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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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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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古曲
宋孝宗淳熙十三年,姜夔羁游长沙。
衡山七十二峰,祝融为高,人都说不登祝融,不足以知其高。
祝融万丈拔地起,欲见不见青烟里。
韩愈笔下的祝融峰高耸幽绝,青烟笼罩,不似人间。
姜夔登上了祝融峰,并在那里发现了两首祭神的古曲:《黄帝盐》、《苏合香》,又于乐工故书中得商调《霓裳曲》十八阕。
古曲音节闲雅,散发着一种穿越时光的美。
遗憾的是,有曲无辞。
心潮澎湃之际,姜夔捉笔在手,填写了这首《霓裳中序第一》:
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多病却无气力。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沉思年少浪迹,笛里关山,柳下坊陌。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02
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
有远行的人,就有等着远行归来的人。
每一次远行,于远行者而言都是一往无前,是出发向远方,是出发向比远方更远的远方。
远方不仅仅在心里,更在脚下,好男儿志在四方,如何可以在原处浪费光阴。
志在四方的好男儿既然选择远方,就不允许自己回头。
好男儿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有一双痴痴守候的眼眸。
这眼眸守着莲开,又守着莲落。
莲开莲落,乱了心事,乱了光阴。
人,却仍然不曾归来。
多病却无气力。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
漫长的守候悄悄地消耗着守候者的韶华,一点一点地抽去守候者生命中的鲜活之气。
病,多病,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一个人,如果因为太长太长的离别而渐感情淡意冷,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她叹息自己的命运,叹息天意弄人,又叹息匆匆,时光太匆匆。
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
雕梁画栋虽好,却没有任何一双燕儿愿意以它为永远的家。
无非是过客,无非今宵还在,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恰如束装远行的人,把身后一切都轻轻托付,只当自己是过客匆匆。
果然是过客,倒也无妨,怕只怕一方当自己是过客,而另一方,迷迷瞪瞪间早已芳心暗许矢志难移,再无变动的可能。
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人何在其实是不需要问的,问就是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问就是世界还是过去的世界,月色还是过去的月色,但最最亲爱的那个人,已不知去了哪里,更不知何时归回。
03
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
从江莲的乱到蟋蟀的乱,前者乱的是视觉,后者乱的是听觉。
而不管是视觉还是听觉的乱,真正乱的,都是心。
庾信当然是忧愁的,出使西魏却无端被留,他只能徒劳地思念故乡。
故乡如同高悬天上的明月,他知道她就在那里,但要想飞奔过去,却绝无可能。
如今他和故乡之间,不是如同他和月亮一般,有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吗?
可恨的是虽然故乡无法抵达,却总是如同月亮那样,时时过来摇晃他的心,迷惑他的眼,缭乱他的魂魄。
沉思年少浪迹,笛里关山,柳下坊陌。
年少不知故乡好,只一味把远方追逐。
彼岸尚未抵达,而身后的岸渐淡渐远,已然失了所有痕迹。
终于有一天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得太远太远,却发现故乡已经回不去。
从此,故乡只能在思乡的笛声中。
从此,故乡只能在柳下似曾相识的坊陌间。
游子以为自己离故乡越来越远,却不想故乡会用这样一种方式直入心灵。
不,不止是直入心灵。
故乡还带着无穷无尽的伤感,潮水般淹没游子的灵魂。
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匆匆,太匆匆。
匆匆的是流年,匆匆的是流年中怎么转也无法靠岸的游子。
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无以相慰的时候,酒是最好的知音,这他乡的酒虽和故乡一样浓烈,却呛喉灼心,让游子鼻酸眼热。
清愁不清,正如这醉酒难醉。
04
中序
《霓裳曲》即《霓裳羽衣曲》,相传是唐玄宗所作,分为散序、中序、破三部分。
姜夔按曲填写的是中序,他给出的理由是“予不暇尽作,作中序一阕传于世”。
或许对于姜夔而言,《霓裳曲》的散序和破都不适合他。
散序过于朦胧,而破又过于浓烈。
只有中序,渐渐引向高潮,将及未及,一切都刚刚好,正适合他那似乎浓烈又表面平静的心潮澎湃。
身世漂零,流光过隙,这流光曾照亮过他的人生,也让他的人生支离破碎。
但他还是会想起年少的时光,想起人曾在的日子。
那时,一帘淡月照颜色,不是仿佛,胜似仿佛。
无需笛里关山,无需柳下坊陌,世界很大,他动着到处看看的念头。
而佳人在侧,纨扇未疏,只有流光依旧不识好歹地缓慢流淌着。
人生君说
“人生该有光亮,黑暗终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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