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父兄远征,生死未卜,太岁震怒降罪。
我无奈赴皇城,去见那传闻中的活阎罗。
可他看我的眼神好怪,好像要把我,拆之入腹,融入骨血。
1
我是开国君主亲封的西岐王——整个大齐帝国唯一的异姓王——的亲孙女,身份尊贵的熹和郡主,桑晚晚。
因为太祖父的从龙之功,又在盛极时隐退驻边,我家远离朝堂,在这一方宝地上做土皇帝。我哥和我从小都是锦衣玉食,丫鬟婆子成群结队的伺候着,压根儿没过过一天苦日子。
所以他就是个纨绔少爷,而我,每天只顾吃和睡,闲来无事抚抚琴逗个鸟。我还有个特殊的爱好,我喜欢香粉,母亲又是医药世家的传人,于是我连带着医毒也略懂一二。我家女儿极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有特别的手段教训不知好歹的小人,日子悠哉的很。
唯一的麻烦也就是我还有一年就及笈了,爹娘正寻思给我找个好夫婿,听说是稻城家财万贯的刘少爷刘能。
这哪得了?我要嫁了人,那玉宴楼的小倌、令喜坊的三公子、如意阁的二掌柜、净悟书斋的夫子可怎么办?
我问爹爹,怎么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却不能三夫四郎,这不公平。我爹以为我不想以后受妾室的气,哄我说那刘能是个老实人,性格憨厚,愿意入赘到我家里,不会乱搞女人。
「管他怎么样,我意思是能不能各玩各的!」
不小心跟我爹把心声吼了出来,我被关了一个礼拜的禁闭。
我决定离家出走,住到我最近心爱的景公子那去。
可我住了一晚、两晚,奇了怪了,没人来找我。
我回城里一打听,我爹和我哥出征回纥了。
是那暴虐无道、祸乱朝纲的摄政王下的令。
2
既然如此,那说好的婚事一定是延后了,我非常满意,拍拍屁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景家。
他家的饭还是没王府里张嬷嬷做的香。
就这么两天,我小肚子都快饿瘪了点。
回去的路上我还想,出征出征,说的好听,就冲我哥那不学无术成天捉猫逗狗的样,保不准半路就跑回来了。
也不知道那摄政王是吃错了什么药,想开疆扩土选谁不行,我爹就算宝刀未老,也没那个本事把撑起西头半边天的回纥打下来啊。
看着我娘以泪洗面的样,我无语的拍了拍她。
「没事娘,打了败仗不过几天就回来了。」
谁知道这不过几天,竟是足足等了两年,边疆才传来消息。
骠骑大将军、少将军困在沙漠中,失联已有一月之久。
他们总不能给那边的野人抓了吧,齐军可是去了足足有十万人啊,回纥就算是男女老少拎得起刀的就上战场也打不过吧。我心中莫名有些忐忑,但也没太在意,吃好喝好睡好。
然而又过了不到一个月,父兄仍然杳无音讯,紧接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白面太监到了府上。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我没怎么好好读过书,他说的那些个之乎者也听不太懂,可仅仅是那几个字眼,我便知晓——
皇帝降罪到我家了,还是以通敌叛国的罪名。
父兄明明只是因为那狗王爷下了令才出去打仗,两年之内还与府上有许多书信往来,我自己摸索着地图都好像能看到黄沙漫漫里齐国大军的驻扎阵营。我根本一个字都不信,差点冲上去把那太监头顶上的帽子扯下来。
通敌叛国?笑话,凭我那为了让那几个红眼病姨娘争风吃醋才练了层薄的几乎没有的肌肉的爹还是我那涂脂抹粉成天斗蚂蚱逛窑子的哥?
是我娘把我拦住了。
她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只是眸子中盈满了泪珠。
我真的,太久太久没有见到她通红的眼眶了。
「晚晚,西岐王不再是西岐王,你也不再是熹和郡主了。」
3
我给我娘留了封信,带着从小跟着我的贴身丫鬟海棠前往皇城。
我不是熹和郡主,我是骠骑大将军的闺女,是少将军的妹妹。我是桑晚晚。我要替他们讨回公道。
山高路远,我们坐着马车足足颠了一个月才到皇城脚下。
天上阴阴沉沉,巍峨的宫墙高高耸立,鸟雀近乎都飞不进去。我给看门的出示了王府令牌。那侍卫好像早就知道西岐要来人,过了会儿一个太监就来引路了。
我边走边把之前夫子和嬷嬷们教过我的礼仪全都认认真真回忆了一遍。
绞尽脑汁好半天都想不起来一点,我叹了口气,算了,那种课我向来就没听过。在西岐哪有我给别人行礼的时候?
金黄色的琉璃瓦片层层叠叠,绣柱之上盘龙舞凤。那通往养心殿的路居然全都铺的金砖!还有那路上的宫女,个个都穿得露胳膊露腿的,跟那青楼里披着纱布的舞姬似的!
皇帝佬儿倒是懂享受,我在心里呸了一声,怪不得都能把我哥这样的街溜子说成通敌叛国,他自己成天往美人堆温柔乡里泡着,大手大脚花着国库里的钱。哦,一个突发奇想就东西南北四处乱创,打了屁大点胜仗就开始大摆宴席。没了皇帝这个名号,扒光扔大街上都没人愿意鸟他。
胖乎乎的太监恭恭敬敬站在帘子外面,整理了半天衣服才掐着嗓子说:「殿下,前熹和郡主求见。」
殿下?养心殿里的难道不是皇帝吗?
4
流光溢彩的帷幕之后,隐约能见到一个身影慵懒地斜靠着,身旁几个宫女又是揉肩又是捶腿,还有只纤纤玉手剥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喂进了那人嘴里。
远远见他抬起手勾了勾,那白面太监就给我挤眉弄眼地使眼色,让我整理好仪态和他过去。
于是我也装模作样地抚平我为了赶路一个礼拜都没换过的裙子,低着头装了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跟在了太监后面。
谁知道才一进去就看见了一个被打的血肉模糊的男人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往外流着脓水和血液,旁边还有一只虎视眈眈的恶犬流着口水等待主人的命令。
我从小到大哪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喉咙里都恶心的冒着酸水儿,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了目光。可那太监却好像见惯了似的,心理素质挺好,到距离那男人不远的位置便规规矩矩跪下来叫了声殿下。
我便也乖乖跟着跪了下来。
等了半天也没听着个响,就当我以为这男人睡着了的时候,一个极其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般的宁静。
「前熹和郡主?」
我没出息的吓得一哆嗦。
「臣女就是熹和。」
「哪还有什么熹和郡主?」
冰冷的嗓音一落,一众宫女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我身边的太监则毫不犹豫照自个脸上啪啪啪删巴掌,没一会儿就红的高高肿了起来。
我感受到男人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于是也学着宫女太监们把头往地上磕,疼得我龇牙咧嘴的。
「拖出去。」
我冷汗直冒,不等旁边的太监过来赶紧说:「殿下,臣女的父亲和兄长,他们是冤枉的!他们一定不会叛国的!」
「放肆!」
磕的满头是血的太监的怒喝一声,扬手朝我漂亮的脸蛋儿上就是几个清脆的耳光。
从小到大我爹娘都没凶过我,今天倒叫这个阉人打了!我顿时委屈得直掉眼泪,一个蹬脚就把他踹翻在地上。
那狗阉人估计也是没想到我还敢还脚,刚爬起来指着鼻子要骂我,忽然听那座上的男人喃喃道:「晚晚……」
他怎的晓得我闺名?
我疑惑地看向他。
忽略他惨白到没有血气的皮肤,这男人倒是生了一张俊脸,精致的下颚线刀削似的,剑眉星目悬胆鼻,简直称得上是鬼斧神工。
只是那副神情,尤其是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不,很怪,非常怪。
不仅是他那病态的眼神,我明明从未见过他,可怎么会觉得熟悉?
他是谁?
疑惑一时压住了恐惧,可没等我做什么,那男人却几步冲到我面前,魔怔了似地伸手擦去了我的眼泪,还轻轻抚了抚我脸上的红痕。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期然听到他嘶哑着嗓音,近乎温柔地说:「晚晚,把他的手砍掉好不好?」
5
那天见面之后,那个男人就把我安排在了叫相思殿的地方。
那装潢和养心殿似的金碧辉煌,烧钱的很,还有成筐的珠宝、绸缎、衣裙天天往我那送,还有那殿里殿外不要银子似的从早到晚燃着的熏香,我闻得出是品类最好的一种龙涎香,我就算从小衣食无忧零花钱多的花不完也没见过这么能造的。
那时他甚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从他口中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外面传的和皇帝佬儿一块儿势要败光国库的摄政王殿下,周聿年。
他对我极好,叫皇帝赐我为安乐公主,我又过上了像从前一样被人鞍前马后伺候着的生活。
只是他看我的眼神中总含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严重怀疑我从前是失忆过。
直到有天终于忍不住问他:「殿下,我们从前认识吗?」
他却笑笑不说话。
身边和我关系好的宫女说,从前殿下不爱笑,脾气很差,可自从遇见我,性子越来越温和了。
我便也不再多嘴,乐的自在,没准真是我长得太美,他一见钟情了呢?
他替我父兄平反,西岐王恢复了从前的名号,甚至他还给我娘封了个一品诰命夫人。
可又是一个月过去,我爹和哥哥仍然没有消息。
我有点想我娘了。还有我那些个小公子们。
我藏不住话,于是趁着吃饭时候装作无意提了一嘴。
「怎么办,有点想家了。」
周聿年不慌不忙拿着锦帕擦我的嘴角,语调温和。
「想回去?」
我想接过帕子,他却顺势握住我的手。「想那稻城的刘能,玉宴楼的玉倌,还是令喜坊、如意阁、净悟书斋?」
我咂了咂嘴。
「唔,刘能还是算了,他好像长得不帅。」
「晚晚。」
他坐的离我近了些,声音轻的近乎呢喃。
「三个月之后,等你的婚服做好,我们就大婚,好不好?」
6
我愣愣懵在那里。
别说这皇宫没外面热闹有趣,所有和我能说上话的宫女和嬷嬷一见周聿年就吓得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周聿年又天天往这跑,玉兰姐姐两天前给我讲的故事才说了一半呢!
好啊,你给我供着好吃好喝的,原来也是想把我拐跑?
一想到要在这无趣的皇宫里过上一辈子,我愁的头发丝都得多掉两根!
于是我一拍大腿:「不嫁!我要回家!」
他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我不知是生气还是什么,可他仍然好脾气地摸摸我的头:「晚晚,别闹。」
明明是很柔和的语调,他好像怕吓着我,可我仍然往后退了退,梗着脖子道:「我没闹,我不嫁人,也不喜欢你,我要回家。」
周聿年突然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大概没使劲,可我仍然有些害怕,我用力掰着他的大手想挣脱,他勾唇笑,那笑意却不同往常。
明明是艳阳天,我却感觉到一丝冷意。
「桑晚晚,再说一遍。」
我突然委屈地哭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并不爱哭,明明这种时候我不想哭,明明我想狠狠推开他和他大闹一场,撕开他那张伪善的面具。
可我控制不住我的眼泪。
他也明显地怔了一瞬,赶忙松开手擦去我的眼泪。
可我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流下来,他根本擦不完。我哽咽着说我讨厌这里,我想出去逛街,想找我的海棠,想爹爹娘亲哥哥,我想回西岐。
周聿年沉默地拥着我,他浑身都是冷的,他就是个冷血动物,我远在西岐时都听说过摄政王残忍暴虐、荒淫无道,视人命如草芥,他是爹娘口中最恶毒的坏人。
他最终一句话都没说,等我不再哭时就走了。
第二天,我听身边的宫女说,摄政王殿下回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藏宝阁里噼噼啪啪砸了一整宿。
又过了三天,周聿年还是没踏进我的宫殿一步。
我正趴在窗边看着满天的星星,数着来这混吃等死呆了多久,余光却不期然见他风尘仆仆披着大氅来了。
周聿年终于想开了吗?他要把我送走吗?
7
事实证明,有时候人还是不要想得太美。
我还是没能踏出这皇城,不过好在周聿年终于带我去宫墙之外了。
夜晚的街市灯火通明,小贩们走街串巷吆喝着叫卖,揽客的招式花样百出,丝竹管乐声,环佩铃铛声,还有孩童们嬉戏打闹的欢笑声糅合在一起,皇城的街市真是比西岐热闹多了!
我一时间兴奋地忘记了正和周聿年「冷战」着,大呼小叫地喊他买这个买那个。
「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
「哇这个好香!」
「买这个!」
「这个糖人好漂亮我好想吃!」
周聿年比海棠还要细心,到了后来,我眼神在那多停了会儿他直接叫人买好带走。一圈逛下来,周聿年和他带的几个手下都拎了大包小包的吃食。我手里则是拿着一串儿冰糖葫芦,这山楂内里包着甜滋滋的豆沙馅,外面裹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糖霜,皇城的特色小吃真是美味极了!
我决定还是先留在这里观望一下。
毕竟这么多年也没人真能强迫我做什么,更别说是出嫁这种人生大事了。那最起码也得等我爹娘都在的时候吧。
三个月的时间,保不准爹爹和哥哥就回来了呢。
嗯,才不是因为这里的吃的太好吃了。
周聿年也让海棠回到了我身边伺候,我捏着她肉乎了一圈儿的小脸,早知道周聿年给她喂这么好我就不瞎折腾了。
于是我继续混吃等死。
我和摄政王殿下约定好,每个礼拜都能出宫一次。他安排的行程我都很喜欢,无论是听曲唱戏还是逛吃喝,净是些新鲜有趣的。
哦,他还让我私下里直接叫他名字,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妥,我哥作为未来的西岐王,和摄政王一个地位,我从小也正经没喊过他几声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
不一样的是,我发现如果软着嗓音多叫几次周聿年的名字,他就什么都能答应我了。
8
临近除夕,皇城愈发热闹了起来,皇宫里也张灯结彩地到处挂满了红灯笼。
「公主,这是冬天的第一场雪啊!」
醒来时御花园里落满了一片银白,海棠开心地喊我起来看雪。
我刚一出门,门外就乌压压跪了一地,周聿年来了。
我转转眼珠,撒娇地摇了摇他的胳膊:「今年除夕可不可以再出去一次呀?」
我还记得昨天晚上海棠和我说过的灯谜、对诗、花船,皇城的除夕肯定和西岐的不一样!
周聿年微微蹙眉:「不是刚出去了吗?除夕夜还有皇宫宴席。」
「不要不要,那多没意思,我想出去玩嘛。」
「我再考虑。」
「周聿年~」
我掐着嗓子嗲嗲喊了好几声,他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居然还是没松口。
我撅嘴,好嘛,不答应我,那不和你吃早饭了。
趁着周聿年往宫殿里走,我以出恭为由跑去了御花园。
服侍我的嬷嬷说,摄政王殿下原本就没有王妃侧妃通房,自我住进相思殿后,他身旁就更没有了别的女人,甚至连宫女都遣散了好多,以至于这御花园都显得有些冷清。
至于皇帝的女人,我知道的也就有个已故的皇后还有住在春华宫体弱多病的丽妃。我在皇宫呆了这么久也没见过那传闻中能让皇帝一见钟情的江南女子。
我正寻摸着哪天去拜访拜访,眼前一个美人款款而来。
啧啧,面若芙蓉,肤若凝脂,一双含情眸子水灵灵的,娇娇弱弱往那儿一站便叫人心生怜悯,想必这就是丽妃娘娘了。
天底下哪有人不喜欢美人?
我欢欢喜喜地福身问好,正要调戏几句,那美人儿竟脚底一滑,跌进了翠湖之中。
我伸出去要揽她小细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好好好,蛇蝎病美人,搁我这碰瓷儿呢。
「救命!救命!」
丽妃在湖里娇声呼喊着,我翻了个白眼,反正没人看见,谁爱当这大冤种谁去。
我转头就走,却听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喊:「皇上驾到——」
9
我被请到了春华宫里。
满脸褶子的老太医颤颤巍巍跪在地上:「陛下,丽妃娘娘受了惊,这寒气入体,腹中的胎儿怕是……很难保住。」
什么?
我瞳孔地震。
她肚子里揣着一个还敢往下蹦啊!
皇帝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守在丽妃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整个御花园只有我们两个人,这屎盆子非要往我头上扣我躲也躲不掉啊。我一时也有些慌。
没一会儿,丽妃醒了。
美人儿小脸惨白惨白的,一见皇帝在身边,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弱不禁风的快把肠子咳断了。
「陛下,皇儿,臣妾的皇儿……」
「爱妃……」
皇帝心疼地抚拍她的背,嗓音哽咽。
「陛下,臣妾一时失足跌入湖中,不关公主的事。这皇嗣若是没了,臣妾,臣妾罪该万死啊!」
好好好,好一个绿茶女范本,一句话说的我彻底脱不了干系了,我攥紧拳头,可我与丽妃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陷害我?
正想编个理由搪塞,门外太监急急忙忙地通报:「摄政王到——」
我低下头,心里有点忐忑,本来在宫里他就和皇帝不太对付,虽然在皇帝面前当老子,但这次肯定也够那些个不知好歹的言官们参他一本了。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周聿年会和我生气的吧。
我坐在藤椅上要起身,可他却半蹲在我面前拉住我的双手,满脸焦急地问:「晚晚,伤到哪了吗?」
10
我眨了眨眼,周聿年离我好近。
他急急忙忙跑过来,发顶和肩头还落着雪花,可额角竟是点着汗珠。
他漆黑的眸子里,满满当当只有我。
周聿年见我不说话,更是着急了一些,直起身阴森森地看着丽妃:「陈氏。」
下一瞬,我扁着嘴扑进他的怀里。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摸摸我的头,嗓音低沉温柔:「别怕,晚晚,我在。」
我眼睛有点湿漉漉的,悬着的心忽然安定下来,我知道,我说什么他都会信的,周聿年只会站在我这边。
安静了一会儿,我蹭了蹭他的胸口,哽咽着说:「丽妃娘娘一见我,她就自己跳下湖了,我都没碰到她。」
不就是捏着嗓子装哭吗,谁还不会当白莲花了。
我在周聿年面前极少哭,就算他做了让我不开心的事,我也只会和他冷战,从来都是等他示弱,除了他逼我嫁他那回,从来没示弱过。我这眼泪当然比丽妃的值钱多了。
周聿年抱着我把我放回藤椅上,拇指轻轻擦去我的泪水:「嗯,我知道,晚晚善良懂事,就算她掉进湖里也是自己站不稳。」
他转过头看丽妃:「你说呢,陈氏?」
丽妃哆哆嗦嗦地根本不敢看他,只是嘤嘤呜呜往皇帝怀里哭。
皇帝也只是叹着气,这事本就没有人证,罪责全凭上位者定夺,而皇帝在周聿年面前可是儿子辈儿的。
我拉着周聿年的袖子,背对着他们靠在摄政王殿下身上,心里暗爽。
怎么样?受了委屈你那男人也没用啊。碰瓷儿也不看看对面是谁。
丽妃落湖事件最终不了了之,回到相思殿,我还是有点闷闷不乐。
周聿年坐在我对面,舀了一勺八宝粥喂到我嘴边,我偏过头拒绝了。
「我不想吃。」
我虽然调皮捣蛋,但也从来没害过人命,毕竟是一个鲜活的小生命,丽妃作为母亲不好好看顾,反而要以此做筹码。
我既是没吃早餐,此刻也是彻底没了食欲。
「还在因为早上的事不开心?」
周聿年又往我的小碟子上添了些菜。
「好了,明天不参加皇宫除夕宴了,晚上我陪你出去。」
「真的?」
丽妃什么的小小恩怨怎么能和我出去玩比,我瞬间多云转晴跳了起来,笑嘻嘻地吃了周聿年给我夹的菜,又加了一碗饭。
天大地大,摄政王殿下最大。
11
五彩缤纷的烟花绽放在皇城上空,点亮了漆黑的夜幕。爆竹声噼噼啪啪辞旧迎新,街市上万家灯火,车马人流络绎不绝,家家户户窗外都挂上了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我买完大包小包美食后拉着周聿年逛灯市。
「周聿年!」
我刚猜中一个谜底为饺子的灯谜,而眼前这个谜底为诗句的难住了我。
好吃的我样样在行,诗词歌赋什么的可是一窍不通。
「除夕夜子时。这个是什么?灯谜的谜彩可是藕粉桂花糖糕!」
周聿年认真思考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眉头轻锁,薄削的唇角向下耷着,更有几分生人勿近的意味。
周围几个姑娘见了,却小声嘀咕起来,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那一个个的眼神羞涩又大胆,就差粘在周聿年身上了。
宫里的人都没一个敢这么看摄政王殿下的,到了外面她们这些普通女子倒是敢讨论起来了!
我心里闷闷的,悄悄往前走几步挡住了她们的目光,有些不耐烦了。
「你猜出来了吗?」
「几许欢情与离恨,年年并在此宵中。晚晚,这是白居易的《七夕》,并非除夕之夜,谜面仅是为了扣那年年和此宵。」
「鄙人学艺不精,真是献丑了。」那小兄弟抱拳欠了欠身,笑呵呵地将一盘藕粉桂花糖糕递给我:「不过,也恭喜公子和姑娘,来,这是小人依照祖上传下的秘方做的美食。」
那糕点凝固如胶,色如红玉,蘸上白砂糖、果脯更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我满足的舔了舔嘴唇,学着之前周聿年喂我的样子,不太熟练地夹起一块喂到他嘴边:「好好吃,你尝尝!」
他潋滟的眼底绽放出惊喜的笑意,低头咬了一口,勾起唇角说:「好吃,很甜。」
我热得脸蛋都红红的,心想周聿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勾人了。
他眼角眉梢染着的笑,比那天上的烟花都旖丽。
12
一路走下来,我吃的满嘴流油,精心描绘的口脂早就脱了颜色。
回去的路上,我懒洋洋靠在周聿年身上,小肚子撑得圆圆的。
周聿年不爱说话,他把玩着我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闭目养神。
这凤仙花还是他找了江南有名的花匠培育出来的品种,采摘后将用不完的储藏在冰窖里,在特定的环境下用技术留存了下来,这样,我在冬天也能染上漂亮的指甲。
我抬头偷偷看他,男人肤色冷白,眉眼修长疏朗,浓密的睫毛宛若蝶翼,鬓角垂下几缕青丝,堪堪遮掩着凌厉的下颚线。
我没好好读过书,脑海中却倏地闪过「翩若惊鸿」四字。
我心里打着算盘,虽然大齐女子只能嫁给一个男人,但如果他也承诺只娶我一个,那便也不算亏啦。
这么帅的脸,一辈子也很难看腻吧。
我美滋滋幻想着,马车却猛然震了一下,随即传来「嗖」「嗖」的声响。
「有刺客!」
周聿年霎时睁开鹰眸,反手将我护在怀里往下压。
一只箭矢割裂寒风「噗」的插进了我刚刚背靠的车壁上,车外传来打斗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我便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马车起火了!
周聿年单手拥住我跳了出去地上滚了几圈,躲过了接二连三的箭矢攻击。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越来越多脚步「咚」「咚」踏在地上,一大片蒙面人黑压压冲了过来。
我怕的要命,心脏狂跳,浑身都哆嗦起来,可我不敢尖叫,周聿年在保护我,我不能让他再分心了。
「殿下!」
我终于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周聿年的亲卫现身,击退了一波蒙面人。
周聿年带出的亲卫不少,可也渐渐力不从心,招架不住越来越多的敌人,那蒙面人根本不怕疼不怕死,断了一条胳膊都能继续战斗,倒像是传闻中皇室圈养的死士。
不对,这本身就是一个局!
13
我和周聿年被绑了起来。
周聿年为了保护我,硬生生挨了几刀,他穿着玄黑的衣袍,殷红的血液在那上面洇出了更深的印记。我知道他本可以脱身的,可当箭矢对准了我,他便毫不犹豫地扑向我,那箭头上定是抹了毒,他被卸了力气,昏了过去。
「啪啪啪」。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拍着手从一群蒙面人中走了出来。
「皇兄,你也有今天。」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我却毫不怯懦,感受不到似的直起腰身。
「海棠,是你的人?」
「安乐公主,倒也不及朕想的那么蠢笨。」皇帝居高临下看着我。
是了,这是皇帝做的局。
在想到死士的那一刻,这几日发生的事就像在脑海中过电影似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连了起来。
在刚入宫时海棠明明被扔去做粗使却在回我身边伺候时胖了一圈儿,那时的她大概已经被皇帝收买了。前两天她便一直怂恿着我在除夕夜出来看花灯,因为皇宫里周聿年的人太多不方便下手。而周聿年没答应,我定会闹脾气跑出来,从未打过照面的丽妃忽然碰瓷,我受了委屈,他便会想逗我开心陪我出宫。
皇帝一步步走近,捏住我的下巴。
「生的真是个祸水啊,你和皇叔,是怎么认识的?他口述着叫画师把你的样子描摹出来,日日夜夜的看……朕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他之前找到了远在西岐的你。」
我狠狠一口咬住了他的手,他另一只手「啪」的一声扇在我脸上。长期练武之人的一掌近乎将我的脖子都拧了过去,我痛的松口,半边脸已经没了知觉。
「啧啧,小野猫。还有你那废物爹和废物哥哥,不给他们安排个罪名,你又怎么舍得那锦衣玉食的郡主日子,来皇城呢?」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恨的近乎想扒了他的皮。
「嘘。小声点,留着力气晚点再喊。」皇帝竖起一根手指,那上面还有我咬出的血痕。
「朕既是说了那二人是废物,便不必亲自动手。」
「塔里木沙漠,有去无回。」
14
我头皮发麻,脑海中一片空白,恨不能将牙齿咬碎。
所以父亲和哥哥,他们成为了这皇权争斗的牺牲品。
「桑晚晚,」皇帝忽然抓住我的头发向后扯,力道大的几乎要将头皮扯下来,
「朕今夜就要瞧瞧,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朕的皇叔,为你丢了魂儿。」
我吃痛的叫出声,有一个瞬间真的想一头撞死在地上。
「噗」!
刺耳的一声响,是刀剑刺入了肉体。
下一瞬,我眼睁睁看着皇帝竟是从我面前倒了下来,胸口的血迹一股一股淌了出来。
更多全副武装的人马赶来,死士们接二连三被杀死,倒在地上再不能动弹。
月光凄凄照亮了满地狼藉。
身后有人咳了两声,我转过身,周聿年略显虚弱地撑住地面。
我怔怔喊着他的名字,后知后觉我早已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有人为我松了绑。
他冷冷说:「鞭尸两百,剁碎喂狗。」
我太久没有见过周聿年这幅样子了。
他的语气里含着上位者的运筹帷幄,冷漠、阴狠、视人命如草芥,一如传闻中的「活阎罗」摄政王殿下。
可他又转身抱住我,爱怜地抚着我的发丝,我窥见他眼底还未散去的狠戾。
他说:「对不起晚晚,我没想到他把能调动的所有人都用了。原本你可以不用受伤。」
他问我疼不疼。
我摇摇头,摸摸他比往常还要苍白几分的脸颊,鼻腔间满满都是血腥气息。
「周聿年,你有没有事?」
「晚晚,别担心。」
周聿年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认真注视着我,眼里流出静谧细碎的光。
寂静的夜里,我听得见我的心跳。
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
15
皇帝的尸体交由周聿年的亲卫处理,我们则一起回了养心殿。
周聿年与我说,皇帝大概是想抓活的,所以箭头上只抹了大量的迷药,他来之前便服下了解毒丹,可皇帝掺了其他几种毒药,药劲更强了些,所以他才会短暂的昏厥片刻。
其实周聿年知晓皇帝一直想杀他奈何寻不到机会,宫中暗卫都只认摄政王的令牌。皇帝所掌控的仅仅是那一帮世代守护嫡皇的羽林卫。而圈养死士绝不是一年两年可以完成的事,他会继续彻查到底。
皇帝谨小慎微,亲信间情报其实并不相通,可即便如此,今日刺死皇帝的,便是皇帝信任的贴身侍卫之一。
周聿年的势力,早已强大到渗透在每个天家人的身边。
「先皇帝没有子嗣,你要当皇帝吗?」
「晚晚想当皇后?」
他躺靠在榻上,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红着脸转移话题:「先皇帝说,你叫人画过我的画像,我在你的梦里出现过吗?」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话本子里的事情发生,我才不信呢。
可他居然顺着我的话说。
「嗯,梦里的晚晚很美。」
我拍了拍脸颊扭过头去,周聿年今天晚上怎么回事啊。
沉默了一会儿,我抠着手指,有些难过的问:「周聿年,我爹爹和哥哥,真的像先皇帝说的那样吗?」
他握住我的手,安抚的拍了拍。
「放心,我早已派人前往回纥,有消息会同你说的。」
「可是……」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地龙烧的屋里暖融融的,我倚在他榻边闭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所有的畏惧与忐忑统通消散在了他坚定有力的承诺里,我恍然发觉,自己竟已如此信任他了。
16
春暖花开的时节,边疆终于传来了消息,爹爹和哥哥打了胜仗,就要班师回朝了!
马上便是骠骑大将军、少将军赶至皇城的日子,我兴奋的整整几天没闲下来过,不仅亲自敲定了庆功宴上的菜肴,带领将士们演练了城门口的欢迎礼仪炮仗,挑衣服也挑了整整一个晚上了。
「周聿年,这套衣服如何?」
「甚好。」
「可我觉得是不是素淡了,哥哥喜欢我穿桃粉色的!」
「晚晚貌美,穿什么都好看。」
我嘟着嘴,不认同他的话:「那肯定也有更好看的衣服衬脸色好嘛。」
周聿年从身后拥住我,低低的笑。
「晚晚,凤冠霞帔最漂亮。」
我扒拉开腰上的咸猪手,嘴硬的说:「你别得意早,爹爹和哥哥才不愿让我远嫁到皇城。」
身后好久没了声响,我以为他生气了,正要解释两句,温热的气息附了过来。他亲亲我的耳垂。
「那我随你回去。」
我吭哧吭哧扑上床蒙住被子,耳根热得发烫。周聿年到底知不知羞啊,我还不是他的王妃呢。
及至丑时,我仍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索性套上罩裙跑了出来。
侍候我的宫女们打着盹儿浅睡了过去,我没点灯,一路摸黑到了养心殿。
那里面居然还亮着灯!
我偷偷从侧门往里看,周聿年身着纯白的寝衣,正伏在案上写着什么。
这么晚还要批奏折吗?我踮着脚尖小心翼翼靠近他,可他好像一早就发现我了,我正要嗷呜扮鬼吓他,他却忽然转过身来,把我抱了个满怀。
「啊呀!」我脑袋撞到他的胸膛,有些痛。
他一手拥着我,大掌揉着我的头顶,声线微哑。
「晚晚睡不着想我了?」
「谁想你了!」我骤然提高音调,才反应过来这样更显得心虚,眼珠一转想出来个借口:「我不就是来看你,晚上有没有偷偷背着我宠幸别的女人!」
我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我有没有宠幸别的女人,晚晚不知道吗?」
周聿年眸子漆黑,瞳仁里的漩涡似要将我吸了进去。
「我、你、周聿年、唔……」
我倏地瞪大眼睛,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我近乎能看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在颤动。
他整日浑身里外都是冰冷的,唇瓣却烫得不像话。吻又轻又密地落了下来,扶住我脖颈的手细细摩挲着,那处酥酥麻麻起了密密一层小疙瘩,痒得我直往他怀里靠。他却倏然加重了力道,一下一下啃咬着我的唇瓣,掠走我的呼吸。我渐渐喘不过气,像漂在水中的人寻得浮木一般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他的眼睛水雾蒙蒙,眼尾晕着绯色,吞咽声暧昧又清晰。再次俯身,他撬开我的唇,舌尖狡猾地滑进了缝隙之中辗转、厮磨,他好似也不太熟练,不时磕碰到牙齿,温柔的呼吸交缠,熏得我头昏脑胀。
我感受到他的指尖下滑,顺着后颈,再到腰肢,最后停在了我的衣服下摆,我懵然地沉浸在湿热的亲吻中,他的手顺势探了进去,扯住了我的肚兜,指尖轻轻磨了磨我的腰窝。
我脑海中似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几乎断裂了。仅存的一丝意识捉住了他的手,我试图阻止他的肆意妄为,想让他住手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了一声令人面红耳赤的呢喃。
他闷哼一声,埋在我脖劲间重重的喘息。「晚晚,今夜留在这,好不好?」
灯烛歇了光亮,夜风拂过,哗啦啦吹落了桌案上的纸张。
那之上的一列列遒劲有力的字迹,复刻着男人早已烂熟于心的静心经。
17
「骠骑大将军、少将军到——」
「奴才(奴婢)参见西岐王、熹庆世子,恭贺将军凯旋!」
太监宫女们乌压压跪了一地,殿内我正对着铜镜,竭力往脖颈上扑着脂粉,企图遮住那暧昧的玫瑰痕,我瞪着坐榻上躺靠的悠哉男人呵斥:「啊呀,你快去帮我托住爹爹和哥哥!」
周聿年早早下朝之后便回来了,一身绣着张牙舞爪蟒纹的官袍都未换下。
话音刚落,我便远远听见哥哥含怒的口吻喊着:「桑晚晚,给我出来!」
我拧了拧周聿年的胳膊,恶狠狠的警示他:「说好了啊,我昨晚没有在这,早上醒了才过来与你用早膳的!」
周聿年食指蹭了蹭我的鼻尖,笑着说好,而后不紧不慢走了出去。
衣冠禽兽!
我暗暗腹诽着,昨天夜里就差一步,还没成婚就险些丢了清白,他明明知晓我今日要见父兄,还弄的我到处都是印子!
我最后整了整仪态,急急忙忙坐到外间吃了口点心,唇边粘上了些许碎屑,这才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院里父兄和周聿年正交谈着什么,哥哥肉眼可见的心情十分不爽,我一鼓作气冲过去扑进了他怀里:「哥哥,我有点点想你呢!」
桑景迟冷哼一声:「现在终于想起我了?昨天晚上我人都到了皇城外,怎的也没见你出来接我?」
我心里咯噔一声,哥哥一定是知道什么了,我突然想起今早忘了熏香,身上一定都是周聿年殿里清冽的木质香。
完蛋!
我傻笑着假装无事发生,悄悄离远了哥哥些,拉着爹爹的手晃了晃:「阿爹~」
爹爹微微低下身平视着我,我下意识揪了揪领口。
「晚晚,这些天在皇宫,吃的圆润了些。」
这两人怎么话里话外全都说我被周聿年养的太好乐不思蜀了!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还有周聿年,一句话都不帮我说!
我转头哀怨地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拱手道:「西岐王,熹庆世子,早春天凉,殿内一叙。」
我坐在软垫上,一边低头吃刚才没吃完的糕点小食一边听他们尬聊。
正品着一道小厨房新研制出的甜品,就听周聿年不紧不慢说:「西岐王,小王倾慕晚晚已久。」
我一口米噎嗓子里。
18
「爹爹,哥哥……」我被一路拽出了养心殿,两个男人步子一个比一个大,累的我气喘吁吁的。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桑景迟皱着眉,我从没见过他这么认真的样子。
我眨眨眼,「就……两情相悦嘛!」
「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两情相悦吗!」
「那我走之前你们不还给我想看夫婿呢吗?摄政王殿下不比那刘能强多了?」
爹爹叹了口气:「晚晚,那不一样。」
哥哥还要说什么,爹爹拉住他摆了摆手。
「桑家军队还在皇城外驻扎,今夜你同我们回去,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我乖乖点头。
他们好像对周聿年不太喜欢。
夜晚的军营中,我与爹爹和阿兄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你们才认识了多久?一共有半年吗?」
「我是真的喜欢他嘛!桑景迟你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
「你……」
阿爹拍了拍哥哥的背,转而郑重的问说:「晚晚,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刘能在你眼里,虽不如摄政王,可他人在西岐,你受了委屈,爹爹和哥哥都能帮你,可你若嫁到皇城,心里有苦又向谁说?」
「他对我很好的。」
「晚晚。先皇帝软弱,年岁尚轻,实力不足;摄政王残暴,喜好杀戮,害人无数。这几个月你看到的他,真的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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