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西安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道老大。

好人怕他,坏人也怕他。

为了抓他,警方可没少吃苦受罪,甚至轮番发展卧底上演无间道。

他的故事因为太过疯狂。

死后被老百姓口口相传成了都市犯罪传奇。

1.凶残的闯入者

1986 年 10 月 20 号中午。

西安市小寨东路某家属院。

一位正在午睡的老太太突然被一声炸响惊醒。

她被吓得心慌不已,以为是天上打雷了。

回过神后,很快就判断出那不是雷声。

因为声音是从对门外发出的。

老太太立即匆忙下床,一脸疑惑地出去一看究竟。

然而一开门,她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

邻居廖苇丽正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地往门外爬。

另一个邻居魏文华,正挺着高高的腹部躺在门后的血泊里。

见老太太出来,廖苇丽抬着头,苍白虚弱地哀求道:

「大娘,救救我!」

她血淋淋的样子吓到了老太太。

反应过来后,老太太声嘶力竭的求救声如利刃般撕破了午后的宁静。

十几分钟后,老马随队赶到现场。

老马是市局刑侦处处长,已年过五旬,是个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年岁的增长没磨平他的气性,一把年纪了仍是火暴脾气的急性子。

办起案来永远身先士卒,冲在一线,那劲头丝毫不输年轻人。

一接到电话,他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持枪入室抢劫,两名受害人,一死一伤。

西安市新中国成立以来还没发生这么严重的刑事案件。

死者魏文华是个怀有八个多月的孕妇。

她被歹徒从身后一枪爆头,死状凄惨。

另一名受害人廖苇丽,被劫匪狂刺 27 刀,但好在没有致命伤,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此案一出,立即在西安引起了巨大轰动。

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刘平,当即成立了「10·20」持枪抢劫杀人专案组。

老马迅速派人对廖苇丽展开调查。

这一查才发现,原来她不是什么正经人。

廖苇丽无正当职业,却收入颇丰。

靠的是和一个叫程金学的文物贩子一起走私贩卖文物。

案发当天,只有程金学知道她从上海回来,并且中午到家。

两人是合作伙伴,互相之间存在利益纠纷。

而且案发后,廖苇丽家中的 3.8 万元现金也被劫匪抢走。

蹊跷的是,程金学在案发后突然失踪了。

这时技术人员又告诉老马一个重磅消息。

杀害魏文华的子弹,是一枚小口径的步枪子弹,弹头上没有膛线。

可以确定是一把自制短枪发出的。

看着技术人员的报告,老马感到压力山大的同时也十分疑惑:

「西安谁有那么大本事敢自己造枪?」

刑侦会议上,刘平根据初步调查的线索,制定了案件的侦查方向。

排查廖苇丽的社会关系;追查现场物证来源;调查程金学的行踪。

会还没开完,老马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曹家东巷 101 号院,晚上九点又发生了一起入室伤人案件。

一名歹徒潜入张玉山家,捅伤了张玉山兄妹。

逃窜时,还向围追堵截的群众开了一枪。

一听有枪,老马的神经立即绷了进来。

会也不开了,立即带人赶往案发现场。

抢救过来的张玉山告诉老马,捅他的人外号叫「小黑」。

半年前,他和一个叫大头的朋友合伙开了家烟店。

开店庆贺时,他和小黑在一个桌子上喝过酒。

后来生意黄了,大头就把开店出的五千块算在了张玉山的头上。

这个「小黑」是来帮大头要账的。

他只知道小黑长得人高马大,一脸络腮胡子。

除此之外,啥都不晓得了。

上海那边又传来了好消息。

程金学在上海落网了。

程金学被捕后大喊冤枉。

他称自己与廖苇丽一起合伙赚钱,没理由杀她。

而案发后匆匆逃走,是怕贩卖文物的事情暴露。

老马对程金学的说辞不置可否。

他带人对程金学里里外外地调查了一番,证实他确实没有杀害廖苇丽的动机。

曹家东巷的枪击报告很快送到了老马的办公室。

经过检测,留在曹家东巷的弹壳与廖苇丽家的弹壳击发点完全一样。

这意味着两颗子弹是同一把枪发出的,而且开枪的人很有可能是小黑。

老马看着报告上的结论不禁皱起了眉头。

跟张玉山合伙的大头已经不知去向,偌大个西安城到哪去找这个外号叫「小黑」的男人呢?

苦思无果后,老马习惯性地找烟抽,结果一抬头看到了墙上巨大的西安地图。

他顿时灵光一闪,脑子蹦出了那个西安人常说的顺口溜。

老马激动得直拍大腿,怎么把那个地方给忘了呢?

2.臭名昭著的黑老大

西安民间有个说法,逢公安严打,按指标抓人——「抓不够,道北凑」。

道北,指的就是火车道北边一带。

陇海线在西安修建时,很多铁路工人就把家安在了铁路边上。

时间一久,就形成了一片杂乱拥挤的棚户区。

道北是西安治安最差的地方,各类犯罪事件,几乎天天上演。

老马亲自上阵,带上几名民警,乔装打扮后来到道北打探小黑的消息。

几经打听,从一位修鞋老人了解到了小黑的真实身份。

老人是小黑的邻居,和他家住在一个巷子里。

他告诉老马,小黑大名叫魏振海,是道北有名的混混。

从小就不学好,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干,年纪轻轻的就蹲了好几年大狱。

老人的话让老马十分兴奋。

他把手中的一盒烟全塞给老人后,立即飞奔回局里。

一到局里,老马就让人查魏振海的档案。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魏振海

原来这个小黑魏振海是西安黑道上的一霸。

从小就心狠手辣,罪行累累,多次被公安机关打击。

根据案卷记载,魏振海 16 岁时因为闯入学校被门卫大爷阻止,他和同伙把门卫大爷砍了 17 刀。

1985 年魏振海出狱后,和两名同伙金林张金玉在西宁火车站盗窃了价值四万元的中药材。

三人在西安销赃后,跑到河南避风头。

结果在河南饭馆,三人因为争一条凳子与人发生冲突。

魏振海持刀将其中一人捅死。

在逃亡途中,因为矛盾,魏振海又把同伴张金玉从峨眉山上推下去摔死。

即使在罪恶遍地的道北,魏振海的名字也令人闻声丧胆。

据说每当有小孩子哭个不停的时候,大人们常用魏振海吓唬他们:

「再哭,让魏振海把你捉了去。」

这句话对小孩子有立竿见影的止哭效果。

老马看完资料后,将案卷愤怒地摔在了桌子上:

「他妈的,啥狗日的小黑,这简直是大黑特黑,黑心透顶!」

老马立即组织警力,全城搜捕魏振海,誓要将这个恶贯满盈的杀人魔头抓捕归案。

3.卧底行动

1986 年 12 月 20 号,两个年轻人在炕底寨村外的机井里拉上来了一筐杂物。

在筐沿上赫然横着一条肿胀发白的人腿,脚趾上还涂着有些褪色的红色指甲油。

西安市警局接到报案后,迅速赶到现场勘查。

部分现场尸块

经过打捞,发现大大小小尸块 135 个。

其中比较完整的是六条腿和几只手。

但都已经被泡得肿胀发白腐烂。

经过法医鉴定,死者一共三位,一男两女,年龄在 22 到 26 岁左右。

死亡时间在两个月以前。

老马一听到碎尸案的消息,顿时就炸了,脑子里嗡嗡的,好一会才缓过来。

法医的一句话,更让他血压飙升。

其中一个躯干上遍布刀伤,其手法和位置与廖苇丽身上的很像。

很有可能是同一人干的。

「10·20」案刚有点眉目,现在又出了个影响恶劣的碎尸案。

西安的居民们一片哗然,纷纷陷入到恐慌当中。

从「10·20」抢劫案,到曹家东巷伤人案,再到「12·20」碎尸案。

就连一向不过问老马的工作的家人们,也趁他回家拿换洗衣物时议论案子的情况。

他们告诉老马,现在西安的老百姓都在背后议论最近发生的命案。

警方越查,惨案越多。

西安的市民们也不禁对警方的办案能力产生了质疑。

老百姓都在等着看警察的笑话呢。

碎尸案发生后,全西安人都在说一句顺口溜:

「六条腿一顺顺。」

意思是碎尸案里的尸块拼成了六条同位置的腿。

这意味着有六条人命被碎尸杀害。

家人的议论,坊间的传言与嘲讽让老马大为光火。

他在案情分析会上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扯着嗓子厉声说道:

「大家都是七尺高的汉子,都是要脸面的人,现在老百姓议论的是啥,我想大家也都听说了。案子越查越多,犯罪分子在挑衅你,老百姓等着看你公安局的笑话,这种情况下,你们说咋办?大道理我也不讲,我只说人家欺负到你头上,你能不能咽下这口气,对不对得起身上这身衣服,你们自己看着办!」

就在老马慷慨激昂地演讲时,下面一位年轻的民警,眼中却闪烁着激动与兴奋的光芒。

他早就酝酿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只是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老马今天这番鼓舞人心的言辞,坚定了他的信心。

会后不久,他就单独到办公室里找了老马。

老马见他进办公室后,一脸兴奋却又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他不耐烦地说道:

「贺键,你搞什么名堂?有啥话说嘛!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似的。」

贺键这才张口说出了他筹划已久的计划。

魏振海此人行踪诡秘,狡猾无比,想要抓住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他手里有枪,手段凶残,拖下去,只会有多无辜的人死亡。

贺键想化身卧底潜入西安的黑道圈子里,揪出行踪诡秘的魏振海。

贺键的想法引起了老马的兴趣。

不过,他有些担忧地问道:

「你有多大把握?」

贺键胸有成竹地说道:

「马处,我思考过了,这些地痞流氓组成的黑道圈子,鱼龙混杂,组织松散,不会太严密,如果通过熟人介绍,我有把握混进去。」

老马也觉得贺键的想法可行性很高,于是就把卧底计划告诉了刘平。

刘平经过一番思量后,同意了这个计划。

经过一番挑选,老马把引荐人选在了一个叫疤瘌的流氓犯身上。

疤瘌是魏振海中学同学,入狱前一直跟魏振海混在一起。

他在狱中表现积极,已获得过两次减刑,还剩下不到一年的刑期。

没想到对于警方的要求,疤瘌却选择了拒绝。

他苦着脸说道:

「我再劳动一段时间就出去了,小黑这怂是个狠人,我不想惹麻烦。」

贺键,老马轮番做他的思想工作,他就是犹豫着不肯答应。

老马理解疤瘌的心理,他是害怕遭到魏振海的报复。

为了打消疤瘌的疑虑,他对疤瘌说道:

「疤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们是代表政府选择你,会千方百计地保证你的安全,你如果出事,对我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我们会百分百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见疤瘌还在低头犹豫,老马又掰着手指头信誓旦旦地向疤瘌说了三条保证措施。

疤瘌这才点头同意。

疤瘌出狱后,贺键化名贺三,跟在疤瘌身边伺机打探情况。

不久,贺键就从疤瘌口中得到一条重要消息。

6 月 30 号上午九点,魏振海要在西八路与尚德路十字路路口召集伙计收拾死对头蔡老八。

贺键立即把消息传到了局里。

刘平收到消息后,火速开会制定抓捕计划。

当天夜里,刘平就把从各个分局抽调来的警力派了出去,连夜进入岗位埋伏。

6 月 30 号上午,时间早过了九点,魏振海却迟迟没有出现。

坐镇指挥的刘平老马等人以为情报有误,出了岔子。

贺键立即找到了疤瘌一问究竟。

疤瘌一脸无奈地地说道:

「小黑临时把时间改在了中午 12 点,他今天肯定来。」

刘平当即命令全体参战民警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时间很快来到了中午 12 点 13 分。

一辆出租车来到了 94 号商店门前。

两人男人从车上下来。

贺键认出了其中一人,他是魏振海的心腹萝卜。

另一个男人,个子将近 1.80 米的个头儿,留短发,满脸络腮胡子。

一脸的凶相,浑身散发的暴戾之气。

贺键断定此人就是魏振海。

他立即与埋伏在附近的两名民警孙存彦和雷海东,一起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商店。

一进入商店,贺健趁两人不注意,大喊一声:

「动手!」

贺键一个猝不及防地锁喉,把萝卜死死地压在了柜台上。

孙存彦和雷海东一前一后合力扑向高大的魏振海。

孙存彦在魏振海身后,抓住他的双手向后一拉扳在身后。

雷海东则用胳膊狠狠勒住了魏振海的脖子。

二人合力将魏振海向门外拖。

魏振海拼命挣扎,死命挣脱,手不停地想向腰间掏枪。

孙雷二人容不得他伸手,三人从屋里一路搏斗纠缠到屋外。

在店门口,三人被门槛绊倒,孙雷二人将魏振海牢牢地压在身下将其将制服。

此时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民警迅速围了上来。

老马立即拿起对讲机扯着嗓子急喊道:

「控制现场,把车开来,迅速将魏振海押上车转移!」

一辆警车火速开到商店门前。

魏振海一被押上车,警车便如出膛的炮弹般一溜烟消失在了车流里。

4.激烈的交锋

魏振海被捕后,瘫坐在审讯椅上,摇头晃脑,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老马亲自参与审讯,历数魏振海的各种罪行,把人证物证一一摆在他面前。

魏振海百般抵赖,各种狡辩,就是不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