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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杨晓东副院长和黄伟纶先生的访谈实录

杨晓东 首席基金研究院副院长

黄伟纶先生(知行会联合创始人、皇叔乱侃主理人)在财富管理领域有着20年的两岸从业经验,曾任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财富管理部全行财富顾问负责人,组建国内银行业第一支财富顾问队伍,并推动精细化管理项目“产能飞跃”,构建全行财富业务流程标准化与专业化的体系竞争优势。

根据皇叔服务过千位超高净值客户的经验,他认为家族办公室的兴起,核心需求是客户希望家族资产能够保持稳定增值,然后传给下一代。因此,家办业务人员需要关注客户的需求,为他们提供多元价值,帮助他们实现人生理想。

杨晓东家办业务的BD和开发,一般有几种类型?

黄伟纶:我觉得它会有两个方向!

一个方向是从业者,我想做家办的从业者,我的资源禀赋在哪里?我的强项在哪里?我就会从这里作为一个切入点去开展我的家办业务。目前从事家办业务的有传统金融机构,比如私人银行、信托公司、三方财富、保险公司和证券公司,也有新型的组织形式,比如独立的精英理财师工作室或事务所、FOF资管机构、境外持牌的国内服务团队等。

另外一个是从家族的角度来说,就是对这个家族来说,你当下最最关心的是什么?针对你最关心的事务,需要去市场上寻找和筛选;或者是自己做,当然这个相对来说有一定的资产体量的要求。如果自己去做家办,从经济的角度来说不见得合算,那这个时候你可能就会在市场上去找一些相对来说,你觉得信得过的合作伙伴从这个部分开始做起。

杨晓东您在实际的工作过程中,可能不是直接维护客户关系,你会和前台的同事去做陪访,但既然是陪访,你跟这个客户的关系自然是比较浅的;而相反你的理财师同事,跟客户一定会更熟悉的,为什么还要请你去做陪访,你能给他提供什么价值?

黄伟纶:理解,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几个逻辑!

第一个是因为:老实说理财师他有很多的时间是花在客户关系经营,他们的关系先开始是熟人、慢慢地变成了朋友,东哥你之前文章也写过,最后很有可能就成为“家人”、“亲人”。

所以在变成亲人的时候,理财师不可避免的,和客户会有很多情感上的联结。所以对理财师来说,怎么样慢慢走到客户的生活当中,走到客户的家庭当中,这里面会花费大量的时间。这个投入我觉得非常值得和必要的,有的人说要深度服务八年以上,和客户才能真正达到家人般融洽的状态,这个是有道理的。

所以我们会看到,境外很多的私人银行的理财师,这个岗位是可以传承的。我作为第一代,我本来就是服务我的客户,然后我的小孩从小也跟客户的小孩一起玩的,一起去旅游,那这个信任的关系是非常铁的嘛,等到我慢慢年纪大了,就会把自己的孩子带进来,开始一起去打理客户的家族办公室事务。

所以回到我们刚刚说的理财师,他很多时候他会花在关系的经营和维护上,因为人的多数的精力是有限,实力也是差不多的,那你在哪个地方多投入一点,你在这个地方就会取得成果;但相应的,你在其它地方的投入就没有那么的多。

所以我觉得从我们作为中台来说,我们能提供的第一个价值相对来说还是专业的价值,就是给客户提供专业的建议,这是排第一位的。

第二个价值是:我们的理财师跟我们的客户在越走越近的过程当中,很多时候不可避免地,会有“当局者迷”的盲区。他可能会觉得跟客户已经很熟了,所以我觉得客户是没有这方面的需求的,但实际情况真的是未必!

因为毕竟有些时候,虽然我们希望变成客户的家人,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家人;所以很多时候,客户他有了一些新的变化、新的想法,他未必会跟我们的理财师同步。那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作为客观中立的第三人,提供的一些视角可能是理财师过去比较没有关注到的,这个时候我们能扮演客户需求“查缺补漏”的重要角色。

杨晓东太好了,我再问一个具体的场景。假如说明天或者说下礼拜,你要跟理财师去会见客户的时候,你之前会做哪些工作?不管是书面的资料还是和理财师交流,你会去了解哪些信息?

黄伟纶:一般来说在正式拜访前,面对越是重要的客户,会跟理财师花更多的时间去过一下这个客户的情况,大致分成几个步骤。

第一个步骤,我们会把客户的一些信息去做结构化的重整。

我先讲一下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因为很多理财师常常会觉得跟这个客户很熟。他会说:“皇叔,我跟这个客户已经认识十几年了!”你问他客户的情况,他真的可以讲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他可以讲到很多条。

但问题是你会发现他对客户的认识是“点状式”的,而且因为太熟悉了,有些认识反而糊了变成一锅粥!比如说你跟我讲了12点信息,但问题是第1点跟第8点是什么关系,第4点跟第6点,彼此间能钩稽得起来的吗?怎么还有点互相矛盾的?

所以这是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要去把客户的一些信息,做一些简单的结构化,大概会切成几大类。

一般第一刀是先切财务,肯定要去做一些相应的盘点,包含客户的资产、负债、现金流等情况,过去的一些配置的经验、客户目前的配置的情况等,还包括资产配置的成功或失败,客户是怎么想的。

其余的是非财务这端,一般会包含家庭、工作、生活,这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三个方面。

第一个是家庭:客户的家庭结构,家庭成员的状况。比如说父母还在不在,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甚至更深入一点的其它信息,比如在外面有没有一些无法言说的亲人等。另外非常重要的家庭信息,是家庭成员目前的国籍分布,因为这里涉及到税,很关键!

第二个是工作:作为我们的目标客户,我要知道他的现金来源;还有他的这个现金流,未来的一个稳定性或成长性。还有,从客户的角度来说,他自己怎么看待他的现金流,他认为现金流会一直会很稳定,还是他认为在新经济周期下,会面临产业转型,自己的公司也需要去做相应的转型。

如果他是一个职业经理人的话,一样也有对所处行业的看法到底是什么?另外在未来的两三年之内,有没有其它的一些计划,比如说创业等等!如果创业,那在这之前,客户家庭的一些风险管理的规划,目前做的情况是什么样子?

第三个是生活:客户自己平常除了工作之外,生活的重心在哪里?客户休闲的时候,可能什么东西会引起你的兴趣等等,客户最生活的哪些方面,很多时候包含了物质的部分,另外还包含偏精神层面的东西。

比如生活习惯、价值观这件事情,它说起来很虚,其实非常重要,因为当客户遇到一些矛盾和挑战的时候,这是他评判得失好坏的基础标准。

这个这是我们所说的第一步,就是要先去把客户既有的信息去做结构化处理。在归类的过程当中,我们还会去看,有没有要需要查缺补漏的。你会发现很多理财师跟你讲个十来个点好像看起来好像很丰满,可是等我归类完之后可能会发现,这个理财师对于客户的生活,对于客户的价值观,对于客户的过去的第一桶金到底怎么累积起来,他可能是一无所知的。但这些信息,在关键的时候,其实很重要。

杨晓东感谢您分享这么详尽的客户信息清单,那如果我们结构化地整理了这些信息,后续我们如何使用这些信息呢?

黄伟纶:当我们结构化完了之后,就开始要去代入客户的视角。去找这些信息之间客户可能存在的疑点,痛点跟痒点。

什么叫做疑点?就是为什么客户会这样想,为什么客户会有很大的转变?原本的资产配置是比较积极的配置,但为什么突然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问:有没有比较稳定的规划方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有这样子的一个思想上的转变?

痛点就是可能我们就会去看客户,看他有哪些潜在的风险点?可能是他未必自己会清楚认识到的。

最后一个痒点!就是有没有什么东西,就是基于客户目前的配置,我们去做些调整,能够大大的优化客户目前配置的表现和预期?

这个就是客户信息结构化以后的第二步,这一步特别的重要在于,就是我们常说的同理心,我们要以客户为中心。但这件事情其实本身就是反人性的,因为人性都是从自我出发的,正因为这样,我们的信息梳理和分析,才有价值。

杨晓东现在信息是有了,也有客户视角的分析,但有个问题怎么解决?就是在拜访客户的时候,时间总是有限的,客户也不会有兴趣你给他做一个大大的体检和信息筛查,那我们该怎么和客户沟通呢?

黄伟纶:确实如此,第一步,我和理财师一起盘点客户信息;第二步,需要借助理财师的判断,列出客户可能疑点、痛点、痒点。

然后就到了第三步,因为我们作为中台,对客户确实没有那么的了解!所以这时候我们就会说,依照理财师你对这个客户的了解程度,你认为客户对这些事情的关心程度,让他去做一个相应的排序和取舍。

比如刚刚列的这8条里面,1、4、6这3条,看起来是对客户当下最重要,即便客户他并非一定认知到这一点,但我们觉得对他来说这个方向的调整是最重要甚至致命的;所以我们就会围绕这三条去拟定跟客户的交流策略。以上就是客户面谈之前,必须要做的三个比较大的步骤。

杨晓东前面讲的都是见面之前的准备,现在终于见面了,您这边是不是有什么流程,有没有什么诀窍和独门秘籍,跟我们分享一下?

黄伟纶:其实大的流程老实说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的,但我这里先强调一件事情,我觉得比流程更加重要。

平时我是比较偏中台,所以客户的接触很有限,一般在和客户初次单独会面的时候,客户对我的认知就会有一个比较大障碍,因为本质上还算是“陌生人”嘛,这个就需要双方花费比较长的时间来相互了解,这个很明显,会影响到我们这次陪访的效率和预期目标的达成。

杨晓东怎么解决这个“陌生人”问题的呢?

黄伟纶:就是做视频号!

自从做了视频号以后,发觉其实对我跟客户交流是蛮有帮助的,因为很多时候客户在我们在谈之前他可能看过【皇叔乱侃】的几期视频,所以他可能相对来说就会比较快地能够接受我这个人,这样我们可以更直接、更快速地切入到一些我们想谈的话题。

杨晓东那如果这个客户没有看过您的视频呢,我们该怎么办?

黄伟纶:假定这个客户没有看过我们的视频号,一般来说会有一个大致的流程,大概会分成几个步骤:

第一步,就是开场。开场是快速地让客户跟我们达成一个共识,什么共识—我们今天到底要跟你谈什么?

因为我跟理财师的工作不一样,比如说理财师今天来面谈,很可能本来就没打算跟你谈任何的产品或者建议,他今天来就是要来跟你拉近关系的,所以这个时候反正就是问,陈总上个月去了欧洲玩,现在欧洲怎么样,我好久没去欧洲,最近逛了哪些地方?

他可以泛泛地去谈,但从我的角度来说,我们的角色可能不是在干这个活,所以开场可能就会直接去定调。通常这个也都是我在面谈之前,会跟理财师会达成共识的,甚至我会请他提前跟客户去做一个简单的铺垫。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可能就会跟客户讲说:

“感谢杨总今天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下来的过程里面,为了更好地利用我们今天这一小时的时间,我今天大概会针对家庭的风险规划/风险管理这件事情,跟你们去做一个更深度的交流,你看这样的安排可以吗?”

再一次跟他去确定,这里面包含几件事:

第一个我跟你确认时间,具体的时间让你有一个心理的预期,我今天跟你聊不会是什么漫无目的这样聊下去的;

第二件事情我跟你明确,我今天到底要跟你聊什么样的主题?所以这是第一步,开场达成共识。

第二步,因为很多时候虽然我在面谈之前,我会从理财师的口中会知道这个客户的很多信息,但我不能一见面让客户太清楚地知道,皇叔我知道你的这么多事情,因为我需要获得客户对我的一个信任。

当然我刚刚也说了,可能视频号对我这件事情是有帮助的,但除此之外,我一定还要做点什么。

所以一般来说我个人的流程比较常用的是,我会跟他讲:

“因为我不知道针对这个部分,您目前的一个规划打算跟安排,或者是过去你有做过哪些这方面的配置,所以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先大致的跟您简单的介绍一下,针对这个主题,我的一些理解,然后我介绍完之后您再看有哪些地方是我解释不清楚的,或者你比较感兴趣的,我们做更深入的交流,您看这样的安排可不可以?”。

一般客户不会说不可以,因为他觉得ok,反正你先讲吧,又不是我先讲,所以这个时候我就会先讲。我讲的时候一定是讲一个宏观的介绍,比如说投资端我会有一套讲法,而风险保障规划这一端,我可能会有另外一种讲法。

时间长度不一定,要看客户的情况,看客户喜不喜欢听,三五分钟也可以讲,要讲到10分钟、20分钟也行,要PPT也有PPT的讲法,直接嘴巴讲是我个人很多时候比较习惯的。比如,以前有些时候是约客户来到公司,那我习惯用白板讲,这都不一定对,反正就看当下客户的情况。

我大概讲完了之后,接下来我就会比如说我讲到一个段落,我就问客户就说,“杨总这个大概就是我对这件事情的一个理解,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我刚刚解释的比较不清楚的,或者是你比较感兴趣的,我们需要做更深入的交流?”

这个时候客户会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客户会针对某些东西,比如说继承的风险,没有听得很明白:“你说我们现在民法典第一顺位是怎么样,所以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是这样子吗?”

所以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我讲完一段落了,我问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你感兴趣或我解释不清楚的,只要你提出的点,一定是你关心的东西!你开始就先给他一个面,让他自己找点;如果你自己找点的话,可能跟他对不上,这个时候你不要点对点。

这个时候你又会发现,回到了我们刚刚上一个问你的问题——面谈之前我已经列了几个点,我是有意识的,有预判的,你不能漏的那几个点。

所以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在介绍的时候,我会针对我预判的这三个点,着重一点介绍。所以这时候客户自己就会代入感的嘛,他只要问了,这时候就是他的情况,所以这是第一种情况。

第二种情况,客户说:“黄老师你讲的挺清楚的,挺好,我之前听过很多金融机构都讲过这方面的话题,你让我第一次终于听明白了。”

其实客户用这样子的模式,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因为滴水不漏,这时候怎么办?

那你就问他嘛,“那你针对这个部分的话,你目前大概的配置有哪些?”

所以这个时候我在做KYC,你会发现要么他自己开门,要么就是我敲门。我就问他,那你现在是怎么配的?你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因为我多多少少在面谈之前,我对你有一个大致的预判,所以我会知道我可以从哪些地方敲门,不是强推。

在谈的过程中再往后走的时候,我们已经对他有几个预判了,我就会有意识的去做一个转化跟对接。比如说刚刚举的这个例子,他针对传承这件事情他感兴趣,那我这时候就会开始带入他:“好奇问一下杨总,为什么您会特别对这个东西感兴趣?您具体主要担心的是什么?”

这个时候他就会开始讲他自己的情况了,背景性的问题。所以这个时候我就会问他,“那如果这件事情对您目前来说,比如说法律层面的规定,结合您自己的情况的话,您自己有没有什么样的担心?”

有些时候客户自己不见得他会讲,所以这时候我就会跟大家讲:“你看我们刚刚在介绍的时候,我这边可能没有讲的特别详细,因为如果依照您这样的情况,以我的理解可能会有遇到什么样的问题。”

然后接下来我就会继续讲:“那如果这个问题不改变,可能对你产生什么影响。那不知道针对这件事情你自己有没有思考过?”

然后我们就针对这个问题:“因为其实跟您类似资产体量的客户,其实交流的也挺多的,很多客户的确也对这个问题是比较感兴趣,或者是比较担心,所以不知道您会不会想要继续针对这样子的一个话题,我们继续往下走?”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逐步确认,所以客户对这个东西感兴趣,那我们就说:“其实我们这边的确针对这件事情,还是有一些思路的,所以如果您愿意听听看嘛?”

我就开始往解决方案的那个角度引导。

杨晓东非常精彩!我挑战一下:如果效果不佳,那你怎么办?比如这个客户他不是“好说话”,也不是“难说话”,而是“好难说话”,有没有这样的人?

黄伟纶:肯定会有,其实从我的角度来说,某种程度上我觉得客户是吸引来的,吸引力法则。

其实讲到这个程度,基本上他不会有太大的对抗,而且他跟你也不熟嘛,他没必要对抗你是吧?

而且从个人激励的角度讲,我会更超脱,“无欲则刚”嘛!这可能也是我们跟理财师的一个差异点,因为理财师的客户是有限的,某种程度上我们做中台,我们的客户是无限的。

我对接的是理财师,而且是很多的理财师,就不会太着急,这个分寸感可能会让客户更少一点压迫营销。甚至很多时候,你说是销售技巧也好,欲擒故纵也好,但是我觉得有些时候是人性,我会觉得客户做这种决定,如果过去没有想过的话,现在的确需要慎重考虑,这个也体现了“客户利益第一”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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