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我被娘拉去配冥婚的时候是笑着的。
梁国大旱了三年,到处都在卖儿卖女,娘说我能去配冥婚,算是好福气了。
娘给我梳洗干净,盘了一个和我年龄并不相符的发髻,两个脸蛋上摸上诡异殷红的胭脂。
“就是在棺材里和死了的伢子待一晚,二两碎银就到手了,天亮了娘就接你回来。”
我点点头。
娘说了,等我配完冥婚,会花上一两银子求了侯府的管事,让我去做杂扫丫头,吃穿用度侯府都会贴补,每月还有几个一串铜板的月钱。
去了侯府,我就能天天看到小侯爷了。
我想着,雀跃地上了陈伢家接亲的小轿。
我后悔了,在我看到陈伢那一刻。
陈伢死在三天前,此刻正躺在棺材里,衣着笔挺,脸蛋上覆着厚实滑腻白粉,脸颊画着比我更夸张的胭脂。
即便这样,仍能透过白粉看出死人特有的衰败腐烂气息。
我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娘赶紧捂着的嘴,“小蹄子,陈家说冥婚要办的喜庆,给我识相点,活没办好,钱也拿不到。”
我强忍住泪,不敢哭了,我需要钱,有钱才能求了管家去侯府做事。
“陈家心善,怕你晚上害怕,给你准备了安眠汤,喝了汤睡一觉,第二天睁眼就能看到娘来接你了。”
我点点头,端起瓷碗仰头喝下。
娘骗了我。
我并没有睡着,我神志清醒,但是手脚动不了了。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进棺材,按着摆成匍匐跪拜的姿势,撬开头骨灌入水银,陈家人笑嘻嘻的说,“这样永远都是漂亮模样”。
他们割掉了我的舌头,“没了舌头就不能找鬼差告状了。”
我很疼,但发不出声,只能无声的呼喊,“娘,救我。”
娘没有看向我一眼,她诚惶诚恐的接过陈家给的碎银,颠了颠,喜气洋洋的走了。
月亮升起时,封棺入土,我和陈伢埋在了一起。
棺材里逼仄阴冷,陈伢诡异突兀的脸尽在咫尺,我很害怕,使劲儿往后缩。
陈家在我手心和脚掌上钉上了骨钉,我动不了,只能跪拜在原地。
天亮了,我期待着娘来接我,可是没有人来。
渐渐的,我感受不到害怕了,也不会痛了。
我变得很轻,漂浮在半空,看着棺材里半腐的陈伢,和跪在一边的我。
“蠢货,冥婚需要新娘先死再入棺,人未死先入棺,岂不是养成了鬼新娘。”
我看着身边骂人的鬼差。
鬼新娘,是在说我吗,传说鬼新娘的血可以治百病,但没人真正见过她。
鬼差在我额头贴了一个符,“回去吧,只要能换得他人真心相待,便可以复活,若不成,则灰飞烟灭,永不堕轮回。”
2
我成了鬼新娘。
我的脸和死人一样了无生气,但我的心是雀跃的。
怎么会没有人真心待我呢。
我有我的爹娘,还有小侯爷,如果他再见到我,一定会非常欢喜。
我很快就会重新活过来的。
我这样想着,推开棺材,沿着村口小路往家走。
“鬼新娘来了,鬼新娘来了。”村口孩童见到我额头的符,捡起石块丢向我,大腿的肉掉了一块,好疼,我哭了起来。
听到哭声,娘走了出来,见到我,脸色一沉,“怎么跑回来了,真是晦气。”
“听说鬼新娘的血可以治百病。”娘身边,一个穿着大红花棉袄的女人说。
哦,她一定就是新嫂子,我在村口听见了,娘用我配冥婚的二两银子给哥哥娶了一房媳妇。
“谁知道她的血是良药还是毒药。”娘啐了一口。
“是不是毒药,试试不就得了。”爹站了起来,拽过我的胳膊,放出一碗血来。
“给老不死的喝。”爹端着碗进了奶奶住的茅屋,“鸡血,喝了吧。”
半个时辰后,奶奶端着空碗,撑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出来。
在这之前,奶奶瘫痪了三年。
娘面露喜色,“我一向行善积德,终于轮到我好运了,还不快让豆儿进院子。”
我很开心,娘让我进院子了,我和家人团聚了。
但娘并没有让我进屋,她让我住在角落的狗窝里,用栓狗的链子缠住我的手脚,口中念念有词,“终于要发财了,可不能让这小蹄子跑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娘觑了我一眼,“你别怪娘,你嫂子想要一个新房子,等卖血攒够钱,就送你去侯府家当差。”
说罢,她使劲扽了扽铁链,确信铁链捆得结结实实,满意的走了。
其实娘想多了,鬼新娘四肢僵硬,除非有人搭救,自己根本跑不了。
……
村头李拐子来买血,爹用尖刀在我胳膊上划下去。
我痛苦的跪下来哀求,爹没有停手,反而加重了力道,血很快溢满了瓷碗。
李拐子吃了血,不一会健步如飞。
陈疯子也来了,他喝了我的血,神志变得清醒,回去娶了一房媳妇。
鬼新娘的名气越来越大,来找爹娘卖血的人越来越多,爹娘看着小山一样的银子,喜笑颜开。
我胳膊上的伤痕密密麻麻,伤口没有结痂就被再次划开,血肉模糊。
爹娘建了新房子,买了许多田,他们不用再穿打着补丁的麻布衣服,换上了上好的丝绸,但是始终没有放我走。
入夜了,哥哥东倒西歪的从外面回来。
他站在我身边,酒气冲天,“整天放血给别人喝,有甚好处也都便宜了别人,我看咱家也该喝点,延年益寿!”
我盯着爹娘,没有舌头的嘴发不出声响,只能默默的喊,“不要,不要。”
爹娘笑嘻嘻的走过来,“豆儿,爹娘老了,喝点你的血,让身体硬朗点,你嫂子一直怀不上,喝了就能赶紧怀孩子。”
说完,爹是尖刀划开了我的胳膊。
没有血流出来,我的血已经快要枯竭了。
爹疑惑地嘀咕一声,捏了捏我伤痕累累的胳膊,又捻了捻我的大腿,那里虽然一样瘦弱不堪,但还没有被割过。
爹不动声色的划了下去,血流了出来。
从此,每天他们都会喝一碗我的血。
他们不知道,鬼新娘的血受是过诅咒的血。
除非鬼新娘心甘情愿,否则喝过血的人全部难逃厄运。
李拐子上个月修葺房顶,从梁上掉了下来,从此瘫了,还不如做个拐子。
还有张癞疤,陈疯子……
我想劝娘不要再喝我的血了。
一张口,没有舌头的嘴像个风箱,发出诡异难听的声音,口水也留了下来。
“烦死了,吃你的饭吧,哑巴话多。”娘不耐烦的抱怨着。
我闭上了嘴。
3
入夜,一家又喝了我的血。
哥哥出门赌牌,娘出去守瓜田,只有爹和嫂子在家。
半梦半醒之间,厢房里传出来淫词浪语,一男一女的身影投射到窗纸上,是爹和嫂子。
院子的门开了,哥哥骂骂咧咧的回来,“运气真孬,输了个干净。”
抱怨完,他死死盯着窗户上酣战的男女,双目赤红,抄起锄头冲进了厢房。
咒骂声和着骨肉断裂的声音传来,血溅湿了窗纸。
嫂嫂被哥哥打死了,爹的腰被打折了。
来敛尸的人说,嫂嫂死的时候,肚子里怀着娃娃。
娘嚎哭着从地里回来,正赶上嫂嫂蒙着白布从院里抬出去。
“造孽啊,”娘捶打着哥哥,“你杀了你的儿子。”
“谁知道她怀的是我儿子还是兄弟。”哥哥狞笑了一声。
娘不哭了,怔怔的看着哥哥。
片刻,她叹了口气,湿了布子给哥哥擦了把脸,愤恨地骂道,“小浪蹄子,浪到我家来了,让豆儿多卖点血,娘再给你娶一个。”
说完,又催促着,“快去取点血来,没看你爹都瘫了吗。”
哥哥似笑非笑,“取不了了,我把宅院田地都输光了,昨天已经把豆儿卖了还债了。”
娘大惊失色,“你卖的可是下金蛋的鸡啊。”
哥哥抽了一口大烟,“不卖你睡大街去,反正家当我都输光了。”
说完,不顾嚎哭的娘,径自躺在床上抽烟去了。
娘静静在廊下抹了会眼泪,拿起尖刀向我走来。
我无声地哭了。
我一直认为娘是舍不得我的,所以每次都是爹动手,现在娘也提着刀过来了。
尖刀划过大腿,娘纳闷地絮叨,“怎么没有血呢,是不够深吗。”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大腿的肉几乎被切掉。
血涌了出来。
娘接了一碗又一碗,“你爹伤的重,你哥又把你卖了,娘得多取点血,做成血豆腐存起来。”
我低头看着我的腿,血越来稀薄,几乎要干枯了。
娘还觉得不够,又划开了另一个大腿。
最后,娘接了足足一桶。
我想我快死了,如果鬼新娘也会死的话。
娘端着血碗进了厢房,不一会,里面传来碗碟破碎和爹打骂的声音。
过了一会,娘拿着碎碗抹着眼泪出来了,她取了一个新碗,又盛了碗血走进去。
我听见她低声劝着爹,厢房里再次传来碗碟破碎的声音。
想到我的血被爹打落在地,我心疼的直掉眼泪。
“豆儿,走吧。”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回过身,看到奶奶站在身后。
已经是深秋了,她只穿着破旧褴褛的单衣,形容枯槁,“这样下去你会死的,奶奶救你出来。”
说着,她颤颤巍巍的透出几串钥匙,想把铁链上的锁头打开。
我哭着拉住她的手,“奶奶,你走吧,被他们发现你会死的。”
奶奶伸出树皮一般粗糙的手掌,但我的脸上摸索着,“我的豆儿,曾经是十里八乡最俊俏的姑娘,连小侯爷都会停下轿子多看几眼,现在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我偎依着奶奶的手掌,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被人真心疼爱是这样的感觉。
我感到心微弱的颤动了一下,眼睛也不再模糊不清,血液也再次变得充盈。
“我要活过来了,有人真心待我。”我欢欣不已。
4
我的喜悦没能维持多久。
娘端着爹摔碎的碗走了出来,看到奶奶拿着钥匙站在我身边,瞬间大惊失色。
她跳着脚叫骂起来,抄起墙角的扁担打在奶奶身上,“老不死的,我们心善养着你,你要毁我们财路,你怎么不去死!”
我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奶奶像枯槁的树枝,被扁担打折了躯干,佝偻着蜷缩在角落里。
我哭着抱住娘,“不要再打了,我还有血,你取我的血,放过奶奶吧。”
娘打累了,在奶奶身上啐了一口,取来尖刀和木桶走到我身边。
木桶里只剩半桶血了,娘一碗碗给爹端过去,爹一碗碗打碎,那可是我残存不多的血,就这样被至亲的人轻贱。
我心疼的直流眼泪。
娘剜了我一眼,“有什么可哭的,反正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取点血怎么了,倒你是哥,已经不能再卖你的血了,他该怎么活。”
说着,娘掀起衣角抹了抹眼泪。
我胸腔一阵愤怒,同样是娘的亲生孩子,为什么我活着要给哥哥赚钱娶媳妇,死了还要赚钱养活他。
他们没有一个人在意我,唯一在意的奶奶,还被娘打得半死。
“我要你们都去死。”我愤怒着想着,血液因为情绪的变化变得浓稠鲜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