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理想国》第一章,苏格拉底驳斥了色拉叙马霍斯提出的“正义,就是强者的利益”这种观点,但讨论还没有结束,格劳孔继续对苏格拉底发起了追问。

图自:Jave Galt-Miller《POLIS:The Trial of Socrates》Big things Productions

所以,今天分享的第二章,我们继续来聆听苏格拉底关于正义的讨论。

格劳孔和他的兄弟阿德曼托斯对苏格拉底的论证不太满意,他想知道到底“有没有正义”以及“什么是正义”,所以向苏格拉底发起了挑战。

这个挑战是如此重要,以至于有人说几乎所有的西方伦理学思想都可以在此找到渊源。

小格同学(格劳孔)是最勇敢的,所以率先问苏格拉底到底是真心实意想说服我们,还只是装着要说服我们?得到苏格拉底“真心实意”的回答后,他提出了三种“好”(善)

“有那么一种善,我们乐意要它,只是要它本身,而不是要它的后果。比方欢乐和无害的娱乐,它们并没有什么后果,不过快乐而已。……另外还有一种善,我们之所以爱它既为了它本身,又为了它的后果。比如明白事理,视力好,身体健康。我认为,我们欢迎这些东西,是为了两个方面。……你见到第三种善没有?例如体育锻炼啦,害了病要求医, 因此就有医术啦,总的说,就是赚钱之术,都属这一类。说起来这些事可算是苦事,但是有利可得,我们爱它们并不是为了它们本身,而是为了报酬和其他种种随之而来的利益。”(郭本)

“你认为有某种这样的善吗?我们选择拥有它,并不是渴望它的结果,而是喜欢它本身,例如高兴和快乐,那种无害的快乐,在拥有时只会令人高兴,随后也不会因此产生其他东西。……第二种以下这点又如何呢?我们既对它本身,又对它所产生的结果感到心满意足?例如审慎、观看和健康。因为我们无论如何也会由于这二者之一而欢迎这些东西。……你可见过第三种善?例如在体育锻炼、疾病医治、药物治疗和其他挣钱活动当中。我们会说这些是难熬的,但是可以帮助我们;我们选择拥有它,并不是因为他们本身,而是喜欢它所产生的报酬或其他东西。”(何本)

简单来说,就是有三种“好”:第一种好是行为本身就是好的;第二种好是结果是好的;第三种好是行为本身是好的,而且结果也是好的。

小格同学把“皮球”踢回苏格拉底头上,问他“正义”属于第几种“好”呢?

“依我看,正义属于最好的一种。一个人想要快乐,就得爱它——既因为它本身,又因为它的后果。”(郭本)

“我觉得我会放进最漂亮的那种,对于一位想要有福的人而言,它既由于它本身,又由于它所产生的东西而被热爱。”(何本)

小格同学马上就给苏格拉底泼了一桶凉水,他说:

“一般人可不是这样想的,他们认为正义是一件苦事。他们拼着命去干,图的是的名和利。至于正义本身,人们是害怕的,是想尽力回避的。”(郭本)

“大多数人认为它并不是[最漂亮的],而是属于费劲的种类;他们致力于它是为了报酬和源自意见的好名声,因此他们必须逃避它,因为它是艰难的。”(何本)

小格同学把一般人的伪善剥得干干净净,一般人图的就是正义带来的名和利,而且害怕正义本身。

苏格拉底对此也表示同意,“我也知道一般人是这样想的。色拉叙马霍斯正是因为把所有这些看透了,所以才干脆贬低正义而赞颂不正义的。”

色老头就说了一般人很虚伪,所以我们要重估一切价值,人们就是因为正义会带来好处才说要正义。所以色老头走向了彻底的犬儒主义,觉得那些号称正义的人非常伪善,一句话,虚伪。

其实大家会发现,有很多人生活在这样一种愤世嫉俗之中。很多愤世嫉俗的人是一种典型的怀疑主义。愤世嫉俗的人永远在怀疑,永远在批评,但是他们却没有建构。

我经常批评怀疑主义,认为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你的怀疑本身是不是也应该进行怀疑?你是不是应该尽量静下心,暂时收起你的怀疑来进行倾听呢?

小格同学跟色老头不同,不是彻底的怀疑主义,他非常谦虚地提出了自己想要探求的问题“我想知道到底什么是正义,什么是不正义;他们在心灵里各产生什么样的力量”。

为了求证这个问题,他准备把色老头的论证复述一遍,把这个问题推到逻辑的极限来进行比较,故意以“尽力赞美不正义的生活”的办法,来和苏格拉底讨论。

苏格拉底听完很高兴,没有什么比真正想寻求智慧的人相互谈论和聆听更令人高兴的了。就像我们很多年轻人一样,小格同学并不是本能地觉得“不正义更好”,而是满耳朵听到的社会上的议论,不管是色老头也好,其他各色各样的人也好,都说“不正义的生活更好”。

他就感到非常困惑,自己到底要不要过正义的生活,做正义的人,他内心是想证明“正义比不正义好”的,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了苏格拉底身上。

苏格拉底能不能为这个真诚的年轻人解惑呢?他们从三个论点展开了讨论:

第一,一般人所认为的正义的本质和起源。

第二,所有把正义付诸行动的人,都不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因为正义本身而去做的。

第三,不正义之人的日子过得比正义之人好得多。

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时常有类似的想法,觉得不正义之人过的日子好像要比正义之人爽得多;那种不遵守任何道德规则的人,感觉比遵守道德规则的人过得要爽得多。

但小格同学还是有一颗追求正义的心,就像跟着我读《理想国》的年轻人,就像点进这篇文章的你一样,我很欣慰,年轻人还是有一颗追求正义的心。

▎正义的本质和起源

“人们说:不正义事是利,遭受不正义是害。遭受不正义所得的害超过干不正义所得的利。所以人们在彼此交往中既尝到过干不正义的甜头,又尝到过遭受不正义的苦头。两种味道都 尝到了之后,那些不能专尝甜头不吃苦头的人,觉得最好大家成立契约:既不要得不正义之惠,也不要吃不正义之亏。这时候起,他们中间才开始订法律立契约。他们把守法践约叫合法的、正义的。这就是正义的本质与起源。”(郭本)

“他们说行不正义天然就是善的,而遭受不正义则是恶的;遭受不正义的恶远远超过干不正义的善;因此,当他们相互干不正义和遭受不正义时,他们尝过这两者后,对于那些不能逃脱后者、只能选择前者的人来说,似乎约定既不要干不正义、又不要遭受不正义,对大家都有益处。于是,他们开始订立法律和约定,称出自法律的命令是合法和正义的;这就是正义的产生和本质,如果行不正义又无需付出惩罚是最好的,而遭受不正义又无法复仇是最坏的,那么正义就处于中间[状态]。”(何本)

在远古的时候,人们在互相交往过程中,尝到干不正义之事的甜头,也尝到了遭受不正义的苦头。就比如张三天天骗别人,从李四身上骗走了80个币,张三得到了不正义的好处,但同时他又被我给骗了,被骗走了160个币,所以张三尝过欺骗的甜头,也遭受过被骗的苦头。张三就感觉心很累,不想骗人了,也不想被人骗了。

于是,人们觉得还是来坐下来定法律立契约,既不要得不正义之惠,也不要吃不正义的亏。他们把守法践约称为合法正义,这就是正义的起源,而正义的本质就是最好和最坏的折中。

所谓最好,就是“干了坏事而不受罚”,张三天天骗人,是天下第一大忽悠,但是从来不会被别人骗,也不会被别人惩罚,这就是“最好”。所谓最坏,就是“受了罪而没法报复”。张三天天被人骗,是天下第一倒霉蛋,吃了亏也没法报复,这就是“最坏”。

“人们说,既然正义是两者之折衷,它之为大家所接受和赞成,就不是因为它本身真正善,而是因为这些人没有力量去干不正义,任何一个真正有力量作恶的人绝不会愿意和别人订什么契约,答应既不害人也不受害—除非他疯了。”(郭本)

“人们钟爱位于这两者之间的正义,并不是因为它是善的,而是由于他们太软弱而无法光荣地干不正义。当一个人有能力行不正义且真是一条好汉时,他永远不会跟人约定既不要干不正义,也不要遭受不正义,否则他准是发疯了。”(何本)

小格同学这番2000多年前的论断,在之后出现的思想家身上也有所体现,比如卢梭的社会契约论。所以说人类很少有真正的原创作品,所有作品都是在前人基础上的再架构,我们品尝的不过是伟大先贤的残羹冷炙。

▎行正义并非自愿,而是没本事作恶

第一点的最后,小格同学认为一个真正有力量作恶的人,才不会订立契约,因为他根本不会遭受不正义。所以,他第二个观点就是,做正义事的人其实都不是心甘情愿的,因为没有能力作恶。

“假定我们这样设想:眼前有两个人,一个正义,一个不正义,我们给他们各自随心所欲做事的权力,然后冷眼旁观,看看各人的欲望把他们引到哪里去?我们当场就能发现,正义的人也在那儿干不正义的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人都是在法律的强迫之下,才走到正义这 条路上来的。”(郭本)

“我们交给每个人为所欲为的权力,无论是正义者还是不正义者,然后在后面观察他的欲望会将每个人带到哪里。众所周知,我们会发现正义者由于贪婪而变得跟不正义者一样,任何人的本性都倾向于认为贪婪是善的,只是在法律的强迫下才转而尊重平等。”(何本)

所以小格同学把逻辑推到了极限,一个能随心所欲行使权力的人,他不会受到任何的惩罚,也就不会遵守任何法律。

相信大家都看过托尔金写的《魔戒》,代表着权力的魔戒拥有让人隐身的神秘力量。其实魔戒是古希腊著名的典故,小格同学就讲到了这个故事:有一牧羊人,有一天在地震后的深渊里,捡到了一个金戒指。结果他发现,把戒指上的宝石朝自己手心一转,就能隐身;朝外一转,就能现身。他就靠着戒指的魔力,后来当上了国王的使臣,而且还勾引王后,谋杀了国王,夺取了王位。

这个故事提醒我们,如果你拥有无限的权力,做任何坏事都不会被人发现,你还愿不愿意做一个正义的人?

小格同学说,魔戒的故事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据,证明没有人把正义当成是对自己的好事,做正义的事其实都是出于无奈的。“如果谁有了权而不为非作歹,不夺人钱财,他就要被人当成天下第一号的傻瓜。”虽然别人当面还是会称赞他正义,但这是因为人们怕吃亏,老是这么互相欺骗。

小格同学为了对正义与不正义的生活做出正确的评价,设置了两个对照组,“我们从不正义者身上减少不正义,也不从正义者身上减少正义”,就是说把不正义和正义都推向各自的极限。

不正义的极限是什么?不正义的极限,就是坏事做尽,流芳百世,却拥有最正义的名声。

“不正义的最髙境界就是嘴上仁义道德,肚子里男盗女娼。所以我们对一个完全不正义的人应该给他完全的不正义,一点不能打折扣;我们还要给坏事做绝的人最最正义的好名声。……他由于有正义之名,首先要做官,要统治国家;其次他要同他所看中的世家之女结婚,又要让子女同他所中意的任何世家联姻;他还想要同任何合适的人合伙经商,并且在所有这些事情中,捞取种种好处,因为他没有怕人家说他不正义的顾忌。人们认为,如果进行诉讼,不论公事私事,不正义者总能胜诉,他就这样长袖善舞,越来越富。他能使朋友得利,敌人受害。他祀奉诸神,排场体面,祭品丰盛。不论敬神待人,只要他愿意,总比正义的人搞得髙明得多。”(郭本)

“最极端的不正义貌似正义,而实则不是。必须为彻底不正义者提供彻底的不正义;不要剥去任何东西,而是让他干最大的不正义,替自己赢得正义方面的最大名声。……由于他是貌似正义的:首先,他可以在城邦中统治,其次,他想娶谁就娶谁,想嫁谁就嫁谁,愿意跟谁约定和合作都可以;最后,除了所有这些利益外,不厌恶行不正义也可以使他获益。因此,当他参加竞赛时,不管是私人的还是公共的,他都占据优势并战胜对手。既然战胜便有金钱,进而可以善待朋友和伤害敌人;向诸神献上充足的祭品,并设立崇高的装饰品;在侍奉诸神方面比正义者和世人更好得多,如果他想这样做的话。”(何本)

而正义的极限是什么?正义的极限,就是好事做尽,身败名裂,甚至受尽折磨而死。

“让他不做坏事而有大逆不道之名,这样正义本身才可以受到考验。虽然国人皆曰可杀,他仍正义凛然,鞠躬殉道,死而后已;他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坚持正义,终生不渝。……正义的人在那种情况下,将受到拷打折磨,戴着镣铐,烧瞎眼睛,受尽各种痛苦,最后他将被钉在十字架上。”(郭本)

“他从未干不正义的事情,却背负最不正义的名声;如此便可以考察那些恶名及其后果会不会浸透正义,还要让他至死不渝,终生貌似不正义而实则正义。……让一个正义者处于这种处境:被鞭打,受折磨,遭捆绑,双眼被烧伤。”(何本)

小格同学真是挺厉害的,把逻辑推到了极限,“坏事做尽却流芳百世”和“好事做尽却身败名裂”,他还问说:极限正义的人死到临头,会不会体会到一个人不应该做真正正义的人,而应该做一个假正义的人。

大家觉得呢?

有的人可能说,我就做真小人,才不谋什么虚名,这才叫真实;有的人可能说,都无所谓的,一切都是娱乐,追求正不正义一点都不娱乐,我不玩了。

其实这些想法,2000多年前的人都已经想过,小格同学引用埃斯库洛斯的诗句就说“不正义的人倒真的是务实实际,不慕虚名的人——他不要做伪君子,而要做真实的人,他的心田肥沃而深厚;老谋深算从这里长出,精明主意生自这心头”。

在苏格拉底想要回应小格同学的时候,小格同学的好兄弟小阿(阿德曼托斯)同学说:那可没那么容易,我还有补充。

小阿同学这个年轻人喜欢引用大人物的话,所以把很多权威人物赞颂正义、批判不正义的观点统统理了出来。

“做父亲的告诉儿子,一切负有教育责任的人们都谆谆告诫:为人必须正义。但是他们的谆谆告诫也并不颂扬正义本身,而只颂扬来自正义的好名声。因为只要有了这个好名声,他就可以身居高位,通婚世族,得到刚才格劳孔所讲的一个不正义者从好名声中能获得的种种好处。

诗人赫西俄德和荷马的话为例,前者说诸神使橡树为正义的人开花结实:树梢结橡子,树间蜜蜂鸣,树下有绵羊,羊群如白云。

荷马说的不约而同:英明君王,敬畏渚神,髙举正义,五谷丰登,大地肥沃,果枝沉沉,海多鱼类,羊群繁殖。

默塞俄斯和他的儿子在诗歌中歌颂诸神赐福正义的人,说得更妙。他们说诸神引导正义的人们来到冥界,设筵款待,请他们斜倚长榻,头戴花冠,一觞一咏,以消永日。似乎美德最好的报酬,就是醉酒作乐而已。还有其他的人说,上苍对美德的恩赐萌及后代。他们说虔信诸神和信守誓言的人多子多孙,绵延百代。他们把渎神和不正义的人埋在阴间的泥土中,还强迫他们用篮取水:劳而无功;使不正义的人在世的时候,就得到恶名,遭受到格劳孔所列举的,当一个正义者被看成不正义者时所受的同样的惩罚。”(郭本)

小阿同学引经据典的原因,就是这些权威赞颂正义都不是因为正义本身,而是因为正义带来的好名声:做父亲的告诉儿子,正义的好名声能带来好的职位和婚姻。赫西俄德和荷马也是赞颂正义带来的好的回报,神话故事就更妙,说正义的人死后能被设宴款待、醉酒作乐,这就是对你生前美德的馈赠,而不正义的人死后就要辛苦劳作,一无所得。

此外,小阿同学心里还有很多困惑。

“他们大家异口同声反复指出节制和正义固然美,但是艰苦。纵欲和不正义则偷快,容易,他们说指责不正义为寡廉鲜耻,不过流俗之见一番空论罢了。他们说不正义通常比正义有利。他们庆贺有钱有势的坏人有福气,不论当众或私下里,心甘情愿尊敬这些人。他们对于穷人弱者,总是欺侮藐视,虽然他们心里明白贫弱者比这些人要好得多。在这些事情当中,最叫人吃惊的是,他们对于诸神与美德的说法。他们说诸神显然给许多好人以不幸的遭遇和多灾多难的一生,而给许多坏人以种种的幸福。求乞祭司和江湖巫人,奔走富家之门,游说主人,要他们相信:如果他们或他们的祖先作了孽,用献祭和符咒的方法,他们可以得到诸神的赐福,用乐神的赛会能消灾赎罪;如果要伤害敌人,只要化一点小费,念几道符咒,读几篇咒文,就能驱神役鬼,为他们效力,伤害无论不正义者还是正义者。”(郭本)

看得出来,小阿同学非常愤慨,社会上公然赞颂不正义,因为这些所有的教导都告诉我们,好人没有好报,恶人却可以享福,而且那个时候人们相信祭司和巫人,我只要拜一拜,诸神就会原谅我做的坏事,只要给神行贿,神就会帮我去伤害其他人。

“亲爱的朋友苏格拉底呀!他们所讲的关于神和人共同关心的善恶的种种宏旨髙论,对于听者,特别是对那些比较聪明,能够从道听途说中进行推理的年轻人,对他们的心灵会有什么影响呢?他们能从这些髙论中得出结论,知道走什么样路,做什么样人,才能使自己一生过得最有意义吗?”(郭本)

所以,各种权威的见解都让年轻人困惑,到底该如何走人生的道路?我相信我们今天的年轻人还是一样,在人生的某些时刻,都要面对这个问题,思考如何走人生的道路。

“如果我做一个正义者,却不被认为是正义的,那么根本没有好处,只见辛苦和惩罚;反之,如果我做一个不正义者,却博得正义的名声,那么一种神圣甜蜜的生活就会被选上。”(何本)

我知道自己是人渣,坏事做绝却拥有天下第一好人的名声,这不就是福气吗?因为智者们告诉我们,“貌似”远胜“真是”,而且是幸福的关键。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全力以赴去追求假象呢?

读书太辛苦了,我们不用真的读书,我们只要拍照说自己在读书就可以了;对伴侣忠诚太难了,我们不用真的忠诚,我们只要在情人节送花就可以秀出我们的忠诚了。请大家注意这句话,有很多智者在告诉年轻人“‘貌似’远胜‘真是’”。

今天也有很多这种智者,用似是而非的学问来扰乱年轻人的思维,用似是而非的途径来牟取暴利。

小阿同学激愤地说出,行不正义之事的人得尽好处,但却不受惩罚。有人说神会惩罚他,对于诸神,既不能骗,又不能逼。小阿同学说,怎么不能,无非三种可能:一种是没有神;第二种是有神,但神不关心人间;第三种是有神,神也关心人间,但是神可以收买,你只要献祭就可以收买他。

最后小阿说,于是我们会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这种生活就是“把正义只拿来装装门面,做出道貌岸然的样子,我们生前死后,对人对神就会左右逢源,无往而不利。”所以不会有一个人真正愿意去践行正义。

“苏格拉底呀!这事说来也怪,你们自命为正义的歌颂者。可是从古代载入史册的英雄起,一直到近代的普通人,没有一个人真正歌颂正义,谴责不正义,就是肯歌颂正义或谴责不正义,也不外乎是从名声、荣誉、利禄这些方面来说的。至于正义或不正义本身是什么?它们本身的力量何在?它们在人的心灵上,当神所不知,人所不见的时候,起什么作用?在诗歌里,或者私下谈话里,都没有人好好地描写过,没有人曾经指出过,不正义是心灵本身最大的丑恶,正义是最大的美德。”(郭本)

“造成所有这一切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这个:苏格拉底啊,当格劳孔和我向你发起整场论证时,我们说过,‘令人惊讶的人啊,你们所有这些自称颂扬正义的人,从最初的英雄——他们留下许多言辞——开始,直到现在的世人,没有谁责备不正义或赞扬正义不是因为他们所产生的名声、荣誉和奖赏。正义和不正义各自会凭借它自己的能力去做什么,当它处于拥有它的人的灵魂中,又不被诸神和世人注意时?无论是在诗歌,还是在散文当中,没有谁曾经通过论证充分表明这点,即灵魂处于不正义中会拥有最大的恶,而正义是最大的善。”(何本)

从小阿同学的话中,我们可以看到,当时所有的人都在歌颂正义所带来的名和利,而不是正义本身,从来没有人告诉年轻人正义本身是好的。所以像小格和小阿这样的年轻人,在遇到苏格拉底的时候,是真心想听听他怎么讲述正义的,想让自己心甘情愿地选择一种正义或不正义的人生道路。

2000多年过去了,我想这种选择依然可能是现在年轻人的困惑,行不正义还是承受不义?大家到底选什么?你是想过一种“貌似”的生活,还是想过一种“真是”的生活?

我们现在是“貌似”在读《理想国》,还是“真是”在读《理想国》呢?(文章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罗翔说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