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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古称佛国,满街皆是圣人。”

时至今日,仍没有一句话能比这副800多年前朱熹撰写的楹联更加简短直接地揭示出隐藏在繁华古港风姿之后的泉州人最真实的市井生活状态。

泉州是一个神明“密度”极大的地方,佛教、道教及伊斯兰教等宗教信仰在泉州的昌盛自不用赘言,仅民间信仰神明和宫庙的数目就足以令人咂舌——《闽南与台湾神明庙宇源流》一书作者段凌平通过十几年的走访调查,统计出在泉州1.1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仅民间信仰宫庙有6000多间,主祀的神明“应该不少于500种”,数量之巨、神明种类之丰富以及信仰与民俗关联之紧密都是“国内罕见”。所以,“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在泉州有一个更具现实意义的表现形式——出门三尺有神明。

泉州的宫庙大多“挤”在旧城区古巷众多的民居之中,门庭狭小却从不冷落。三两个守庙的老人,四五只邻家的猫狗,七八个新蒸的碗糕,氤氲的香火中永远夹杂着挥之不去的烟火气息和人情热度。

有人说,这是一个信仰缺失的时代。据搜狐网所做的一个全国性信仰调查项目的数据显示:国人中“确信自己有信仰”的比例约为49%,宣称自己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则有15%。而在闽南和台湾地区,“坚定的无神论者”不足2%。这或许是因为对于接受闽南传统教育的人来说,神明实在是一个太过于熟悉、切近的存在——它就在你家的厅堂里,在隔壁的小庙中,在口耳相传的故事里,甚至,它就在你的钱包夹层里。

泉州的民间信仰体系庞杂,但大体上可以分为自然崇拜(如天公、土地公)、庶物崇拜(如虎爷、床母)、人物崇拜(如关帝、孔圣)、护卫神灵(如城隍、行业祖师)、乡土神(如青山公、保生大帝)以及鬼魂崇拜(如普度公、池王爷)几个大类。

泉州民间神明中不少产生于福建本省,陶孝妇(虎夫人)、郭洪福(光泽尊王)、万巧娘(万仙妃)和李文愈(灵应祖师)均因孝顺长辈、善待里人而受后人尊奉,妈祖、临水夫人则皆是因为舍身救人而成神。大多数本土神灵受到官方和民间共同祀奉,比如通远王和随后取代其地位的妈祖,对这两位海神的信仰甚至成为“海上丝绸之路”发展重要的精神支柱。

泉州文化因为有着严格的传承体系和相对稳定的风俗习惯所以具有一定的封闭性,但在民间信仰方面却一直有着极大的开放和包容性。“崇有德,敬有功”是泉州民间“造神”唯一的标准,全国性的神明如关公、天公、土地公都在泉州有着极其广泛的信众。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兴盛飘洋而来的外来神袛,如印度教的毗舍耶神,泉州人俗称“白狗神”,其庙宇也一直受到附近居民的悉心保护,且香火始终不衰。在惠安崇武,当地人甚至为27位舍身救人的解放军战士建造了一座宫庙,以此作为永久的纪念,且每年正月头三天,“当地人多会来此烧香”。

泉州古代对城市实行铺境制管理模式,将城区划分约38铺94境,每境设一位境主公以保境安民。这一做法一方面极大增多了民间神明数目和种类,另一方面也拉近了人神之间的距离,人与神长期的“比邻而居”使得泉州的民间信仰活动带有极大的生活化特征。比如,让孩子认神明做“契父母”,请朋友一起来为神明“做生日”甚至定期抬着神明巡境或回祖庙“谒祖”,这些与市民生活毫无二致的民间信仰活动使泉州人似乎更常将神明视为有血有肉的至交好友,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冰冷偶像。

不可否认,时代的发展、城市的变迁和人们观念的不断革新都在改变着泉州民间信仰活动的面貌,但千百年来,人间烟火与神明香火互相炙烤出的泉州人共同的精神烙印——对一切真善美的永恒追求和感恩,始终没变,甚至历久弥新。

中国宗教的“秩祀”(祭祀的等级、范围等)观念中,有一条是“祭不越望”,意思是祭祀不能超出规定的等级和地域范围,后世发展成人们多祭祀与本地有密切关系的神。例如明清时期的泉州四隅信仰不同的铺境神,名曰“铺主”“境主”,类似于土地爷,各立公庙而祀。

铺境神是以中国民间宗教信仰、观念为基础,融合和吸收儒、佛、道等文化和神祇而形成的一种信仰综合体。泉州的铺境神信仰是以儒家思想为指导的官方礼仪和以朴质为特征的民间习俗的有序结合,供奉最多的是王爷,其次是关帝、魁星、文昌帝君等,这都是旧时列入国家祀典的神祇;道教如张真君、太乙真人、赵公明、紫薇星君、玄天上帝等,也占有一定的比例;佛教则只有观音。

一、泉州众女神巡礼

1990年至1996年,泉州民间信仰研究会组织在泉州市区(鲤城、丰泽、洛江三个区)进行铺境庙宇、祀神的调查,事后林胜利等先生整理编写成《泉州市区寺庙录》一书,收录各种寺庙600多座,祀神200多尊,这些寺庙及所祀神像基本上属于民间信仰范围,其中有近200座寺庙主祀或配祀女神。泉州所祀女神除观音为西土传入外,其余均土生土长,如:妈祖、苏夫人姑、临水夫人、鄞仙姑、万氏妈、虎夫人、胡夫人、狄娘娘、夫人妈、池头夫人、血封夫人妈、西庄三夫人妈、游路夫人、玄女金氏夫人、东关妈、楼下三夫人妈、玉娘娘、圣姑娘娘(护国娘娘)、社妈、金钱妈、吴姑妈、复姑仔、薛环姑、王妈、万公妈、西庄妈、圣祖娘娘、五采夫人、贞义姑、陈金李三夫人妈、王苏李三夫人妈、以及郭夫人、韦夫人、邢夫人等等30多尊女神。本省莆仙一带的顺应夫人、建瓯一带的马仙姑、福清的孚应女神,仙游的万七道姑、建宁的廖益姑、建阳的钱刘李三仙、建宁的练氏夫人、明溪的惠利夫人、莆仙的钱妃,以及外省传入的马大仙、三圣妃、何仙姑等,在泉州一带几乎没有传入,可见这种信仰的影响范围也有一定限度。有的信仰仅局限于所在乡里市井而鲜为人知,更甚的是连在神像前虔诚烧香磕拜的老阿婆,也说不出所信仰的女神叫什么,可知女神信仰有很大的盲目性和随意性,纯属人为造成的。下面就较有影响的一些女神作些简介:

观音即观世音,阿弥陀佛的左胁侍,西方三圣之一,佛教中大慈大悲的菩萨。唐时因讳唐太宗李世民名而去“世”,简称观音,为中国佛教四大菩萨之一,多作女相供奉,有六观音、七观音、乃至三十三观音。女相观音造像约始于南北朝,盛于唐代以后。宋代以来,更是按中国古代仕女形象造出各种观音。近年在大开元寺水陆寺内发现的唐代石刻观音,仍作男相,头戴有阿弥陀佛坐像的金冠,身着有璎珞项钏的装饰,施无畏印,嘴上蓄两撇蝌蚪状胡须,为泉州首次发现。民间作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女神崇拜。

妈祖姓林名默,莆田湄州人。生于北宋建隆初年(960)三月廿三日,雍熙四年(987)九月初九升化。自宋元明清以降,历代皇帝褒封多达44次,名称由夫人而妃,而天妃,而天后,直至天上圣母,元时元世祖下诏“敕封泉州神女”,历代奉为航海保护神。在国内,除新疆、西藏、青海外,均建有妈祖庙。明清以来随着华侨浪迹天涯,在五大洲的二十多个国家也建有妈祖庙。泉州所属各县市区均有妈祖庙,建于宋庆元二年(1196)的泉州天后宫,为国内现存规模最大、年代最早、规格最高的天后宫。再如东海美山天妃宫、蟳埔顺济宫、浮桥霞洲妈祖宫、马甲暗林顺济宫、晋江金井东宫、泉港区沙格灵慈宫等也有一定规模。

苏夫人姑名六娘,俗称对山苏夫人姑,生于明洪熙乙己年(1425)十二月初一,苏启能之女。自幼灵巧端慧,因家贫卖予邻乡为养女。年十六尚待闺中,蒙家提亲者劝之,六娘对亲友言道:“对山可移,我志不移。”翌晨仙逝。在世时,传能治病救人,料测祸福,每每奇中,民间奉为活神仙。殁后,里人建庙祀之。因累显灵应,民间多有分庙,泉州一带就有60多座,且分炉到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香港等国家和地区。其墓在庙后,传出殡时灵柩索断坠地,忽而雷鸣雨骤,待天晴时,乡邻见结队群蚁衔泥封茔,故称蚁葬。明封“护国卫生衍圣崇福夫人”,为保境安民,护佑妇婴的神女,是江南最有代表性的女神。

临水夫人俗名陈靖姑,祖庙在古田县临水。崇拜始自唐宋时期,以后更有发展,为闽台民间奉祀的女神。宋代以后屡有封号,初为“临水夫人”,又有“慈济夫人”、“天仙圣母”、“碧霞元君”、“顺天圣母”等号。传能保护妇女儿童,救人难产,斩蛇除妖,手下有三十六宫婆,巡护各地,为民铲除妖魔,维护正义。泉州多有分庙,陈德商《温陵岁时记》“迎奇仕妈”条记载:“奇仕里临水夫人宫,香火极盛。城内外之妇人祈子者,祈产难者,得夫人案前花一朵,或迎神像归。则梦兰有兆,而语忘敬,遗胥远去矣。神于仲秋之月,必至东岳行宫进香,为郡人消灾迎福。是日远近男妇,乘舆徒步者踵相接。小儿衣冠骑马,或执旌旗,或持鼓吹随之。叩拜者肩相摩,壳相击。奇仕宫中,金纸齐山,花香委地。江南班,七子班,丝竹管弦,极其热闹焉。”民间对临水夫人备极崇拜可见一斑。奇仕宫在西街台魁巷,祀陈、金、李三夫人。神诞为正月十五。

万氏妈唐末泉州东湖人,相传生前能为人治病去疾,升化后还显灵护城免遭兵灾,刺史王潮请封“护国英烈万氏仙妃”,立庙于泉州东湖畔,庙额“广灵”。宋时梁克家丞相因母病祷之而愈,遂在东街蔡巷建庙祀之,后为广灵境保护神。神诞为三月十九。

万仙妃宫内部。

鄞仙姑为泉州新门外人(或作莆仙人),为保生大帝吴真人女徒,经书上称其为上界仙女、太乙仙姑,曾发宏愿拯救世间妇女疮痈难产,被元始天尊封为女医仙姑,协助吴真人行医教人。

血封夫人妈传为郑成功之母田川氏。清兵入闽,郑芝龙降清后,被贝勒王诱杀于北京柴市。清军据泉后,田川氏悲愤于国耻家仇而撞死于石柱,乡人为纪念她的贞烈,特塑像附祀于东岳庙左,宫内还祀阎君、配祀三夫人等。

陶孝妇(虎夫人)姓陶,嫁与鲁家为媳,夫殁而孝敬翁姑如初,人称陶孝妇。邻里因瘟疫死者相枕,陶氏得助于金甲神,骑虎驱逐五瘟鬼,里人感载功德,立庙塑像奉祀,因此泉州西街这条小巷得名虎夫人巷,后因谐音而称五夫人巷。

胡夫人《泉州府志》载:胡氏女,名仙英,安溪人,婿来迎亲,女乃自日飞升。所指应是胡夫人。

狄娘娘传为北宋大将狄青之姑母狄太后。小说、戏曲传说中人物。十六岁入选宫中配与八贤王赵德昭为妃,有“狸猫换太子”故事广为流传,太子即位后为仁宗,尊狄妃为太后,称狄娘娘。民间感其慈爱淑慧,而塑像奉祀于泉州北门约所关帝庙内。

游路夫人即邱二娘(1833一1855),惠安前亭人,泉州称庄脚妈。家贫自幼卖到峰尾为童养媳,咸丰三年(1853),参加林俊农民起义军,在黄塘笔架山半岭寺高举反清义旗,围攻县城失败后被俘,五年六月十四日就义于泉州南教场。惠安、晋江、仙游等地人民怀念她,秘密塑像供奉,尊称“仙姑妈”、“游路夫人”,南教场附近还立庙祀为“庄脚妈”。

玄女金氏夫人(七娘妈)亦称七仙女,七娘妈。宋代德化有飞炉祖殿,供奉玄女金氏夫人,传能看炉庇佑瓷农发达,人丁兴旺,后传入莆田。现德化祖龙宫(又名玄女宫)将神女与窑神林炳一起供奉。传说天顶玉皇有七个女儿,个个美丽又聪明,最小的一位称为“七娘”。她不甘天宫清冷,羡慕凡间女子有爱情和家庭,便偷下凡间,在河边洗浴时与凡人相遇,后来结为夫妻。天庭的玉皇知道后,下诏把七娘押回天宫欲处以死罪,当时七娘已有身孕,幸得六位大姐苦苦哀求,王母娘娘特恩准七娘居住凡间一年,生下孩子即返回天宫。七娘在七月初七之夜动起思亲之念,乃飞上天与六位姐姐相会,姐妹们冒着触犯天规的危险在银河相聚,百感交集,泪飞如雨,所以七夕这天黄昏或晚上多会下雨,称作“七娘姐妹相见流‘目滓’(眼泪)”。七娘在凡间住满一年后留下幼儿,被召回天庭。为了祈求孩子无病无灾、聪明健康地成长,留在凡间的丈夫就把七娘奉为神祗供奉起来。后来,民间便把七夕这天当作七娘的生日来纪念,这便是“七娘妈生”的由来。在泉州人的心目中,“七娘妈”是美丽、善良、慈爱、吉祥的化身,她不仅能给小孩子带来抚爱、温暖和幸福,而且能庇佑孩子健康成长。

东关妈姓氏不明,忠义巷有小庙,病患者亲属和巫婆来此叩求、叫魂。

池头夫人旧传妇女难产而死,要被打入血池地狱承受折磨。所以妇女生育或难产,都要祈求池头夫人,希冀顺产。

西庄三夫人妈为姬、宓、池三女神,黄陵、西庄有庙,始建于明末。为求嗣、助产、护婴之神。

楼下三夫人妈为陈、金、张三女神,其余莫考。

玉娘娘为求嗣、护婴女神,其余莫考。

夫人妈为求嗣、护婴、助产女神,系妇女亡友被供奉作夫人妈崇拜,有的甚至供奉二、三个,七、八个夫人妈,还放在卧室中奉祀。婆婆、媳妇也各自有夫人妈,互不干涉。泉州民间相传管理生育的夫人妈有36位,《三元夫人科》竟记载有数百位。民间将农历六月十五作为夫人妈生日。是日妇女大多到庙里祭拜。

棕蓑娘(厕姑)“棕蓑娘”即厕神(姑)紫姑,泉州俗称“冬丝娘”“棕丝娘子”“东新娘子”。《显异录》记载:“紫姑,莱阳人,姓何名媚,被纳为妾后为大妇所嫉,正月十五日夜阴杀之于厕间。上帝怜之,命为厕神,故世人作其形于厕间迎祝,以占众事。紫姑生来心灵手巧,织出的布匀细好看耐穿,绣的花连蜜蜂也难分真假,世间各种花卉看一眼就能绣出。杨梅花半夜开放,为绣出杨梅花,某年元宵夜她悄悄来到屋后杨梅树下等其开花,为了看得仔细,她绕着树转来转去,不料黑暗中一脚踩空,掉落粪窖而死。人们惋惜她,留念她,称其厕姑,本于元宵夜拜祀,但泉州不知从何时起,将棕蓑娘作为“七娘妈”的陪神,放在七夕祭祀。

泉州过去未出阁的女孩敬祀棕蓑娘,在于祈求来日心灵手巧,精于女红,与全国其他地方侧重占蚕桑、占姻缘、占得子等有所不同。祭祀棕蓑娘时间一般放在夜深人静之时,事前,要悄悄绣缝一件小衣衫或一只三寸长的小绣花鞋,鞋内装上冬瓜糖、瓜子、红枣等。七夕半夜,悄悄到屋后厕边拜祀,并向棕蓑娘乞巧,祝曰:“棕蓑娘,水芒芒,教阮绠,教阮纺。教阮绠布好布边,教阮做鞋好后跟。教阮举大针,补大裘;举针仔,挑绣球。举剪刀,剪花样,剪得照人照人样”“冬丝娘子来丝丝,教阮织布好布机,教阮刺绣好卍字……”。其供品或边祝边吃,或祝毕带回,小红鞋或小衣衫则要焚化。

二、泉州自然膜拜人物

自然崇拜始于人类历史初期的原始社会,当时由于生产力水平和认识水平极为低下,先人们认为万物有灵,自然界存在着可以主宰人类命运的超人力量,于是就产生了自然崇拜。自然崇拜的对象是多种多样的,如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山川水火、动物植物等。

自然崇拜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因此至今仍残存于民间,成为一种历史十分悠久的信仰民俗文化现象,如闽台广泛存在的“敬床母”习俗,就是根源于古人自然崇拜中的庶物崇拜(窗、灶、井、门等)。

下面介绍几种在泉州人社会生活中影响较大或较有文化内涵的自然崇拜,如天地崇拜、风雨崇拜和生殖崇拜等。

1、酬天敬地

比起对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等具体的天体和气象崇拜,人们对抽象的“天”崇拜出现的较晚,大约开始于原始社会末期。当社会进入文明时代后,由于现实政治生活的启发,天上诸神中也出现了至尊的“帝”,以作为天上的最高统治者,后来又进一步人格化,演变为玉皇大帝,成为道教和民间信仰中的最高神明,泉州人俗称“天公”。

泉州始建于西晋太康年间(280-289年)的元妙观(初名白云庙),乃奉祀玉皇大帝的庙宇,俗称“天公观”。泉州元妙观是福建省最早的道教宫观,在海内外颇有影响。该观屡经改建、扩建,规模甚大,清代时总面积达数千平方米,分为四进,其中第二进为三清殿,祀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道君和太清太上老君(即老子),第三进即祀玉皇大帝的正殿。近代以来,三清殿香火冷落,而正殿香火仍颇鼎盛。正殿有尊高大的土塑玉皇大帝像,围以密帐不让人看,故人们以为玉皇大帝至尊,无人敢塑其像,皆称殿内无像。至上世纪20年代,青年学生破除迷信破门进入而被毁,但庙宇仍保持完整。“文化大革命”期间,元妙观被拆毁改为工厂,仅存三清殿东壁的残瓦败楞。现有的庙宇系上世纪90年代末本世纪初重建。

人们认为玉皇大帝是主宰大地万物的至尊神,因此十分虔诚地恭祀,以祈求人寿年丰,消灾纳福。泉州敬祀“天公”的日子,每年主要有除夕夜子时的“敬天公”、正月初九的“做天公生”、六月十五的“做半年”等,其中以正月初九的“做天公生”最为隆重。人们说正月初九这天为玉皇大帝的诞日,故各家要备牲醴“敬天公”,并于厅堂点“天公灯”,以祈求合家平安、风调雨顺。有的地方早餐吃面线加一对蛋,以示长寿和走运。外出谋生的,大都等候做过“天公生”后才离家。在人生仪礼方面,如出生、结婚、寿辰等喜庆日子,也举行拜大、谢天的仪式。

也许是因为玉皇大帝居住在天上,对人间管理不便,所以人们就说灶神是受玉皇大帝的派遣而降临人间的,其身份相当于玉皇大帝的特派员,职责是维护各家各户的安宁和幸福,并监护各户人家的一举一动。据说每年腊月二十三日(或二十四日),灶神要与其他神明上天向玉皇大帝述职,奏报民间善恶,故民间对灶神甚为敬畏,尊称为“灶君公”,并要于诸神上天述职前为之“饯行”,称“送神”。为了让灶神“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人们除备办丰盛菜肴外,还以酒糟抹灶门,谓之“醉(灶君)司令”;贴纸剪神马于灶上,以让灶神纵马上天;供品中特备麦牙糖,使灶神口甜说好话。人们还为灶神安排了个诞辰日,晋江、惠安等地定在八月初三,安溪则定在八月初一,并说灶神在这一大大清早还要上天“奏好事”,没有休息,因此为灶神庆诞和送行就同时进行了。

玉皇大帝听了灶神等神明述职后,稍作准备,过了两天,即腊月二十五日,由诸神陪同,下凡视察人间善恶、疾苦,善者表彰,恶者惩处,俗谓“天神下降”。于是世间凡人又有迎玉皇大帝之举,设香案叩拜,备极虔诚。灶神陪玉皇大帝返回天庭后,至第二年正月初四才与诸神下凡“上班”,于是各家各户又有“接神”之仪。

原始人类在崇拜天神的同时,也崇拜土地神。

汉代时,称土地神为“地母”或“地媪”。唐代以后,根据天阳地阴的传统观念,民间塑造了女性的土地神像,称土地娘娘。今天土地神塑像多为男性,泉俗称“土地公”,其造型为福相老人,慈眉悦目,银须飘洒,左手握一金锭,右手拄着长拐杖,姿势或坐或立,以坐姿多见。此神像为阳宅所祀奉,也称“福德正神”。阴宅的土地神位是一石碑,上书“后土”二字,其碑文在封建社会常因墓主人的身份而异,如平民称“后土”,士大夫称“后土神”或“后土之神”。但也有其他称呼的,如位于惠安县埔兜山的宋朝宗室后裔的阴宅,其碑文为“土地神”三字。

尽管“土地公”在神灵体系中的等级不如“天公”之尊,所奉祀的庙宇也较小,但自古以来人们并不因此而加以轻视,反而是尊重崇祀的,且时常把天地并称,如新婚之日有“拜天地”的仪式。泉州人认为“土地公”与人们的日常生活关系甚为密切,如俗谚所说:“土地公白目眉,无请自己来”、“得罪土地,鸡母狗仔无法饲”等,因此祀奉活动较为频繁。农历每月初二和十六为祭土地神之日,俗称“做牙”,以祈人安、财旺、年丰,全年共计22次(除了正月初二、十六),逢闰照加,只有农户才于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天提前一日“烧田头土地金”,以祈求丰年。“做牙”以农历二月初二(相传为土地神诞辰日)的“头牙”和十二月十六的“尾牙”最为隆重。此外,由于土地公是掌管一方土地之神,所以日常生活中凡有重要的活动,均需敬祀土地公。如大小建筑物破土时,要先向土地公祷告,并按时“做牙”,新居落成后于乔迁之日“谢土”,在安溪还要进行“关土地灯”仪式。上坟进葬要报土地神,并设“后土”碑位,以祈求亲人的灵魂在长眠之地得以安宁。

2、祈风乞雨

风、雨等自然现象也是民间崇拜的对象。在甲骨文卜辞中,风和雨被视为天帝属下的神灵,《周礼 . 大宗伯》称之“风师雨师”,屈原的楚辞作品特称风神为“飞廉”和“风伯”,雨神为“蓱”。

古代泉州人对风神和雨神的崇拜甚为虔诚,各县都建有风云雷雨等神坛。为了祈求风雨,不少地方还专门建有祠庙,如清雍正五年(1727年)建于惠安县南门外新亭尾街的龙王祠,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建于泉州府治东北虎头山上的风神庙,等等,均为地方官员主持兴建的。而光绪年间(1875--1908年)建于南安县署西面的龙王庙,不仅祀龙神,还兼祀风云雷雨师。实际上,泉州人祈求风雨,并不只局限于以上场所,也不都是直接向风雨之神祈求,较多的倒是采取间接向其他神灵祈祷的形式,同时还表现出鲜明的行业特色,如航海者祈风,务农者乞雨。

泉州祈风以宋代为盛,这与当时泉州海上贸易的发达有密切的关系。北宋末年寓居泉州近20年的李邴有记称:“泉之南安有精舍曰延福,其刹之胜为闽南第一,院有神祠曰通远王,其灵之著为泉第一。每岁之春冬,商贾市于南海暨番夷者,必祈谢于此。”

宋代泉州祈风有民间祈风和官方祈风两种,《闽书》卷8《方域志》中关于北宋元丰年间(1078--1085年),泉州巡辖官陈益随从郡守前往南安九日山延福寺灵乐祠神运殿祈风的记载,是我们目前所见明确记述官方祈风的最早记录,而民间前往灵乐祠进行海舶祈风的记载,则早在唐代已有。

官方祈风以南宋为多,现存于南安九日山的13段宋代官方祈风的石刻中,南宋即占11段。南宋泉州地方官员对祈风活动的高度重视,说明当时泉州海外贸易在社会经济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曾于嘉定(1208--1224年)、绍定(1228--1233年)间两任泉州知州的真德秀,对其出面主持祈风祀典的目的讲得十分清楚:“唯泉为州,所恃以足公私之用者,蕃舶也。舶之至准时与不准时者,风也;而能使风之从律而不愆者,神也。是以国有典祀,俾守土之臣,一岁而再祷焉。呜呼!郡计之殚,至此极矣,民力之耗,亦既甚矣。引领南望,日需其至,以宽倒垂之急者,唯此而已矣。神其大彰厥灵,俾波涛晏清,舳舻安行,顺风扬帆,一日千里,毕至而无梗焉,是则吏与民之大愿也。谨顿首以请。”

至于祈风活动的时节和地点,官方和民间不尽相同。南安九日山通远王祠为宋代官方的主要定点祈风处,每岁两祈,一为夏四月的“祷回舶南风”,一为冬十一月前后的“遣舶祈风”。而民间祈风则较为灵活,其时节,或于夏冬,或于春冬,如前李邴所称;其地点,既有前往南安九日山通远王祠的,也有就近进行,如惠安的海商祈风,即在本邑添奇铺海滨的大蚶庙。

祈雨,泉州民间俗称“乞雨”,其崇拜的神灵对象甚多,包括龙神以及众多的地方神,仪式有民间和官方之分。

以龙神为祈雨对象,与道教和佛教的影响有很大的关系,如道教的《太上洞渊请雨龙王经》说,天旱诵经可召龙王普降喜雨,佛教的《华严经》也说,龙神能兴云布雨。

除了龙神外,人们还向一些地方俗神祈雨,如天后妈祖(林默)、保生大帝(吴本)、青山王(张悃)、通远王(永春乐山隐士)、清水祖师(陈普足)、临水夫人(陈靖姑)、蔡真人(蔡如金)等。甚至连异石也成为人们祈雨的对象,如永春旧时到“石鼓庙”向“异石”祈雨。

旧俗祈雨规模大小不一,小者抬出铺境保护神“铺主”和“境主”,大者需抬出城隍爷、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龙王爷等偶像,届时设置香案,主持人多为当地耆老绅士,参与祈雨者,均需头扎白巾,身着素服,且不得撑伞戴斗笠,任凭炎日暴晒以示虔诚。嗣后,主持人即率领参加祈雨的民众,由神轿带路,前往江海湖畔,或溪边潭墘,打水捞物以卜雨晴。一路上,祈雨民众跪拜叩头,呼大跄地,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久旱无雨,田园难播,颗粒无收,百姓艰苦,乞求皇天,早降甘露。”或“乞雨乞雨,烂肠烂肚,皇天不顾,百姓无路,……”,其词各地大同小异,其内容均是向皇天哀诉民间苦旱惨状,祈求早降甘露。打水捞物时,如捞到小螃蟹或螺狮,只能卜小雨;只有捞到“水龟”(一种生活于水中的扁圆形小虫)才可卜大雨,说是“水龟”为龙属,以龙可兴云布雨。而在晋江,若捞到小虾,则示为无雨之兆,务必反复祈求,以感动皇天,降恩赐雨。

3、生殖崇拜

生殖崇拜是自然崇拜的一种特殊形态,作为社会现象,曾普遍存在于人类社会的童年时期。在我国的仰韶文化、龙山文化、齐家文化、屈家岭文化和红山文化等原始社会遗址,均发现过陶塑、石祖等“生殖崇拜”的遗物,但因过去从未披露而鲜为人知。

上世纪80年代先后在内蒙古阴山、广西左江、新疆天山等地发现的岩画,也都有以男根女阴,交媾、求生舞蹈及感生脚印等为主要内容的生殖崇拜形象。原始社会的生殖崇拜与性欲无涉,它既不是色情也不是淫荡,而是出于对作为社会生产力的人的再生产的严重关切,原始人类中出现了生殖崇拜。也就是说,生殖崇拜深刻反映了一种绝对庄严的意志——作为社会生产力的人的再生产。

原始人类的生殖崇拜是一种遍及世界的历史现象,不少地方至今尚未绝迹,在泉州这片有着丰厚文化积淀的土地上,也可以看到残存于民间的一些生殖崇拜的遗迹和民俗。泉州有一处被列为福建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著名古迹,叫“石笋”,位于泉州临漳门外(今新门外)的笋江畔,其高达三米多,由数段直径不等且石面粗糙的花岗岩石雕缀合而成,全形呈圆锥状,与竹笋相似,石笋与笋江及江上所造之石笋桥,都由此而得名。其实,坦率他讲,石笋“从其形看,与其说像笋,不如说像男性生殖器”。而早在古代诗人的题咏中,也已含蓄地指出了这一点,如明代惠安人黄吾野(黄克晦)诗即称之“一片云根天琢成”,此“根”字在唐人道世所撰的《法苑珠林》中,被用来指称生殖器官。故泉州人又称石笋为石祖,由此看来,石笋当为雅称。据了解,石笋是于解放初移动约七八米,才位于现址。移动前,石笋下面还有个基座,是由两块花岗岩石叠在一起,近似磨盘,其中一块中间凹下,当地人称为“仙尿盆”。俗信崇拜这石笋,可使不育妇女怀孕,也可使家畜繁衍,五谷丰登。通过膜拜石笋来促进人口的繁殖和物质生产的发展,这正是生殖崇拜所具有的两个主要功能。

惑于风水之说的泉州人,对石笋的功能还加以进一步发挥。于北宋大中祥符四年(1011年)任泉州知州的高惠连,曾因“逞私憾”而做了两件为后来社会舆论所无法原谅的事:一是把原位于泉州城南之东的府学西迁;一是把竖立于笋江之畔的石笋击断为二。人们因此把日后泉州地区“衣冠遂减畴昔”的责任追究到他的身上。由于石笋被认为是关系到泉州人仕进发达的大事,所以南宋时即被修复,故乾道五年(1169年),泉州知州王十朋才有咏石笋桥的诗句云:“刺桐为城石为笋,万壑西来流不尽。”

民间又有传说,称清源山是“山公”,紫帽山是“山母”,二山交会于笋江,但“山公”卑下,“山母”隆起,故堪舆家认为需建此阳物即石笋,以振乾纲。

据现有地方文献的记载,我们只知道石笋存在于高惠连任泉州知州的北宋大中祥符年间以前,其建造的具体时间己无考。由于泉州素有“世界宗教博览馆”之誉,而笋江石笋又具有古代印度婆罗门教湿婆神祗的功能,因此它有可能是古婆罗门教在泉州的遗物。不过,早在北宋,已融入民间信仰,而长期以来,又主要是以信仰民俗的形态而存在于民间的。

类似笋江石笋的石祖崇拜遗迹,于惠安、南安、石狮等地也发现多处。其中值得注意的是,还于一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后面,发现了一处女阴崇拜遗迹,其旁尚可见到崇拜者来此燃香火和烧金纸留下的余烬。

生殖崇拜的实质是人口问题,它是研究人类社会发展的重要课题。随着社会的发展,生殖崇拜作为一种传统文化现象,其研究正呈现方兴未艾之势。

三、泉州民间信仰与道教俗神

道教是一个多神崇拜的宗教,其神仙体系纷繁复杂,主要有三大种类的神系:正统道教神系,上古神话神系和民间信仰神系。正统道教之神称为“尊神”,民间信仰之神称为“俗神”。道教中,“神”指先天自然化生之圣,“仙”指后天修炼得道之人。道教在发展中往往吸收民间信仰的神明为己所用,因此民间信仰的不少神明被纳入道教俗神。道教俗神也分有三大类:一为自然神,如雷公、风伯等;二为带有明显人间特征的英雄神或文化神,如关帝、文昌等;三为守护神,如门神、灶神、城隍、土地、妈祖等;四为具有特定职能的行业神和功能神,如药王、财神等。

西晋永嘉之乱,衣冠南渡,包含民间信仰在内的中原文化随之南迁,与闽越人原有的“信巫尚鬼”习俗融合,演变为迁居地习俗。泉州的民间信仰的神明有不少来自中原,如雷神、门神、灶神、土地、城隍、财神等等。古代泉州人似乎觉得这些来自中原的神明还远远不够,于是在不同的朝代根据不同的社会需求又造构出有许许多多神明,这些数不胜数的大小神明大多为区域性的地方保护神,亦是泉州民间信仰的主要组成部分。

值得注意的是,泉州境内层峦叠嶂,古代交通不便,各地几乎处于隔绝状态,逐渐产生了泉州独特的、区域性的民间信仰。这些民间信仰主要的有玄天上帝、青山公、法主公、广泽尊王、保生大帝、王爷公、清水祖师、关帝、妈祖、田都元帅等。比如,清水祖师信仰主要是在泉州府属的安溪、永春、德化三县流行,法主公信仰主要在永春、德化流行,广泽尊王信仰主要在南安流行,青山王信仰主要在惠安流行,而妈祖信仰主要在泉州沿海地区流行。

自古泉州人崇奉忠义英烈之士,民间信仰英烈居多。奉祀张巡、许远(文武二尊王)的庙宇,泉州最多。双忠信仰应是从中原传入,张巡、许远在安史之乱中抵御叛军,死守睢阳城,故泉州不少铺境,把张巡、许远作为铺境保护神。据统计,泉州鲤城、丰泽、洛江三区有民间信仰庙宇310多座,其中奉祀张巡、许远的双忠庙24座,占7.9%。

安史之乱不屈而死难于东都洛阳的唐廷教坊乐师、南安罗东坑口人雷海青,后被唐玄宗封为“唐忠烈乐官”、“天下梨园都总管”。唐肃宗即位,加封雷海青“田都大元帅”。宋代雷海青被泉人奉为护境神,戏班奉为戏神。因泉州是雷海青故乡,田都元帅崇拜特别广泛。据不完全统计,泉州所属各县、市现存的直接从坑口宫分炉、分灵的相公庙达800余所。其中仅泉州城内奉祀或附祀田都元帅的宫庙达97座,超过关帝、妈祖、吴真人等著名神祇,名列第一。(相关阅读:)

值得一提的是泉州独有的日月太保信仰。位于泉州市舶司遗址附近、一堡街中段的泉郡日月太保宫(俗称“一堡宫”),供奉宋端宗赵昰和末帝赵昺。景炎元年(1276年)十一月,南宋小朝廷船队南逃至泉州,蒲寿庚闭城不纳,南宋小朝廷船队再次逃亡广东。景炎三年(1278年)四月,十一岁的赵昰病逝,赵昺继位,改元祥兴元年,史称末帝。祥兴二年(1279年)二月初六,崖山海战宋军全军覆没,左丞相陆秀夫抱年仅九岁的赵昺蹈海殉国。

噩耗传来,泉州百姓怀念前朝,一堡码头民众创立神庙供奉帝昰、帝昺兄弟。由于担心被元朝当局发现,对外佯称该庙是为保护儿童的神明“日月太保”,而日月太保的神讳则迅速在码头的秘密会社之中流传晋江、南安、永春、德化等地。至今,一堡宫附近仍有“认契子”及一年三节庆的习俗。与此相关的宫庙还有丰泽的云麓三翁宫。乡民塑像建祠是为纪念当时南宋三位老臣南下追赶端宗至云谷未及,而触石自尽之悲壮。

历史上,泉人造构的本土神明多为英烈的历史人物。如惠安境主、”灵安尊王“(俗称青山王)张悃,河南光州固始县人。唐·光启元年(885年)随王潮、王审知入闽,后任闽将,立寨青山,盗不敢犯。张殁葬螺山。惠安置县前,民间已有青山王信仰。后随惠安人外迁传播到台湾、日本、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缅甸、泰国等地。仅台湾主祀“青山王”的寺庙就有168处。此外,惠安民间信仰还有明嘉靖年间与妈祖同时受封的“姑妈娘娘”峰尾人刘益娘和”檐口妈“:反清义士邱二娘。永春则有“南海普陀度身化其形迹,遂成观音”的”显化大士观音“施秀英等。

南安诗山风山寺主祀的”广泽尊王“郭忠福,是福建四大尊神之一。2011年,“广泽尊王信俗”入选福建省第四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郭忠福为五代·后唐南安小溪场人,后晋·天福三年(938年),郭忠福16岁(或误作10岁),牧牛凤山,坐古藤上而逝,乡人感其孝德,在其坐化处筑庙祀之,号”郭山庙“。值得注意的是,郭忠福生前至孝闻名,并无丰功伟绩。

南安凤山寺(图源:网络)

民间信仰广泛皆为其成神后显圣保乡、降雨、驱疾等与民生相关的神迹。随着闽南人的出洋谋生,广泽尊王信仰也远播新加坡,印尼泗水,菲律宾马尼拉,马来西亚吉隆坡、怡保、仙打根、吧巴,缅甸仰光,泰国等国家和地区。东南亚各国分炉的庙宇达300多座。

清水祖师普足,永春小岵乡人,北宋高僧,俗称祖师公,其神像供奉于安溪蓬莱清水岩寺“帝”字形殿堂的第二层祖师殿。清水岩寺2013年5月列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民间信俗(清水祖师信俗):福建省安溪县”,2011年5月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北宋元丰六年(1083年),清溪(安溪)大旱,蓬莱民众迎请普足作法祈雨应验,民留驻锡,普足慕此山水灵秀,便始建清水岩寺弘法。自此道场光风,香火日盛。普足云游四处,募捐修桥、义诊施药、治病驱疫,法力几达闽南、闽西所有山区。

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 ,普足坐化于清水岩。此时清水岩应是佛寺。普足圆寂后,主要功能是祈雨。南宋时清水祖师4次得到朝廷敕封,每次两字累为“昭应广惠慈济善利”大师。这4次敕封皆因其祈雨灵验,加之宋廷推崇道教,且普足在世以祈雨等道家法事名世,故清水岩寺从此成为释、道合流的寺宇。

值得关注的是,清水祖师是佛教还是道教或是民间俗神,自古以来并无定论。其实,清水祖师信仰既非佛教也非道教,它是由佛道融合而成的民间信仰,影响远播海外。据不完全统计,世界各地分灵的清水祖师庙近千处,分布在20多个国家和地区,仅台湾、东南亚一带就建有清水岩分炉庙宇200多座;全球清水祖师信众逾1亿。

有意思的是泉州还有两处清水岩,一是始建于北宋的南安石井清水岩,二是始建于唐朝的南安洪濑清水岩(原名东林寺),不过这两处皆为佛寺。前者大雄宝殿殿正中佛龛内奉祀三世尊佛石造像,系明代文物。后者元丰六年(1083年),普足曾云游到此寺修炼。

四、泉州的王爷崇拜

泉州人崇拜唐代“双忠”(张巡、许远),谥之曰“文武尊王”。旧泉州府属的晋江、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同安、金门等县,都崇奉张巡、许远,以“双忠”(二公)或孤忠(张巡或许远,其中一位)为铺境保护神祇,或“王爷”神祇。

泉州王爷神虽有专庙,但为数不多,绝大多数是不同姓氏的王爷合祀。如供奉3尊王爷的称“三王府”、“ 三府千岁 ”,4尊王爷的称“四王府”、“四府千岁”,5尊王爷的称“五王府”、“五府千岁”等等。

整个旧泉州府属的“双忠”庙宇,已知府城和乡郊(即今鲤城区、丰泽区、洛江区)有310多座民间神祗庙宇,其中就有“双忠”庙宇高达25座(其中主祀18座,兼祀7座),即:南门富美渡头富美宫、三堡街通津宫、南街胭脂巷内双忠庙、后城九史巷中文兴宫、东街洪衙埕内通天宫、新门街中睢阳庙(又名武安王庙)、新门街铺仔巷内文胜宫、龙头山附近圣惠庙、北门街尾通天巷内通天宫、西街裴巷北段彩华宫、东海坂头王爷馆、法石文兴村文兴宫、法石文兴村王爷馆、浮桥斡角街和光宫、浮桥仙景村延陵宫、浮桥石崎村石崎宫、江南仙塘村金元帅庙、江南斗南村王公庙、北峰招集村尊王宫、北峰招贤村镇美宫、城东塘西村境主宫、城东下井村武安王宫、城东前头村昭宝宫、河市炉田村诰宫、罗溪大路脚边昭灵宫。

此外,在泉州所属县市,据初步了解,惠安东部张坑70多村都姓张,全部奉祀张巡为护境主神,称他为“文英公”,惠北人、崇武人均称他为“阿爷公”。今泉州开发区的清蒙村张姓为多,奉张巡为铺境保护神。石狮市蚶江镇“忠仁庙”崇祀张巡、许远,据清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的《重修忠仁庙碑记》云:“自国朝(清朝)初年,原祀张(巡)、许(远)二尊王,报忠仁也。”后重建,“以中堂之位祀关圣夫子,左右位祀张、许二尊王。”

据泉州当地知名文史专家考证,“泉州‘王爷’托名为历史人物的,早期有唐代忠烈国士张巡、许远,曾被封为‘武安尊王’、‘文安尊王’,合称文武尊王。名号虽不称‘大巡’,仍被民间尊称为‘阿爷公’,仍是‘王爷’身份……泉州各地祀文武尊王为保护神,约始于明代中期”。又根据泉州知名文史专家吴幼雄先生提供的《第一山重修地祗忠义庙记》,考证得出:“泉州民间信仰的文武尊王,或源于东岳行宫的地祇忠义庙,又因俗信东岳庙乃百神之薮(各宫庙都往东岳庙的天坛‘乞火’),神可以从东岳庙传到铺境庙。”根据以上考证可知:对张巡、许远“文武尊王”信仰,是迄今已知泉州早期的“王爷神”信仰之一,其来源之一,是建于南宋绍兴年间的泉州东岳行宫的地祇忠义庙。其目的在于:“护国庇民,奠金汤于万山之左;维我温陵,河山巩固,护此在天之灵。”

奉祀王爷最多的是泉州南门外的富美宫,始建于明·正德年间(1506~1521年)。该庙主祀汉朝忠臣萧望之(俗称萧王爷、阿爷公),配祀文、武二尊王张巡、许远和廿四司王爷共27尊,并附祀100多尊他姓王爷。故富美宫又被称为“泉郡王爷庙总摄司”,分灵遍及闽南、台湾、东南亚。

廿四司王爷跨越年代从商代至明朝。有商朝忠臣、神话人物金素、吉立、姚宾;春秋战国有杰出军事家、秦国大将白起、吴国大夫著名军事家伍子胥、“窃符救赵”的魏国人侯嬴、以火牛阵大破燕军而收复70城的齐国名将田单、名扬天下的神医扁鹊;秦末汉初有荥阳之战伪装刘邦骗过项羽而遇难的“诳项殉主”的汉将纪信;东晋有平定王敦、苏峻之乱的名臣温峤;唐朝开国名将朱叔裕、李大亮、池梦彪、吴孝宽、范承业、邢明德,跟随张巡死守睢阳的忠臣雷万春、大败九姓铁勒、征讨高句丽的一代名将薛仁贵;北宋大战契丹、血溅瀛洲的将领康保裔;北宋名臣“包青天”包拯;南宋抗金名将岳飞;南宋庆元三年(1197年)泉州知州、后复职兵部侍郎的叶适;明朝开国元勋徐达;明成化二年(1466年)状元,后谪任泉州市舶司副提举的罗伦。以上除扁鹊称卢王爷、岳飞称武王爷外,余皆以姓称王爷。

以上可见泉州王爷信仰的价值取向和教化意义。令人大惑不解且无人注意到的是:叶适与以上历史人物相比实在微不足道,也难与其前任蔡襄、王十朋、真得秀等泉州名太守相提并论;罗伦也仅仅是泉州市舶司副提举,更难与赵汝适等著名的泉州市舶司同日而语。那么多彪炳史册的泉州历史名人,为什么只有他们二人入祀廿四司受人顶礼膜拜?

究其缘故:虽然叶适谪任泉州知州不到半年,但叶适的主张“通商惠工,以国家之力扶持商贾,流通货币”,保护富商大贾,废除歧视商人政策等反传统的“重商主义”思想光芒影响了三个多世纪的泉州海商和民众。而罗伦则不惜冒犯巡按御使、市舶太监,据理上疏反对朝廷将福建市舶司从泉州迁往福州。在罗伦坚持下,福建市舶司直到罗伦离泉五年后的成化八年(1472年)方才迁移福州。罗伦此举泽被当世,令泉人感念不已。叶适、罗伦二人入祀廿四司一事,足见明代泉州士大夫的重商情结,亦是泉州商人重情重义之使然矣。

富美宫有不少祭礼习俗流传至今,值得一提的是“向神借钱”和“送王船”。古时,每年农历五月十七日前后,在萧太傅神诞日,包括惠安、晋江等地的沿海善信,纷纷到宫里祷告祈福,并向萧王爷借钱,神前掷茭若允,便借几分或几角钱,取回放置家中神像前。来年,再到宫里烧香还愿,数倍还钱。这种向神借钱习俗,在国内民间信仰中极为罕见。

五、泉州城隍崇拜

泉州府城隍庙,俗称“大城隍”,位于。

据《泉州府志》记载,泉州府城隍庙原庙址在府治北(旧为资寿寺故址),即今泉州第六中学一带,由北宋时期侍郎 赵涯 兴建,初名明烈王庙

明嘉靖年间,知府 俞咨伯 广邀名家方士,相地堪舆,仔细审察泉州的山川形势,在今天所在地重建城隍庙。明永乐、正统、正德年间进行了多次修葺。

清乾隆年间,又重修前殿、中殿、东西两庑及六贤祠(后添祀郑公,改称七贤祠),移山门前水沟筑照墙。至清道光年间府城隍庙进行最后一次大规模修整。此后,整个城隍庙形成了麒麟壁照墙山门前殿中殿后殿的庞大建筑群,占地十余亩,其规制如同府衙

位于新村小学南门口的『府城隍庙遗址碑』

让人遗憾的是,府城隍庙在1950年被改建为麻袋厂,1970年初被拆除大部分建筑,后改建为学校。现仅存后殿祀奉神位

左右滑动查看更多『泉州府城隍庙』

而立于庙前的麒麟壁照墙,也于1970年代初移至,加以保护。

麒麟呈瑞,应兆圣人出世,政清民饶。

距离泉州府城隍庙不到2公里处便是晋江县城隍庙,俗称“小城隍”,位于内。

最早县城隍庙位于泉州城内,始建于唐,历宋、元、明屡有迁徙,明万历年间附祀于生韩庙(现附属第二医院内)。

生韩庙遗址

在清乾隆年间,晋江知县黄昌遇倡建如今的县城隍庙,经历三次重修和扩建,规制同县衙,由山门、前殿、拜亭、后殿及东西廊庑组成,规模颇大

但民国年间,县城隍庙被占用并创办成泉州私立中学(俗称“泉中”,解放后改为泉州六中) 。据说该庙神像早已荡然无存,前后殿原供奉的神像和东西两庑善恶类应塑像已了无踪迹,多次修缮后(截止发稿前,于2022年再次修缮),县城隍庙山门、东西两庑、拜亭和正殿等建筑仍保存完整

清乾隆《泉州府志》“泉州府城池图”

“城”和“隍”本是保护城市安全的军事设施。古时人们认为与生活、生产安全密切相关的事物,都有神灵护佑,于是城和隍逐渐被神化为城市的保护神,始称“城隍神”。

不可否置的是,城隍是中国民族宗教文化中普遍崇祀的重要神祇之一。而大多城隍爷是由有功于地方民众的名臣、英雄担当。

在泉州上任过城隍神这一职务的就有韩国华韩琦父子。

韩国华(左),韩琦(右)| 图片来源网络

韩国华,北宋相州(今河南安阳)人。曾任泉州知州,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深得人们爱戴。韩琦为韩国华之子,出生在泉州。他曾与范仲淹率军防御西夏,又与范仲淹、富弼等主持“庆历新政”,至仁宗末年拜相。韩琦为相十载、辅佐三朝,为北宋的繁荣发展做出了贡献。泉州人怀念他们生前功德,便尊奉二人为晋江县城隍神

泉州府城隍庙中本设有七贤祠(原为六贤祠),内祀 韩国华 、 韩琦 、 王易 、 王曾 、 朱松 、 朱熹 、 郑良璧 。现如今七贤祠已废,无处寻其踪迹。

除此之外,从泉州府走出去任职城隍神的英雄还有苏缄林景明俞大猷施琅吴英陈化成

其中苏缄为北宋时期泉州府同安县人,居泉州郡城,进士及第。在邕城(现广西南宁)就任知州时,抵御交趾(越南)时举家殉国,邕州百姓崇敬苏缄,在苏缄一家殉难处建城隍庙,并尊苏缄为邕州城隍

苏缄 | 图片来源网络

而民国时期的德化浔中人林景明,则因多病习医,精于岐黄之术,施医济药,被永福人(现福州永泰)尊为城隍神

福建省城隍多由已故武将担任,泉州出身的俞大猷施琅吴英因抵御倭寇、攻克台湾等功绩,都曾担任过福建省城隍。

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泉州府同安县人陈化成奉命镇守吴淞炮台,壮烈牺牲。上海人民感激他为保卫上海牺牲自我,为他塑金身,奉为上海三大城隍之一。陈化成也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被奉为城隍神的人

陈化成 | 图片来源网络

城隍信仰虽然在泉州逐渐淡薄,但它并未就此逝去,依旧还活在这座古城中

六、泉州铺境神崇拜

泉州民间信仰中除了较大范围供奉的俗神、“王爷神”外,还有数不胜数的“铺境神”、“挡境神”。“铺境神”源于明清时期的铺境制。泉州古城内元代设“三隅”,明代设“四隅”,“隅”设“铺”,“铺”下设“境”,民间简称为“铺境”。所谓“铺境”实际上就是城内的行政区划,由官方认可的基层行政组织“铺” 和基于共同信仰和祭祀传统的民间空间“境”,逐渐整合而成。铺境空间不仅是信仰空间,也是重要的公共活动空间。相对于宋元时期宽松的“厢坊”和“三隅”制度,明清朝廷对地方社会的控制更加严密。

明清泉州城内设36铺合94境。铺境划分设立之时,供奉本境保护神的宫庙竞相而立。各铺各境都有自己的宫庙和祀奉各自不同的境主公以保境安民。在每年正月泉州城区举行的迎神赛会上,各庙神像坐轿“巡城”,争奇斗艳,盛况空前。“泉中上元后数日,大赛神像,妆扮故事,盛饰珠宝,钟鼓震天。”值得注意的是,这些铺境庙除奉祀功能外,还是存放户籍、铺境议事、公开赏罚、组织仪式的地点,具有行政之外的民间自治职能。有意思的是,时至今日,城中村改造时,“乡里老大”(铺境庙主事)与开发商谈判的首要条件就是保留或重建铺境庙。

明清泉州延袭元制,城外乡一级设都,“都”下设“图”,“图”下设“甲”,泉州共有43都,统135“图”。在城内境境有庙的影响下,城外乡村也以自然村为单位,纷纷建庙以奉祀本村的保护神,村民称之“挡境神”。这些“挡境宫庙”一般规模较小,但村村有庙的节庆活动亦是的热闹非凡。

值得一提的是泉州“佛生日”习俗。所谓“佛生日”并非仅为佛诞庆生,而是包括道教至尊神明和俗神,以及泉州民间信仰中的“王爷神”“铺境神”“挡境神”等,民间统称为“佛生日”。故泉州从农历正月到农历十二月,月月都有“佛生日”。久而久之,各地的“佛生日”自然而然成为凝聚本铺境和本村的精神纽带。

实际上,以“铺境庙”“挡境庙”为中心而形成的铺境、挡境信仰是泉州城乡民众造构的有别于”王爷神“信仰的另一个民间信仰体系,亦是强化当地民众”摇篮血迹“的地域感和归属感的”乡愁“文化符号。

【编后语】小编以为,世界上恐怕难以找到像泉州这样拥有数千座寺庙宫观的城市,即使是多神教的印度,也无这么多由历史人物衍变的神明。所谓“众神之城”,的确名不虚传。当然这离不开泉州商业经济繁荣、社会财富充盈的历史背景。其实,这些遗存数百年宫庙及其民间信仰也是泉州宝贵的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们即是历史上泉州人善于并热衷造神的真实写照,同时又表现出历代泉州人敬畏神明,崇尚忠义,自我约束和规范行为的道德伦理和价值取向,具有推动社会秩序自我完善的积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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