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宽恕,是包容,是柔软的心灵,是无言的爱。尤其这份爱,孩子需要,爱会让童年更为幸福和充盈。成人也同样需要爱,只有它才能让社会不再坚硬、冰冷,让人生充满温情和意义。

“人生除死,无大事”,这是电影《人生大事》里反复强调的人生理念,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生死从来都是大事,于是与生死相关的电影作品便备受观众关注,甚至成为一种类型。

2023年下半年,《第八个嫌疑人》《拯救嫌疑人》《涉过愤怒的海》《河边的错误》等几部涉案类电影亮相影院,令人欣慰的是,在“犯罪-伏法”的强逻辑、强悬念之下,影片并未将着力点止于案件的侦破,而是探究了命案背后更深层次的真相,将美学追求提升到了更高的维度。其中,曹保平导演的《涉过愤怒的海》尤为“灼心”,给予观众的思索空间也更为宏阔。

作为表层叙事的愤怒与复仇

无论在影片的表层,还是影片在宣发过程中的“看点”设计,愤怒与复仇都是《涉过愤怒的海》叙事的重点。

影片一开始便将一位含辛茹苦供女儿留学的单身父亲形象展现了出来,黄渤饰演的父亲形象粗砺又卑微:身为渔民,远洋搏命,时时面对凶险;人到中年,夫妻离异,事业未见太多起色;望子成龙,将女儿送到日本留学,但生活拮据只能处处小心盘算。在远洋捕鱼进入关键阶段之时,身在异乡的女儿金丽娜突然辞世,她曾被侵害,身中数刀。消息传来,金陨石赶赴日本善后,情节的铺排指向了复仇。

若按照类型电影的情节设置来分析,影片的故事线似乎可以概括为:“望子成龙,送女留学”“单兵作战,寻找真凶”“惩治恶徒,逼近真相”“手刃凶手,大仇得报”,但《涉过愤怒的海》的导演是执导了《光荣的愤怒》《李米的猜想》《狗十三》《烈日灼心》的曹保平,电影学者焦雄屏曾将他的电影定位为“中国式黑色电影”,更进一步来说就是“从现实主义出发,逼近角色审视其生存状态,在痛苦和没有出路的僵局中迸现人性,而且自始至终沉浸在悲观的氛围中”。

而在曹氏影迷的观影体验中,他的影片通常都“后劲儿挺足的”,这个“后劲儿”恰恰来自曹保平的艺术追求,这也是他驾驭涉案类型片时的独特之处。

曹保平说:“我拍电影,不想只满足于讲述一个复仇的故事,它应该具备更有指向性、充满后劲的内核。对于整个东亚社会而言,原生家庭会伴随着人的一生,我认为这是一个十分值得触碰和挑开的话题,所以我把两个充满对照性的原生家庭的故事埋藏在复仇之下。”

由此可知,“愤怒的海”绝非影片的最终归宿,如何“涉过”才是导演所追求的影片的“内核”,而这部电影的独特美学价值也正在于此。

超越复仇的纠缠与叩问

影片的情节走向很快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在金陨石与景岚(李苗苗的母亲)的“纠缠”中,金丽娜和李苗苗两人的命运真相逐渐浮出了水面。社会阶层的差距,原生家庭的缺位,伦理的碰撞,性格的变态,心理的扭曲……它们悉数呈现,正是这一切所形成的“因”最终导致了悲剧的“果”。

金丽娜和李苗苗的成长历程代表了原生家庭在教育子女问题上的“两个极端”。老金勉力满足了女儿成长过程中的物质需求,却忽略了情感上的关爱,导致女儿极度渴望被爱且缺乏安全感。景岚对儿子的过度掌控、溺爱直接导致了李苗苗的心态扭曲。加之其他因素的综合影响,金丽娜和李苗苗的相遇相爱注定无法善终,悲剧如“俄狄浦斯情节”一样必然发生。

毋庸讳言,中年丧女是残酷的,但恰恰是因为女儿的去世,作为父亲的金陨石才得以有机会去一点一点了解自己的女儿,女儿的内心世界才得以“敞开”。

就像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一样,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松子在意外离世之后,“碎片般”的人生才被家人和朋友一点一点地拼合起来,她曾经存在,却又如此不堪与不幸。被打上了“凶手”标签的李苗苗,代表着现实中的“恶”,也展现了现实的可悲。于是,在以凶案作为元素的类型叙事之外,原生家庭影响了两个年轻人的成长作为内核,浮出了水面。在追求这一内核的过程中,每个人都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而在金陨石和景岚的“拉扯”中,复仇的决绝被冲淡,人性的复杂性得以彰显。

事实上,在愤怒面前,复仇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终极路径。只有超越愤怒,才有可能完成艰难的救赎。影片中,金陨石最终放走了被困在灯塔之中的李苗苗,充塞着愤怒的无形的“灯塔”在此刻轰然坍塌,而另一座“灯塔”则在观众们的心中重新伫立……

如何涉过愤怒的海?是宽恕,是包容,是柔软的心灵,是无言的爱。尤其这份爱,孩子需要,爱会让童年更为幸福和充盈。成人也同样需要爱,只有它才能让社会不再坚硬、冰冷,让人生充满温情和意义。所以,在生死面前,爱是更大的事!

(文章来源:《创意世界》2024年2月号)

编校:苑宝平,审读:郭丽、管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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