下问过池湃邦:“那天你没有来,到底去哪里了?全公司就你没按时上班,领导和秘书都差点给气坏了。”池湃邦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面带窃笑地说:“我那天是没调整好作息,赖在床上起不来,就想到用家里有人去世的理由请的假。谁让咱们领导都好意思用家里人去世的事情,来占用我们员工的假期呢?”五天后,我从朋友圈看到同事池湃邦发了一段哀伤的文字:“愿天堂没有伤痛,我会努力照顾好自己,成为你希望我成为的样子。”一经打听,才知道池湃邦的外婆去世了。
我与池湃邦共事了将近四年,自然对他和外婆之间的深厚感情了若指掌。在刘宝杰年幼的时候,他的父亲离开了他和母亲,另起炉灶。母亲为了养家糊口只能不遗余力地工作。因此,池湃邦是在外婆的照料下长大的。外婆还在世时,我和危眺沃曾去拜访过她,老人家慈祥无比,总是热心地为我们煮面。每当池湃邦坐在外婆身旁,他那张平时玩世不恭的脸上就会收敛起来,身子挺得笔直,这是外婆一直教导他的。外婆希望池湃邦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担负起照顾母亲的责任。可以想象,外婆的去世对池湃邦来说是多么沉痛的打击。那天,池湃邦没有来公司,他通过电话和孙秘书请了丧假。恰逢石和革拿着报销单去找孙秘书签字,回来时暗地里告诉我们,孙秘书在电话中对池湃邦说了些刻薄的话,还要求他亲自给马总打电话解释情况。
按照池湃邦的性格,他自然不会主动给马总打电话请假。等到领导下午到公司时,孙秘书伶牙俐齿地去告状,还特地擦了新口红。一个星期后,池湃邦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外婆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我们邀请他一起共进晚餐,但曾经喜欢社交的池湃邦却拒绝了我们,只选择独自留在办公室加班。孙秘书对领导说的话,再加上池湃邦连续两次请丧假的事情,让公司领导对他产生了偏见。马总开始把原本不属于池湃邦的任务也安排给他。更甚的是,马总让孙秘书在公司颁布了一项新规定:“每个员工每月请丧假的次数不能超过两次。”我们都知道,这种荒唐的公司规定的策划者,必定是孙秘书。在孙秘书公布这一规定之后,危眺沃在下面小声地嘀咕道:“难道亲人去世还有挑日子的道理吗?”
声音不大,却被孙秘书听进了耳朵里。于是,危眺沃在散会之后就被叫进了办公室,他出来的时候明显刚刚被严厉的批评教育过,脸色十分难看。就在我们起哄调侃危眺沃没有眼力见的时候,一直躲在角落默不作声的池湃邦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的语气显得十分着急,应该是发生了很要紧的事情。池湃邦挂断电话后,整个人立马瘫坐在了办公桌前。我和石和革、危眺沃赶忙上前询问情况,这才发现池湃邦的眼睛已经胀的通红。原来,刚才的电话是池湃邦的母亲打来的。就在几个小时前,池湃邦的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了。母亲想让池湃邦和公司请丧假,一起去看看。虽然池湃邦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和他妈妈离婚了,但毕竟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面对接二连三的亲人离世,再乐观的男人也不免悲痛万分。危眺沃劝池湃邦去和领导请丧假,石和革在一旁表示池湃邦手头没完成的工作就放心交给他。几个人正合计着,迈着猫步的孙秘书十分讨人嫌的出现在了我们的跟前。
她轻轻地扬起了长发,并没有抬起眼睛,冷冷地说道:“刚才谁说要请丧假的?不知道公司刚颁布的新规定吗?难道想顶风作案?”我想给池湃邦辩解一下,但他却用手强行按住了我。孙秘书似乎没有注意到池湃邦手臂上凸起的青筋,继续问道:“谁要请丧假?是不是你?刘宝杰。”马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们身后,他推开人群,站到了池湃邦面前,带着几分讽刺的语气说道:“又是你,刘宝杰。一个月请三次丧假,你亲人是不是都死光了?”就是这句话,燃起了早已难以抑制的池湃邦内心的怒火。他猛地站起身,朝马总肚子踢去,随后回手甩了孙秘书一个耳光。公司领导被他踢倒在地,一时无法爬起来。孙秘书恍惚间被吓傻了,一手捂着发红的脸,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大声喊着:“你居然打人,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民警到达现场后,先检查了马总和孙秘书的伤情,发现并无大碍。然后询问了我们几个同事当时的情况,我们异口同声地说公司领导先挑衅,池湃邦才不得不出手。孙秘书和马总都没有想到,自己在公司的形象如此糟糕,竟然没有员工愿意为他们开口。最后,公司领导也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在员工面前表示不继续追究池湃邦的责任。为了挽回自己在员工心目中的形象,马总当着民警的面宣布,公司刚刚颁布不到半天的规定被废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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