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作家余华,网友们常说的一句话便是:把悲伤留给读者,把快乐留给自己。
在看小说《活着》的时候,余华老师总能让人在感觉到曙光的时候,“嘎”一下,突然间又死了一个。
小时候,看《活着》改编的电视剧《富贵》,总是想不通为什么很多人最后都要死。
尤其是小男孩有庆,他明明还那么小,他明明那么善良,是为了救人,为什么好人却不长命?
曾经天真的认为,写出这个剧的作者,或许也死了。
直到这几年,短视频的兴起,余华老师的身影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网友们纷纷感叹,原来《活着》是他写的,原来余华还活着。
活着的不仅是作家余华,也是“网红”余华,更是年轻人心中的“潦草小狗”。
明明与年轻人差了一个时代,却是最能共情年轻人的“老一辈人”。
而他笔下的一切都源自于那个他出生和成长的江南小镇。
世界上最干净的地方是太平间
1960年,余华出生于浙江杭州,可他却没能在杭州长大。
两年后,因为父亲工作的关系,余华全家搬到了浙江嘉兴的海盐县。
余华的父母都是医护人员,因此余华和哥哥的童年基本是在医院度过的。
在《最初的岁月》里,余华写道,“我从小是在医院的环境里长大的,我习惯那里的气息……我对从手术室里提出来的一桶一桶血肉模糊的东西已经习以为常了……”
等到余华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全家搬到了医院的职工宿舍楼,在那里,余华一住就是10年。
而宿舍楼对面就是公共厕所,厕所旁边就是医院的太平间,余华每次去上厕所,都要经过医院的太平间。
后来的日子,余华几乎是在哭声中成长。
在那里,他听到了世界最丰富的哭声,到后来,他甚至觉得,那不是哭声。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那是世界上最为动人的歌谣。
尤其是黎明来临时,哭泣者的声音显得漫长持久,而且感动人心,哭声里充满了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切,疼痛无比。
对大多数人来说,太平间是晦气、死亡恐怖的象征,而对余华来说,它并不是死亡,而是幸福和美好的生活。
炎热的午后,余华甚至会跑进太平间睡午觉。
多年后,当他读到海涅的诗,“死亡是凉爽的夜晚”,他觉得那就是他在太平间最真实的感受。
他曾说:“世界上最干净的地方,不是现在我们进去的五星级宾馆的大堂,而是我小时候路过的一个太平间。”
童年与死亡的近距离“接触”,才让余华对死亡有种超乎一般人的坦然与接纳,这也在潜意识当中影响了余华的小说创作。
被嘴巴吞噬的青春
1977年,高考恢复,余华也成为了高考的一份子。
出分那天,余华正和同学在街上玩,老师激动地喊住他们说,高考分数下来了。
就在余华和同学们激动不已的时候,就听到老师又说:“你们都落榜了。”
余华上小学时,特殊时期刚开始,高中毕业时,特殊时期也正好结束。
从小学到高中,他都没怎么好好学习过。
中学时,余华甚至分不清上下课的铃声,他经常在下课铃声想起时,夹着课本去上课。
那时的课堂就像现在的集市一样嘈杂,老师讲老师的,学生在下面说自己的。
等到了高考复习的时候,虽然想考大学,但由于坏习惯已养成,想静心来学习已是不易。
就这样,余华高考落榜了。
后来,他没有按照父母的意愿,继续参加高考,而是选择了参加工作。
卫校学习一年后,余华就被分配到了镇卫生院,当上了一名牙医。
余华所在的卫生院,接待的大部分患者都是农民,他们基本都是那颗牙齿不得不拔的时候,才会去医院。
那时,基本上给医生留下发挥的空间并不是很大了。
第一天入职,余华就跟着沈师父,上了操作台。自此之前,两人从未见过面。
当时,沈师父正使劲浑身解数,龇牙咧嘴的给患者拔牙,狰狞的样子给余华的冲击不小。
拔完牙,两人简单交流过后,另一个病人走了进来。
沈师父就让余华站在旁边学习:先消毒,后打麻药,片刻之后,看看麻醉效果就开始拿起钳子,拔牙。
余华看着师父,用同样的流程接待了两名患者后,就听到一声:“下面的你来。”
余华一愣,大脑还在紧张飞转,几分钟后,他就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位患者。
虽然内心慌乱无比,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学着师傅的样子,消毒,打麻药...
中途,他还是忘记了要用哪把钳子,幸好师父在一旁指点,才有惊无险。
就这样,余华心惊胆战地拔下了他牙医生涯地第一颗坏牙。
像极了初入职场的我们,紧张得汗流浃背。
自此,他的人生便在“啊......张嘴.......”中度过,那一年,他刚好18岁。
空闲时间,余华就站在窗口,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一发呆就是一两个小时。
有一天,他看着看着,莫名心头涌上一股悲凉,想着自己往后余生都要看着这条大街度过,他突然感觉人生一片迷茫。
当了5年牙医,拔了10000颗牙之后,余华再也不想拔牙了。
在节目《朗读者》中,余华说:“我再也不想每天看着别人张开嘴巴了,那是世界上最没有风景的地方。”
当时,他特别想进文化馆工作,只因为他看见文化馆那些人经常不上班。
进文化馆有三条路可选,一是学画画,二是作曲,三是写小说,但前两条他毫无基础,还的从头学,于是余华就选择了写小说。
接下来,他就找了本杂志《人民文学》,看了几页,哪里用逗号,哪里用引号。
然后,他就开始了白天拔牙,晚上写小说的日子。
靠《活着》活着
写作很苦,尤其是刚开始,但若能进文化馆一切都是值得的。
夏天写作,常常汗流浃背,为了不弄湿手稿,余华在写作的手腕上,绑着干毛巾。
到了冬天,又特别冷,常常是写到最后,两条腿都已经发麻了,两只手,一只像死人的,一只像活人的,写作的手是发烫的,另一只手是冰凉的。
写完后,能否发表还是个很大的问题。
余华家里有个院子,每次他的父亲听见“啪嗒”一声,就说:“退稿来了!”准是邮递员把退稿又从围墙外扔进来了。
刚开始写小说,余华的错别字很多,后来越写越少,最后终于有一篇作品《星星》,在《北京文学》发表。
《北京文学》请他去北京改稿,他稀里糊涂地跳上火车就去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竟轰动了小小的海盐城。
他们觉得,让余华去拔牙,有点埋没人才,就将他调进了文化馆。
自此,余华实现了工作时间自由。
1993年,余华听到一首美国民歌《老黑奴》,歌中的老奴一生经历了很多苦难,家人都先后离他而去,但他依然对这个世界充满善意,从无抱怨。
老奴对世界的这种态度,深深地打动了余华,他决定写下一篇这样的小说《活着》。
自此,一首美国的民歌,寥寥数行地表达,成就了富贵动荡和苦难的一生,也是平静和快乐地一生。
起初,余华用旁观者的角度来写富贵的一生,可苦难重重,写作无法持续。
有一天,他突然从第一人称地角度出发,让富贵自己讲述的生活,竟然发现,写作出乎寻常地顺利。
也许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从第三人称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富贵苦难的一生,其他什么也没有。
但从富贵的角度来看,他苦难的经历里也充满了幸福和欢乐,他有世界上最好的妻儿,女婿、外孙,还有那头叫富贵的老牛。
正如余华所说,生活是属于每个人的感受,不属于任何别人的看法。
可令人无法想到的是,这本让余华躺赚百万的书籍,却在刚出版时就被销毁了。
当时,张艺谋导演拍好电影《活着》后,直接跳过电影局,参加了戛纳电影节,回国之后却被禁了。
自然地,原版小说也遭到了连累。
当时已经印了的两万册,也都砸在了出版社手里。
其中一万本给了余华,另外一万本被出版社当废纸销毁了。
直到1998年,盗版影碟多了起来,很多人看了影版《活着》后,才知道了余华的原著,这本书才开始畅销起来,也成了余华的铁饭碗。
这大概也是余华不反对盗版的原因之一吧。
作家徐子华曾问余华《活着》的版税多少?
余华只是回答:“我靠《活着》活着。”
年轻人的知心小狗
在惯有的思维中,作家学者等都是高知识分子,和普通人都是有距离感的,在他们面前,普通人总是自惭形秽,甚至有时避之不及。
可到了余华这里,年轻人反倒一窝蜂地往上扑。
63岁的他,开签售会,现场人山人海,全是五颜六色的年轻人。
粉丝考研成功上岸,想他签个“发财”,结果,他只听见前半段“好好学习”;书粉想让他签个“暴富”,结果他签个“抱负”...
签售会上,他机械般地签名,满脸写着“我不想上班”,年轻人:这简直就是我本人啊,装都不想装。
在韩国签售会,有人带了加缪的书,有人还带了莫言的书让他签。
结果,他偷着乐,提笔就签。
为此,网友说他是专业代签,按照余华老师的网速,估计他本人早就知道了。
毕竟网络上关于他的梗,他一个也没落下。
网友说他长得像潦草小狗,他转身把头发剪了,结果发现不是发型的问题,是长得象。
他笑呵呵的说自己挺接受这样的形象的。
大雪天,学校里讲座,看着座无虚席的会场,余华上来第一句话,这么大的雪,我是你们,我就不来了。
年轻人问他自己该看什么书,他说:“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
年轻人问他怎么平衡创作和生活,他没有侃侃而谈自己的经历,只是洒脱地说:“累了就休息。”
身为史铁生的好友,在史铁生失去双腿后,余华还带着他去踢球,让他当守门员。
而其他人都生怕在史铁生跟前提起“跑、走”之类的字眼。
恰恰相反,让史铁生当守门员,并不是因为他不能跑,跑不动,而是他坐在轮椅上,压根没人敢往那踢球。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年轻人觉得,作家也是普通人,没有那么高高在上,生来也平凡。
余华的接地气,爱玩梗,让年轻人了解认识了他的另一种身份“网红”。
年少不懂作家余华,年过三十,突然读懂了“网红”余华。
小时候,在太平间的哭声中长大,所以他对死亡有着超乎常人理解。
世间没有那么多的长命百岁,或早或晚,都要走向人生的终点,也理解了《活着》中的人物,为什么都要死亡。
长大后,高考落榜,按照父母的安排,成为了牙医,却觉得这样的生活,忙碌无味,所以想找个清闲点的工作,写小说,进文化馆。
这不正是社会摸爬滚打后,想要安稳过日子的我们吗?
转行很难,但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拼搏一阵又何妨。
年少时的努力,就是为了年老时躺平。
毕竟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活着。
在余华的口中,从来没有“你们90后、00后”“你们这一代人”...他没有拿我们当小辈,而是在当成“人”一样去交流。
余华,是最明白“累”的作家,是最共情年轻人的作家。
他没有说我们是生在物质富裕时代,动不动就抑郁的那波人,他只是告诉我们:“生活就是这样的,”
而他在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所以,他是快乐的余华,了不起的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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