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林清颂,贵为镇国公独女。
在京城风头无两,流言蜚语难尽。
但唯有我的未婚夫李承苍,能叫我偃旗息鼓,瑟缩如鹌鹑。
他样样都好,独独不喜欢我。
1
「太子殿下样样都好,唯有那个未婚妻,可真是……一言难尽。」
我站在门外,听着京城贵女万年不变对我的编排,我很开心,在这种编排里,我和李承苍,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她们嘴巴都说干了,终于有人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我。
我笑得肆意,看着里面的所谓世家女子变了脸色。
「怎么不说了?接着说啊,我还没听够。」我缓缓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原本在房里的人全成了哑巴,生动上演什么叫敢怒不敢言。
说坏话被人抓到,自然是心虚的,鉴于我父亲乃出了名护短的镇国公,顶嘴也是不敢的。
更何况,我自从生下来,就有个未来太子妃的头衔顶着。
「说啊,怎么不说了?刚刚你们不是编排得很欢快吗?」我拈着桌上的瓜子,朝最近的一个人丢了过去。
那人脸色一变,瞬间红了眼眶,转身就跑出了房间,其余人见我没有阻拦,嘴里说着告辞,脚底像抹了油,一窝蜂全跑了。
贴身丫鬟绿桃走过来,十分生气道:「小姐,这些高门大户的贵女,竟也像我一样,喜欢扎着堆讲人坏话,实在是过分!」
我嗤笑一声,这些年来,我听到的话,有远比这更过分的,无非缘起于嫉妒。
只因我是李承苍的未婚妻,是大名鼎鼎的太子殿下日后要相伴一生的人。
我安抚绿桃:「不过分,那可是太子殿下,是我高攀,被人说两句也无妨。」
「你倒是看得开,对自己的名声这般不在意。」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精神一震,及时掩藏起心里的雀跃。
李承苍穿着便服从外面走来,身边跟着万年不变的太监头子余逢。
他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太子殿下。」我行了个礼,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跟人起冲突被他抓个正着了。
「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该为镇国公想一想,掌上明珠是这个样子,终究不妥。」李承苍坐下来对我说。
我暗地里撇了撇嘴,喏,这就是李承苍,克己复礼为仁为善,我敬佩他,却也觉得距离遥远。
有时,就算我是他未婚妻,也不妨碍他对我敦敦教导。
我喜欢李承苍,从情窦初开到婚期将近,但李承苍对我中规中矩,应该是不喜欢我的。
只是他还没这个能力,毁掉皇帝的金口玉言、指腹为婚。
「知道了,我下回不跟她们闹起来,行了吧。」我低着头,闷闷地开口,却没看到李承苍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些什么。
他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沉默又尴尬的气氛在我们之间蔓延。
我受不了,站起身干巴巴道:「殿下若无事,我先走了。」
我走的急促,并未听到李承苍对余逢吩咐:「派人去查查,今天编排闲话的是哪几家的女儿,孤得在朝堂上给我家小姑娘找回场子。」
2
我回了府,坐在自己房间生闷气,直到绿桃来报,说太子殿下送了礼上门。
我往院子里一瞧,一棵发财树。
「让人拿回去,我不收!」我心里堵着气,对绿桃说道。
「小姐小姐,我听送来的人说这是翡翠做的,价值千金呢。」
「多少?」
「千金!」
「……那就收下吧,但是你跟东宫的人说,我可还生着气呢。」我嘟嘟囔囔道。
绿桃得令去了,我看着她跟东宫的小太监交涉,心里却更难受了。
我明知道李承苍对我不过是儿时情意,却还矫情着,盼着他对我能有几分特殊。
对待太子妃的那种特殊。
我肆意张扬,只因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闹得动静大了,李承苍才会多注意我些。
过了几日,我敛去那份情绪,带着绿桃满京城的游荡,可好死不死,偏在茶楼里听见说书人在含沙射影地说我的坏话!
「话说那娇千金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让各家千金皆苦不堪言,可人父兄有为,自然不惧,可怜那日惹了她的千金小姐,可遭了罪……」
我喝着茶水,听说书人一字一句,把我的『恶行』添油加醋的渲染一通,底下的听众一脸的义愤填膺。
「小姐,你看他们竟然这样说你。」绿桃站在一旁,脸色犹如生吃了一根苦瓜。
我正要说什么,眼尖的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走到中场休息的说书人面前,塞了块亮晶晶的银子过去。
一刻钟后,说书人润了润嗓子,再度说了起来,只是这回,画风突变。
前头的「娇千金」变成了见义勇为、敢说敢做的「女侠客」,而那受了委屈的千金贵女,却成了人见人憎的绿茶小姐。
这可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我来了兴致,扯上绿桃就跟上了那塞银子的人。
最后人没追上,我郁闷的心情倒一扫而空,欢欢喜喜地回了府。
刚回府,我便被我娘喊住了。
她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嗔怒的看着我:「都要成亲了,怎么还是这般不着家?」
我理直气壮:「就是因为要成亲了,以后就得关在宫里,那不得多跑跑。」
「你……」我娘指着我,怒气冲冲,但她竟然没打我,而是扯着我往里走,「算了,等下再收拾你,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等了你许久了!」
「他来做什么?」
「林清颂,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今日是太子来请期的日子,你忘了?」
我心倏然一跳,随即有些可怜的道:「没人跟我说啊。」
这回换我娘茫然了,她问:「昨日我明明跟你爹说了,他竟没告诉你不成?」
我摇了摇头,更委屈了。
3
我那心大如海的爹,怕是忘了告诉我,要是他说了,我今日哪里会出去?
我一定在房里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作为一个羞答答的未婚妻出现在李承苍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汗淋漓、赶鸭子上架似的去见他。
爹!你真是我亲爹啊!
女儿家一生一次的成亲你都不放在心上!
我还没进屋,就听到我爹乐呵呵的开口:「殿下既然心急,那婚期就定在四月初七吧,是个好日子。」
四月初七,只有半个月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我竭力把自己的脸红心跳藏好,在廊下转了个角,将要跨进门槛时,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脚下奔来。
我赶紧使了个利落的鹞子翻身,一掌将它捞在手里,然后,我在羽毛纷飞中,呆若木鸡。
这好像是……大雁?
纳采时,李承苍曾说过,等大雁回归时,会给我抓来一只,以示诚意。
在贤王和我爹娘的震惊中,李承苍施施然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他笑眯眯地把我手里挣扎的大雁夺了回去:「清颂的武艺日渐精进,只是这雁要是让你掐死了,可不吉利。」
我赤红着脸,把手背在了身后,努力搓掉手上沾着的雁毛,笑得心虚。
李承苍正了正神色,温和地说:「清颂,你我婚期,定在下月初七,可好?」
我看着他,很希望从他眼里看出一些情深似海,可他漆黑如夜的眼里,唯有我的倒影。
他不见得爱我,却不厌恶我,毕竟他没得选,而我,也不准备悔婚。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贤王是李承苍的亲叔叔,在百姓口中的风评不错,皇上信任他,在皇亲中地位也比较高,作为长辈陪李承苍来商量婚事,倒是正正好。
李承苍跟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响,我碍于要压住心底的娇羞欢欣,也没有说话,一时间,便和他在门口僵持住了。
还是我娘发了话,她说:「殿下要么跟清颂在府中逛逛?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和贤王说,如何?」
李承苍摸了摸鼻子,难得让我看出了一丝尴尬,他点了点头:「好,劳烦国公夫人了。」
他朝我靠近一步,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李承苍顿了顿,说:「本王还算规矩,你不必如此害怕。」
我一愣,感觉更加尴尬了。
我跟李承苍并肩走在后院的花园里,我想破脑袋也没明白,他身上的低气压从何而来。
难道是因为我退了那一步?
我想到他以往的包容温和,扯了扯他的袖子,问:「你生气啦?」
李承苍别过头去,只是一会又对上了我的眼睛,说:「不气,但孤想知道,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孤。」
4
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连捏着他袖子的指尖都隐隐发凉。
我心脏轰隆隆地跳,像有万马奔腾。
我面上很冷静,可我不敢承认这段兄妹情变了质,只是有些咄咄逼人地试探:「殿下,这是我能决定的吗?如果我说我愿意,您会如何想?」
李承苍定定的看着我,不说话,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他率先挪开了眼。
他说:「清颂,孤知道这很难接受,你的身份一直是孤的妹妹……」
去他的妹妹!我就知道李承苍把我从小看到大,根本没有产生爱情的可能!
我生硬的打断他:「好了殿下,不管从前是什么关系,半月后成亲的事情,都无法改变了。」
对,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实!
我努力给自己打气,跟他说:「太子殿下,不要想太多,好好筹备婚事便可。」
李承苍一双黑眸左看右看,就是不往我脸上瞟,最后他盯着天,说:「孤一定会把婚礼办的漂漂亮亮的,让你成为最快乐的新娘。」
我扯出一个笑,心里倒真有几分期待。
李承苍是官员称赞百姓敬佩的储君,不管做什么都很周到,而娶我为正妃这件事,算得上是他人生的头等大事,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
我心里百转千回,倒真的心情好了不少。
自李承苍从国公府出去的那一日,婚事便板上钉钉,我开始在我娘的教导下,学习成为太子妃之后要面对的事情。
听我娘说,成为太子妃,对外要撑起东宫的场面,对内,要应付得了后宫的手段。
而现在的我,如同一张白纸。
所以,当皇后派来的嬷嬷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几乎是眼前一黑。
这嬷嬷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我都不用与她相处,就能想到这位有多严格。
我求救地看向我娘,却听到她说:「清颂啊,既然皇后娘娘有心,你就跟着这位嬷嬷学吧,娘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我:……
娘!你不要丢下我啊!!
不管我心里千呼万唤,我娘依旧踏着义无反顾的脚步,逃离了我的院落。
身后嬷嬷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林姑娘,皇后娘娘听说您有些举止无状,特意派老身来纠正您的坏习惯,您若是不愿意,自可明说,老身也好回宫里交差。」嬷嬷眼皮子一抬说道。
我脸色一僵,心里莫名的冒出一股不安来。
皇后对我向来慈善,怎么我要成她儿媳妇了,就变个人了?难道国公府小姐跟太子妃,是两个待遇不成?
5
想到李承苍,我点点头,低眉顺眼说:「我知道了。」
不过一个时辰,我脑子里全是嗡嗡的说教声,最后看着嬷嬷的嘴一张一合,我几乎陷入了失聪状态。
绿桃见我两眼无神,倒了杯水给我,却被嬷嬷呵斥。
「你这丫鬟,怎么这般不讲规矩?林姑娘是要嫁入皇家的,难道这点苦都受不得?还不退下!」
绿桃眼里含了泪,默不作声地把水放下,委委屈屈地站到了一边。
我看着嬷嬷疾言厉色的样子,手指动了动,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是这嬷嬷再过分下去,我就要让她尝尝黑虎掏心的滋味。
「林姑娘,老身方才所说,皆是后宫要注意的事项,接下来,奴婢给您讲讲宫中的人际关系。」
我眼看着嬷嬷润润嗓子,又准备开讲,下意识伸出手阻止了她。
「这位…额,您贵姓?」
「老身得娘娘恩赐,姓陈。」
「哦,」我琢磨着说,「陈嬷嬷,学堂尚且有休憩时间,你看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歇息片刻?你一下子说的太多,我也记不住。」
陈嬷嬷顿时面露不悦,她两眼一瞪,尖酸刻薄:「林姑娘,我家娘娘就殿下这么一个儿子,对于他未来的太子妃,可是寄予了厚望的,您若是这般……」
她没有再说,但眼里的鄙夷却让我的心凉了个透。
我还没嫁给李承苍,便遭受这样的待遇,就连一个宫人都对我如此不屑,那皇后娘娘的真实态度可想而知。
如果李承苍喜欢我,他怎会任由我受这样的罪?
我心里的酸涩蔓延,翻江倒海,嫁给李承苍是我所愿,但眼下这情况,我确实没预料到。
「陈嬷嬷,你不好好呆在母后身旁,怎么来了这里?」李承苍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我转头看去,李承苍大步踏过门槛,身后跟着的,是我娘,她朝我眨了眨眼,得意洋洋。
原来我娘没有抛弃我,她找外援去了!
而后,陈嬷嬷让我深刻体会到什么是变脸,她的面无表情迅速被谄媚讨好取代。
她跑到李承苍身边,恭恭敬敬地说道:「殿下,这是娘娘的意思。」
李承苍拨弄了一下桌上的茶盏,手指一动,直接连杯带水地砸在了地上。
我心里一惊,却见陈嬷嬷扑通一下就跪着了。
「清颂不用学什么规矩,你回去吧,跟母后说,这是孤的意思。」
李承苍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威严。
我默默垂眼,心里却冒出隐秘的喜悦。
李承苍走到我身边,轻声问我:「有没有挨打?」
我老老实实的摇头,这倒是没有。
6
李承苍看上去像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
他对我娘说:「国公夫人,孤想带清颂出去逛逛,可以吗?」
我娘自然答应,快走出府时,李承苍或许是见我一言不发,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清颂,你是不是吓到了,这件事是孤失察,以后不会了,你有什么怨言,大可直说。」
我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殿下,你摔碎了我家一个茶盏,你闯祸啦。」
李承苍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个。
我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是我舅舅送来的一套茶具,我娘可喜欢了,可是摔碎了一个,就不成套了。」
李承苍似乎有些失笑,也有些无措。
他把我带上马车,很认真的问我:「那可怎么办,这东西找人修复也没法子,孤手里倒是有月光杯,你看这个可以抵吗?」
我点头如鸡啄米:「可以可以。」
月光杯啊!整个京城都找不到第二套!
娘亲,礼尚往来,你为我找外援,我为你挣月光杯!
马车晃晃悠悠的,我和李承苍坐在两边,我不敢看李承苍,自然也不知道他看没看我。
车厢内静静悄悄,我又觉得尴尬了。
或许李承苍也觉得尴尬,他清了清嗓子,问我:「清颂,你生气了?」
我赶紧摇头,说没有。
皇后娘娘一片慈母之心,我怎能怪罪,虽说这心不是为我。
但某种意义上,我和皇后一样,只愿一人好。
李承苍笑了笑,说了一句让我很久都难以忘怀的话:「清颂,我们就要成婚了,婚后你大可以像以前一样肆意张扬,你就是把天捅了个篓子,孤也能补上。」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若是你嫁给孤,不能开开心心的,孤宁可退了这门婚事。」
我有些不安地望向他,拿不准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退婚,那是万万不行的。
李承苍抬手碰到了我的头顶,他说:「你要快快乐乐的,孤会护着你。」
明明他的手和我的肌肤之间还隔着头发,可我却觉得温暖到了极致。
我心里不可抑制的起了贪念。
或许,李承苍也是有些喜欢我的。
7
李承苍带着我在街上四处闲逛,破天荒没有用礼仪规矩来约束我。
自从我及笄后,我与他之间,很少有这种放纵的时刻。
我左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右手还指着路边的臭豆腐,李承苍皱着眉,让人去药铺给我买些消食的丸子来。
李承苍转头吩咐人时,我出神地望着他。
要是李承苍一直是这样子,我想我们成婚后,一定会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等等……儿孙满堂?
我想到前几日,我娘给了我一个小册子,我脸颊突然爆红,自看过那种事后,我不再是纯洁如白纸的林清颂了。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成婚的日子终究来了。
我坐在房间里,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一瞬间的恍惚。
绿桃在我耳边咋咋呼呼:「天哪,小姐,太子爷下的聘礼从宣武门一直抬到文昌街还没抬完,那比话本子的十里红妆都要夸张,沿途的百姓都看傻眼啦!」
我想叫绿桃闭嘴,但又下意识想听听李承苍今日成婚,到底是个什么派头。
一时间,我的脑子里乱哄哄的,最后我只问她:「那太子爷今日高兴吗?」
「高兴啊,一路上咧嘴露个大白牙!不少姑娘眼睛都瞅红了!」
我望着绿桃,满脸的一言难尽。
「呀!小姐,太子爷来了。」绿桃不知道什么出去了,又蹦蹦跳跳进来,对我喊。
紧接着我就听到一群人的脚步由远及近,然后在门口停了下来。
我心跳得要冲破胸腔,但情绪却很平静。
然后李承苍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清颂,我来娶你了。」
就一瞬间,我乱了呼吸。
我被盖上了盖头,目之所及只有李承苍递给我的那根红绸的一截。
我一步一步被他带着走,李承苍将我扶进花轿,我看到他弯腰时故意低了一点,然后从下至上的,对我眨了眨眼。
我瞬间脚步错乱,逃一般迈进了花轿。
喜轿入了宫,李承苍跟我说:「清颂,你在寝宫等我,我还得去太和殿赴宴。」
太子大婚,皇家办宴,百官齐贺,就跟民间的婚俗没什么不同。
李承苍走时,还对人吩咐道:「去小厨房准备一些不容易脏手的吃食给太子妃。」
太子妃,没想到从李承苍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动听。
8
我不能擅自取下红盖头,只能在绿桃的服侍下,把食物慢慢放进嘴里。
直到两个时辰后,李承苍才回来。
当我眼前的一抹红终于被挑起,我见着了李承苍。
今日我眼里的李承苍,俊美如神祇,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他应当,也是开心的吧。
「清颂。」李承苍笑得温和,然后伸手朝我靠近,我还没反应过来,嘴边一重,然后李承苍的拇指上便沾染上了一点点心碎屑。
我好像听到我心里有什么碎了。
丢人丢大发了啊!为什么尴尬始终与我如影随形!
李承苍在我身旁坐下,接过下人手中的合卺酒,将其中之一递给了我。
旁边喜娘适时出声:「花开富贵并蒂莲,一凤一凰欲双飞,郎才女貌天地配,风华正茂美靓妆,喜乐甜蜜手拉手,交杯酒定心相连!」
我死死的捏住酒杯,生怕一个不小心笑出声来。
救命啊,为什么宫中的喜娘也唱这么欢欢喜喜却很民间的词!
李承苍面色如常地跟我喝完合卺酒,低声对我道:「你不喜拘束,孤特意在民间找了个很有福气的喜娘,你喜欢吗?」
我笑不出来了,我只剩热泪盈眶。
我分不清是今日的氛围太好,还是他的心情太好,四周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杯酒壮了胆,我小声开口:「承苍哥哥,你可不可以一直对我这么好呀?」
「当然可以。」李承苍丝毫没有犹豫。
「就算以后你有了别人,也不可以对她好过了我,可以吗?」
我很害怕李承苍会犹豫,但他没有。
他迅速且坚定地说:「清颂,别担心,不会……」
「太子殿下,该带太子妃去太和殿参加晚宴了。」
门口突然有人通报,李承苍似乎像憋了口气,脸色有些变化,像忍着不悦,应了句『知道了』就站起了身。
当我和李承苍走到大殿门口,听着太监喊了句『太子殿下、太子妃驾到』,然后内殿的景象在我面前一览无余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还是小看这场大婚了。
何止是百官齐贺,连百官亲眷都来了。
这乌泱泱的一片是真的吗?
9
我迟迟没往里面迈入一步,然后就感觉手被李承苍牵起。
他侧身对我笑:「没事,万事有孤在。」
我的手心有点湿漉漉的,从里到外,整个人都麻了。
或许是李承苍的面子,晚宴上并没有人为难我,就连曾给我下马威的皇后,对我也是笑脸以待,一如往常,只是她期间有几次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
我低头喝酒吃菜,并没有想问清楚的意思,毕竟我以后跟她,维持个表面和平就是了。
酒过三巡,这场婚宴便算结束了。李承苍和我给帝后敬了杯酒后,便出了太和殿。
黑夜繁星,月色如水,我走在李承苍身边,一步一步,皆是欢喜。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并不难闻,我偷偷摸摸地拉近了和他的距离。
李承苍或许喝得有些多了,并未察觉。
行至半途,由远及近的跑过来一人,语气匆匆忙忙的:「太子殿下,赵家姑娘她……」
李承苍抬了抬手,那人便闭了嘴,我在一旁懵懵懂懂,心头却有种不妙的感觉。
李承苍陪着我走到东宫门口,说:「清颂,你先回东宫,今夜睡个好觉,嗯?」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句『今晚不一起睡吗』卡在喉咙里羞于说出口,脸颊本能的发红,心里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新婚之夜,李承苍让我独守空房?
李承苍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而我却看着他的背影,失魂落魄的回了寝殿,一夜未眠。
第二天起来,我呆在这矜贵无比的东宫内,只觉得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我问正在杂扫的小公公:「太子殿下呢?」
那小太监应该是刚入宫不久,声线还没怎么变,诚惶诚恐地回我:「太子妃,奴才不知。」
我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我想,得探一下李承苍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对我到底有没有男女之情,还是只有兄妹之谊。
直到傍晚,李承苍才回来,他眼下有些青,想来去处理的这件事应当挺麻烦的。
我到底是心疼,主动上去问他:「殿下回来了?是要先吃饭?还是先睡一觉?」
我等着李承苍的回答,却不想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幽幽地坐到了一边。
我不理解,再次问了他一遍。
李承苍终于开口:「清颂,昨晚上睡得好吗?」
我恨不得咬牙切齿的骂他一顿,但最终还是说:「好得很,东宫的床,比家里的还要好!」
李承苍就这么看着我,不知道为何,我竟被看的有些心慌。
我不自在的偏过了脸,片刻后,他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
「清颂,昨晚你听到了赵家姑娘四个字,为何不问孤去做什么?新婚之夜,对你来说,就这么不重要?」
10
我差点怒急攻心厥过去,这就是所谓的恶人先告状吧!
等等,什么赵家姑娘?
我呆傻呆傻的开口:「你昨晚,找姑娘去了?」
李承苍肉眼可见的生气,直到就寝前没跟我说一句话。
他去了书房睡,我躺在床上再度辗转难眠,李承苍果然不喜欢我,成婚第一晚就出去找姑娘,第二晚直接睡书房了!
他到底身边有多少个好姑娘?
我后悔自己不够谨慎,只凭着少年交情的了解和一腔喜欢,就认定了他,可我从未想过,他到底喜不喜欢我,私下里又是个什么模样。
现在可好,婚礼已成,插翅难飞。
思绪纷乱,但我后半夜还是撑不住睡了过去,只是次日起床,铜镜内我两个黑眼圈吓了绿桃一跳。
「小姐你怎么了?」绿桃惊得问我。
「我没事。」我轻声回她,梳洗过后,在殿内踱步,却还是忍不住。
「你说,李承苍那厮怎么能这么对我,新婚之夜明明是他丢下我走了,却怪我不拦着他出去寻花问柳?不喜欢我为何娶我,我们这位太子殿下表面仁义道德,内里花心浪荡,我真想问问圣上,公道何在!」
这时,李承苍从外面进来,问:「什么公道?」
我脸色一顿,下意识擦了擦脸上的泪,等李承苍进了内殿,也没有看出来我的异样。
我气不过,对李承苍道:「堂堂太子殿下,竟偷听人说话,真是不成体统。」
我用他经常说我的话怼他,意外的觉得颇有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我不怕他,左右李承苍是个这样的人,我心中的美好幻想已经破碎了个干净,大不了就是和离,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是往后余生自由自在快乐无忧,也是值得的。
我微微仰头,像个要上战场的将军,哪怕是输,也要打敌军一个头破血流。
可李承苍却只是笑,对我说:「你让绿桃出去,孤有话跟你说。」
我瞪着他,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听了他的话。
李承苍寻了个地方坐下,说:「新婚之夜,孤没有去找姑娘。」
我立刻说道:「你说没有就没有?是你自己说的,赵家姑娘。」
李承苍想了想,说:「那是太傅的女儿,为孤所用,那夜碰巧出了点问题,孤不能不管。」
「所以你就可以在新婚之夜丢下我一个人吗?这是什么狗屁理由?」我怒极了。
李承苍皱眉,倒是没有跟我说什么该与不该的问题,他摸了摸鼻子,道:「清颂,新婚之夜孤并没有丢下你,孤后半夜回来,没让人吵醒你,在你隔壁睡的。」
见我不说话,李承苍又说:「若你不信,孤带你去查宫门进出的记录。」
李承苍一般不说谎的,这我信,可是心里的小九九却容不得我对他和颜悦色。
明明就回来了,为什么不进新房,难道我对他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我心里想着,索性直接说了:「太子殿下,你知道新婚之夜该干什么吗?」
11
「孤自然知道,但孤不想。」李承苍的坦然,让我心凉了半截,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有些发红的耳朵。
「清颂,你还太小,孤不想伤害你的身体,等你长大些,我们再补这个新婚之夜,好吗?」
李承苍的话无异于惊雷入耳,震的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这意思,还是为我考虑了?可我怎么从没听过还有这种说法。
看到我怀疑的目光,李承苍解释道:「孤曾经看过一些医书,上面对女子这方面的事情有所提及。」
我诡异的看着他,问:「李承苍,他们都说你文采出众好学上进,应该没人知道你看女子医书吧。」
李承苍一副行得正坐得端的样子,他说:「孤为疼爱自己的妻子看些书,就算旁人知道了,又如何?清颂,孤只要你好,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我就算再不开窍,也该明白这话中的情意,可我不敢相信,我想说李承苍你疯了吧。
可话出口,却结巴又羞耻:「你……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晨曦破窗而入,打在李承苍身上,像给他踱了层金边。
李承苍在光里露出笑意,真诚又直白:「嗯,清颂,孤喜欢你啊。」
一瞬间,世间的阳光雨露微风冬雪都朝我涌来,我从没想到有一天会从李承苍的口中,听到喜欢我这三个字。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悄悄的把手伸到后背,狠狠的掐了一把,很好,不是梦。
我龇牙咧嘴的,一时间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知道李承苍是不是不好意思,他在袖子里掏了掏,拿出来一个手掌大的圆珠子,朝我递过来。
我四肢都僵硬,干巴巴的问:「这是什么?滚地雷?」
「这是新婚那夜孤想作为礼物送给你的,只是过程中出了点岔子,清颂,你别生孤的气,好不好?」李承苍说了那句喜欢之后,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温柔的不得了。
我接过来,心气顺了不少,但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我藏了那么久的心思,本以为襄王无情,却不想是郎有情妾有意,话说穿了,我别扭了,看都不敢看李承苍一眼,藏着心事的时候光明磊落,坦诚相见时却有些遮遮掩掩。
我不是很能理解自己这样的心情,最后恼怒的归结于我的不自信。
我可怜巴巴的看着李承苍说道:「李承苍,你给我一些时间接受,好吗?」
他向来对我好,不管是小时候以哥哥自居的好,还是现在袒露心迹身为夫君的好。
他点点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如果我再细心一点,会发现他那不自然的同手同脚,可我眼睛直直的盯着手里的珠子,只顾得上自己的兵荒马乱。
一连三日,李承苍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从一开始的激动欢喜,变成了反思。
寻常女子要是得了心爱之人的表白,应该是什么样子?应该不是我这样,还拿乔着提出要有个接受的过程吧?
我望着外面,长长的叹了口气。
12
实在是从我有悸动开始,就觉得李承苍不会喜欢我,能成为太子妃也觉得是占着青梅竹马的身份和皇家的指腹为婚。
结果到现在,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去接受李承苍说喜欢我这回事。
要我大大方方的跟他以夫妻身份相处?还是悠然自得的接受他的喜欢?我都做不到。
甚至比从前更患得患失。
我趴在桌子上,目光落在床头那个珠子上,李承苍说喜欢我的那晚,我才发现,他给我的这颗珠子,竟然是一颗夜明珠,晚上灭了烛火后,我床帏中的黑暗被驱散的一干二净。
李承苍应该是记得的,我小时候,最不愿意呆在黑暗的地方,有一次房间里太黑,我自己偷偷的点上了蜡烛,差点没烧起来让自己死于非命。
后来就不敢了,只是晚上若是没有人陪着,得胡思乱想好久才睡得着,是以很长一段时间里,绿桃都在我闺房内,支了个小榻跟我一起睡。
我以为我这样的小毛病早就被自己克服了,可得到李承苍这颗珠子的第一晚,我睡的前所未有的踏实,或许是因为不再黑暗,或许是因为这是他给我的光。
晚饭时分,李承苍终于出现了,他很自然的踏进房门,坐在了饭桌前,喊人给他添一副碗筷。
我坐在他对面,低头沉默,一言不发的扒饭,我真的觉得很尴尬。
「绿桃,你先下去吧。」我不说话,李承苍似乎不愿意当哑巴,对绿桃吩咐道。
「是,太子殿下。」绿桃自然不敢跟他对着干,我听着她退出去的脚步声,心里慌慌的。
一双夹着菜的筷子落在我碗里,我抬起头,对上李承苍笑眯眯的脸,他问我:「你想好了吗?没想好的话,孤想清楚了。」
我眨了眨眼,李承苍放下筷子,说道:「从小到大,孤一直在你身边,也许你明白会有成为太子妃的一天,但你却不知道这样身份的转变代表着什么,清颂,等真的到了这一步,你害怕你茫然你举棋不定彷徨也无措,孤能理解。」
「从前你把孤当哥哥,孤也把你当妹妹,」李承苍顿了顿,又说:「但是等孤对你动了心,这份情谊就变了质,孤一直等着事情顺其自然的发展,等你成为孤的太子妃,从未对你表露过这份心意,你初次听到的反应,也在孤意料之中,孤这几日思前想后,觉得是孤做错了。」
我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咽下去,实话实说,李承苍在我心里永远强大伟岸,我从没想过,他有一日会说自己错了的时候。
「事到如今,你已经成了东宫太子妃,孤想知道,你心里对孤,是不是只有兄妹之情?」
我只觉得他眼里的炽热期待差点把我整个人燃烧殆尽,但这次,我没有退缩,我声音淡淡,却字字千斤:「李承苍,不止兄妹之情的。」
13
我不知道我们互相呆傻的对望了多久,只记得后来回过神来时,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
李承苍怕是从来没有这么愚钝的时候,他看着我幽怨的盯着那盘酒糟鸡,失笑不已,他直起身隔着桌子摸上了我的头顶,他说:「你喜欢,孤再让人做就是。」
我笑的快乐,连日来的忧愁郁闷,在等待美食上桌的时间里,逐渐消散。
或许,我这么多年的喜欢,终于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第二日,我便兴冲冲的去找李承苍,我说:「李承苍,我们出宫去好吗?」
他从一堆折子中抬起头来,对我笑笑,说:「好。」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过我身旁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牵起了我的手。
我的心跳的飞快,话说,这就是和意中人相处的感觉吗?可真是甜蜜的很。
我笑眯眯的随他往外走,嘴上飞快的说道:「李承苍,我想吃西街那家铺子里的糕点……」
「太子妃怎能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讳,林家身为武将之首,连这点教养都没有吗?」
这世上永远不缺煞风景的人,我看去,一个穿金戴银前呼后拥的妇人出现在我眼前。
我打量一眼,问她:「您这一身,怕是有十斤重吧,宫中有什么大事吗?需要您主持吗?」
她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就要开口,李承苍上前一步,淡笑道:「原来是徐嬷嬷,近来皇祖母的身子在您的照顾下,可好了不少。」
我脑子里转了几转,在我娘给我的关系表中搜出了这位的信息。
太皇太后身前的红人,自太皇太后进宫时就陪伴左右,说是就连皇上对她,也给几分薄面。
我撇了撇嘴,在李承苍身后没有说话。
「殿下,太子妃言行狂妄举止无状,不如每日花个把时辰去慈安宫学学规矩。」徐嬷嬷对李承苍倒是恭敬的很。
李承苍不笑了,他说:「孤觉得挺好,徐嬷嬷若无事,便回皇祖母那去,别在宫里晃悠,万一别人以为你是哪宫的妃子,坏了父皇的名声。」
徐嬷嬷脸色顿时煞白,往地上一跪,眼看着跪了一大片,我有些厌烦这种,别过眼去不想多看。
李承苍还握着我的手,见我神情不对,二话不说就带着我往前走,竟是理都没理他们了。
我任由李承苍拉着我往前走,反常的一言不发,也没有因为他手上传来的温度有什么喜悦。
李承苍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挥挥手,让跟着的人退一退,只剩下我和他之后,他问:「清颂,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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