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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际，思无涯。

3月1日，导演王超、主演沈诗雨携新作《孔秀》来到海口举行第三场路演。著名作家韩少功，海南作协主席、《天涯》杂志社社长梅国云，海南省作协副主席、《天涯》杂志主编林森在观影后与导演王超、主演沈诗雨一同交流、对谈，分享他们对作品的看法与读解。

“有野心、有自信”，这是作家韩少功对导演王超的评价。对此，他解释道：“（因为电影）并不追求展现大的刺激（戏剧冲突），而是从容不迫地表现普通人和生活琐事。（导演）用琐碎和平凡的日常让观众代入（角色），这让我非常佩服。”同为那个时代的作家，韩少功对片中孔秀的生活环境感到异常的亲切，“电影中工厂的情景，农村和社会的风貌我都非常熟悉，摄制组在这方面做了很多的功课，让我们五六十岁的这一代观众有一种深深的共鸣。”真实与质朴是这部电影的气质，更是那个时代里普通人的生命底色。

电影中的女主角孔秀对写作有着极强的热情与热爱，在艰难的岁月里独自耕耘。作家韩少功说：“这个片子叫《孔秀》，其实还可以加个副标题，叫做‘一个作家是怎样成长的、怎样炼成的’。”对导演王超而言，孔秀的这份执着与热爱，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文学与写作同样是他创作之路的起点。“我是80年代的文学青年，我最早是写小说，然后才拍电影。”1998年的时候，王超发表了小说《去了西藏》，令他惊喜的是，《小说月报》随后转载了这篇小说。“这真的是突然给了我一个强心针，”王超导演笑谈道，“（那时我想）拍不了电影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会去写小说去，这是我的底气，我有底气。”

而直到现在，文学也依旧是他的梦想。“支撑我拍电影的一直是文学的精神，”导演恳切地说道，“我特意跟片方说一定要来海口，就是因为《天涯》。”作为国内最负盛名的人文精品杂志之一，《天涯》始终关注中国底层百姓的生活与情感，其刊载的文学作品启迪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孔秀》是我向《天涯》的回报，我依然没忘记在80年代，韩少功老师等一批作家的作品对我的精神启蒙。”

在来到现场的众多观众中，也有许多如孔秀般热爱写作，视文学为理想、为支撑。一位观众在观影的过程中泪流不止，她在映后现场哽咽着说道：“小时候我也有个梦想，也是当作家，我的爸爸一直培养我、辅导我。但是我的爸爸走得很早，因为我的婚姻，我就搁下了我的梦想。但在艰难中，我也从没有放弃过，打着几份工也一直坚持。直到2022年4月，我拿到了省作协的会员证。我现在每天都写，最少3000字。我在电影里看到了我自己。”从过去到现在，有太多太多如孔秀般怀揣理想并默默努力着的人，在他们平凡的生活里，日复一日，铸就伟大与不凡。

海南省作协主席、《天涯》杂志社社长梅国云则评价道：“在这样一个新技术、新生态、新门类不断呈现的当下，王超导演拿出这样一部并不讨好资本和流量的作品，确实需要勇气。从中可以看到他心中怀有的可贵的人文精神。与其说这是一部电影，我更认为这是一部用镜头创作的小说。这是王超与很多导演的不同之处。拍这样的特殊年代戏，难度很大，需要大智慧。”的确，人的命运与人格的主体性，这是电影《孔秀》最核心的主题，也是导演王超一直以来关心和思考的话题。梅国云最后说道，这是一部见仁见智的作品，如果讲《孔秀》的当代意义，有一点是值得年轻观众思考的，就是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上。孔秀是小人物，又是女性，改革开放后，她能主动改变自己的命运，实现个人价值，是这部作品最为温暖的地方。命运有时候就像画家使用颜料，时运好的，就成了画布上的色彩、线条，有的成为画作中房子的栋梁，有的成为地基，有的成为树木和小草。无疑，孔秀就是小草。尝遍生活的磨难后，她不甘心被画笔安排，自己飞升成为了自由的白云。现实生活有时就是这样残酷，假如不去抗争，不仅不会被安排，搞不好还会成为画家颜料盘上永远不可能走到画布上的多余的颜料。王超导演也表示：“电影里的孔秀不是一味地认为自己是受害者，她每一次都反抗，每一次都表达‘不，不可以这样’，而且她很清楚事情应该是怎样的。我觉得这就是人的主体性。”无论是写作还是拍电影，王超最关注的始终是“人的精神领域，他们的人生障碍、内在苦痛与生命意识”。而保持谦逊与清醒也一直是他为人和创作的准则，“《孔秀》是我第一次拍我自己的生命经验，这里面全是我自己的记忆、我父母的记忆。我没有资格要告诉或教给观众什么，我只是在这个电影里面进行自省”，他如此说道。

最后，有观众好奇演员在创作的过程中是否有剧本之外的发挥。主演沈诗雨大方分享道：“当然，因为演员不是自己一个人演，还有对手演员，在这个过程中总会出现一些小小的意外。”而如何接住这些意外，让它们自然而然地发生，成为电影中的一部分，这考验的不单是演员们的表演能力，还有他们的生活阅历以及对人物的思考。“我觉得表演来源于生活，生活让我们成长。所以，我不是要演什么给大家看，而是我真正地活在那一刻，活在那个当下，与孔秀一同成长、一同体会。”

真诚与用心，这是银幕前的每一位观众都能在电影中切身感受到的；而对于每一位如孔秀般在生活的困境里默默坚守的普通人来说，这亦是一份珍贵的看见、一个深情的拥抱。

作者：周欣宜 高腕濛

观影现场及互动花絮

路演现场主演发言

《海南日报》报道

《孔秀》

静水流深中的女性编年史

海南日报记者 习霁鸿

从小人物的微观视角，看见一个大时代。从平实寻常的细节，读懂人生的宏大主题。以女性讲述人性，用过往观照当下。这是电影《孔秀》留给人的印象，或许也正是它的目的。

3月1日下午，尚未公映就已斩获业内多项荣誉的电影《孔秀》在海口举办观摩研讨会，主要创作团队与海南观众一同观影交流。海南日报记者也借机专访了创作团队，一探影片背后的故事。

一部和现代对话的年代戏

影片堪称主角孔秀的个人编年史：20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中期，印染厂普通女工孔秀先后两次步入婚姻，不料两任丈夫却皆非良人。在那个离婚并不常见的年代，孔秀两次走出不幸的婚姻，不但抚养三个孩子成人，自己也从车间工人成长为工人作家。

与导演生涯中的前8部作品不同，电影《孔秀》是导演王超第一部改编自他人小说的电影作品，原作是河北作家张秀珍的长篇小说《梦》。

“我一直想要展现那个年代的故事，但是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角度。这部小说是从一名基层普通女性的视角出发，刚好是一个很巧妙的角度。”王超说，这名女性的经历十分传奇，这也是小说打动他的原因：“在我成长过程中，碰到过很多像孔秀一样独立自主的女性，我也把她们投射在了孔秀这个角色上。”

出生于20世纪60年代的王超告诉海南日报记者，拍摄这部电影其实也是自己对过往岁月的回望。和孔秀一样，王超本人也在大厂里长大，孔秀所处的年代，也是王超亲身经历过的，所以原著小说里的生活气息让他感到很亲切，“拍摄《孔秀》的过程激活了我的很多回忆。”

从陈旧的工厂，运转的机器，到排队买文学名著……电影中的场景、道具、生活化的细节，都来源于王超的亲身经历。“这是一部年代戏，但也不是一部年代戏。”王超说，电影中讨论的议题在当下依然存在：“所以这是一部可以跟现代对话的戏。”

在王超看来，这也是本片获得多项业内荣誉的重要原因。“电影体现出了诚恳的、普世的人文关切，当然也离不开成熟的艺术表现手法。”他说。

目前，该片已经摘得了第70届圣塞巴斯蒂安电影节最佳编剧奖、第18届欧亚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奖，并入围第25届上海电影节“名导新作”单元。

以女性的视角探究人性

《孔秀》看似是一名女性的成长史，但对于孔秀如何一步步成长为作家，影片中的占比却并不多。反倒是她的婚姻部分占据了更大篇幅：她在婚姻中碰到的男性压制，她面对痛苦时的坚韧不拔，用王超的话说就是，“孔秀就像小虫子一样，拱一下，再拱一下，一点点向前。虽然很渺小，但是很坚定。”

关于这样安排的原因，王超认为，成长的励志故事大同小异，并没有特别抓人的点，更为触动他的是孔秀的婚姻以及她对婚姻的态度。“她面对的是很普遍的婚姻情况，但她的选择很勇敢。而且能够成为作家，主要也是在于她的个人经历、人生智慧和精神力量，正是这些形成了她的性格和人格，让她能够写出好的作品。”王超说。

这也是为什么电影相较于原著小说改动较大的原因。

王超介绍，影片实际只有三分之一篇幅是原著情节，剩下的三分之二则是他基于自己对人物和人性的理解进行的合理想象、延展。作品往往是创作者的一面镜子。在创作的这部分，也体现了王超个人对女性和历史的看法。

例如在影片中，在苍茫的大山前，孔秀与前夫展开了一场对话，内容简短，语气平常。在这一幕里，孔秀与伤害过自己的对方和解，也完成了同过往苦楚的和解，同自己和解。

有人将这部电影定义为一部女性主义电影，这并非王超本意，他更倾向于将其定义为一部拍人性的电影。王超认为：“无论性别，人性都是相通的。我只是借一个女性的视角讲出来而已，通过她的故事，塑造出一个最终找到自我、找到精神原点的人。”

海南岛给予人想象空间

在挑选演员时，王超撇去了其他考虑，只专注于角色本身。他认为，饰演孔秀的演员沈诗雨身上有着一股既单纯又执拗的劲儿，“看上去柔弱，实际上有一种止不住向上的能量，这和孔秀很贴合。”

在电影观摩研讨会上，观众纷纷评价沈诗雨的表演令人惊喜。对此，她介绍，虽然电影中孔秀的人生跨度长达近20年，但她在不同阶段的心情，自己在现实生活中也曾有过。“表演来源于生活，我在表演时把我的那些相似经历和心情投射在孔秀身上，把我自己放在她的人生中去走一段路。”

看完电影后，省文联名誉主席、著名作家韩少功和观众交流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很多文艺作品都靠强烈的刺激来推动情节、吸引观众，但电影《孔秀》不依靠强烈的刺激，不追求大的起伏，而是从容不迫地抓住小人物小事件，用平凡的甚至琐碎的小事，成功地把观众带入到电影中，引起观众的情感共鸣。“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同时也充分说明了创作团队的自信。”

“通过主动选择，孔秀从路边的小草变成了天上的白云。”海南省作家协会主席、天涯杂志社社长梅国云认为，在新技术、新生态、新门类不断呈现的当下，拍出《孔秀》这样一部传统作品，可见导演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事实证明，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很深刻，对于这个时代同样有思考的价值。

在与现场观众交流过程中，第一次来到海口的王超也更加确定了海口是值得文艺工作者到访之地。

事实上，此次选取海口作为全国路演的其中一站，就是王超特意为之。在他看来，海南有历史、有文化、有文学，令人向往。他也期待未来能够在海南拍电影：“海南岛给人们留下了具有历史基础的想象空间，是特别适合文艺工作者的重新出发之地、重新建构之地、重新想象之地。”

海南卫视《潮起海之南·遇见》栏目专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