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的春天，时任西康区副政委的鲁瑞林奉命指挥部队进入大凉山区剿匪平叛。

解放军战士们在消灭奴隶主部队后，发现了留在村里的只剩下些老弱妇孺们。

这些老弱病残的奴隶，没有一个会说汉语的，再加上工作队是临时组建的，也没有人会说彝族话，一时间，语言沟通成了大问题，土改等政策随之陷入僵局。

正当大家束手无策之时，一个放牧牛马的奴隶引起了工作组的注意。

这人四十来岁，神情憔悴，身材枯瘦，好像是嵌在棺材板里的骷髅，一碰就碎，一只眼患有严重的眼疾，另一只眼已经看不见了。

独眼奴隶得知工作组就是以前的红军部队后，用汉语主动介绍起了这里的情况，帮助解放军进山剿匪、发动群众，最后还说到了自己的故事。

当随行的解放军官兵听到这个独眼奴隶的名字后，皆是吃惊！

因为这名独眼奴隶的真实身份，是西南军区一直苦苦寻找的革命英雄。

更是共和国元帅彭德怀一直心心念念的红军恩人。

那么，这位大凉山上的独眼奴隶究竟是谁，他做了些什么事引得共和国元帅念念不忘，让西南军区苦苦寻找多年呢？

图|帅仕高

接下来，让我们一一明说：

◆大渡河上，勇士挺身而出

这名独眼奴隶名为帅仕高，他与红军的故事发生在1935年的大渡河。

当时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部队遭受重大打击，陷入严重的生存危机中，被迫实行战略转移。

红军来到四川省越西县（今石棉县）安顺场，打算强渡大渡河，为红军北上开辟一条通道，到川西北与红四方面军回合。

石棉县，位于青藏高原横断山脉东部，境内多复杂多样的山地。

而大渡河是岷江支流，水深流急，两岸连山。古往今来，横渡大渡河都是件大难事，更何况是大部队一起渡河。

如果只是天险，尚且能奋力一搏，可是，红军还遭到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

图|大渡河

当时，蒋介石陈兵10万，而红军兵力不过其十之一二，敌众我寡，力量悬殊，注定是场硬仗。

早前，蒋介石方面为了彻底断掉红军补给，命人将大渡河南岸的房屋和船只烧光，还强行掳走了大量船夫。

没吃食、没住宿、没船夫、没渡河工具，红军渡河，难如登天。

战前，蒋介石在作战会议上提出，要将红军基本消灭于大渡河以南地区。

这里就要说到一个人，就是国民党安顺场驻军营长——赖执中，就是他为红军的渡河行动埋下了伏笔。

当时安顺场街上大部分房屋都是赖执中所有，他不舍得把自己半生经营毁于一旦。

于是，赖执中上行下令，不烧房屋只烧渡船，还偷偷留下一条小船，就为了方便渡河密会情人。

图|赖执中

红军先遣部队于1935年5月24日，控制了安顺场河道，还幸运地找到了赖执中留下的扁舟。

船有了，但没有能精通驾船的船工，仍然是无济于事。

况且，此时的大渡河正值汛期，道宽水深，恶浪翻天，河底还暗礁众多，没有一个熟悉水情的当地船工领着，渡河依旧是纸上空谈。

先遣团从当地群众口中得知，当地有个大名鼎鼎的“船老大”，叫做帅仕高，二十出头，对大渡河的水位情况了如指掌，驾船经验更是丰富，可谓是当地的浪里白条。

最重要的是，帅仕高这小伙子凭借胆子大，躲过了国民党军的“征召”，还留在南岸，没被抓去北岸。

红军听此消息很是开心，连忙派人去请帅仕高，没想到，帅仕高二话没说直接拒绝了红军。

大渡河

帅仕高拒绝红军也是有原因的，之前来到安顺场的军队多只会欺压百姓，刚开始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事情一办成，立马翻脸不认人。

再加上，国民党一直在外宣传，红军是一群凶神恶煞、见人就杀的土匪强盗。

年纪轻轻的帅仕高怎么会轻易以身试险呢？

恰逢大雨，一小队红军在一处木板房外夜宿避雨。透过门缝，帅仕高看到门外的红军战士穿得破破烂烂的，跟自己差不多，而且还席地而睡，决不扰民。

不仅如此，红军队伍里面还有些十来岁的小兵，一个个朝气蓬勃，旁边的老兵们对小孩们很是关照。

红军战士还告诉帅仕高，红军是老百姓的队伍，从百姓中出来，打仗是为了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好日子过。

这红军与之前见过的部队都不一样，帅仕高想着，红军真是支好部队，顿时充满着好感。

过来几天，帅仕高主动找到红军，表示愿意帮助红军渡河。不过，红军得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就是出发之前必须吃顿好的。

这算什么条件！红军肯定答应呀。

其实呀，所谓吃顿好的，不过就是帅仕高给自己的一顿饯行饭，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死也做个饱死鬼。

帅仕高不仅自己坚定地答应帮助红军渡河，还主动去请了何廷锴、龚万才、韦崇德、张子云等和他关系不错的船工，一同踏上了不知生死的前路。

于是，刘伯承和聂荣臻商量，决定挑选17名作战能力突出的红军战士组成突击队，分两批次出发。

按照计划，帅仕高担任第一船主舵手，在红一营营长孙继先的带领下，17名勇士于5月25日清晨强渡大渡河。

天刚亮，敌人的炮火猛烈地攻击着，子弹从耳边嗖嗖得划过，黑烟弥漫整个山谷，小船在汹涌澎湃的大渡河中飘摇。

图|船工合照

第一次如此近的面对战争，帅仕高心里很是害怕，但看到身边的红军战士不停开枪还击对面的敌军，他的心渐渐定了下来，只想着快点撑船去到对岸。

帅仕高等人熟练地驾驶着渡船，劈波斩浪划向对岸；17名红军战士与对面敌人殊死搏斗，披荆斩棘一路激战。

然而不幸还是发生了，渡船卡在礁石之中，成了敌人的活靶子。

危难之际，帅仕高和其他船工直接跳入湍急的大渡河中，站在河里拼命地用背顶着船，硬生生把船只移开，避免了人员牺牲。

红军勇士上岸之后，立即抢占了敌人的工事，迅速控制了两岸的渡口，强渡大渡河终于成功。

图|强渡大渡河

看到帅仕高的献身，红军战士的英勇表现，前来支援的船工多了，船也多了，过河的红军更多了。

七天七夜，在帅仕高等77名船工的帮助下，7000余红军顺利渡过大渡河，天堑变通途。

强渡大渡河后，帅仕高又跟随红军来到上游的泸定县。当得知他就是送红军渡河的船老大，一位红军指挥员仅仅握住帅仕高的手连声表示感谢，还送了8块大洋表示感谢。

正因为强渡大渡河的胜利，为红军飞夺泸定桥争取了时机，彻底粉碎了敌人合围的阴谋。

说完红军战士，说回帅仕高这些帮助红军战士渡河的船工。

无疑，这17名率先突围的红军战士是勇士，不怕牺牲，身先士卒。

可是，这些帮助红军渡河的船工也应是勇士，更应是英雄，平凡但不平庸，舍生取义，义无反顾！

图|现渡河遗址

不幸的是，红军走了，敌人卷土重来，这些船工便成了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国民党军公然命令逮捕并杀害所有帮助红军渡河的民众。

帅仕高成了国民党军队的头号通缉犯。

帅仕高本想着先在外面躲躲，等风头过去再回乡。

可是，当年帅仕高逃走之后，他的父亲被抓去监狱，遭受了各种惨厉酷刑。

几年之后，帅仕高的父母在对儿子无限牵挂着相继去世。

帅仕高哥哥姐姐也被关了好几年才放出来，之后一直背着“通匪”的罪名，在惶恐中艰难度日。

听着同乡传来的消息，帅仕高彻底不能回去了。没有办法，为了活下去，他只得远走他乡，四处漂泊，之后辗转来到大凉山彝族地区，为了吃上一口饭，他卖身成了奴隶。

何为奴隶？

无人身自由者为奴，人皆得以使之为隶。奴隶是劳动的、没有人的意识的工具，是交易的、没有自主权利的货物。

帅仕高在大凉山没有尊严地当着奴隶，昔日的红军战士们则在天南地北打听着他的下落。

新中国成立后，彭德怀、刘伯承等元帅，得知当年帮助红军渡河的船工们的悲惨遭遇，感激与愧疚萦上心头，要求部队和政府全力找到这些为国家奉献而颠沛流离的英雄们。

1950年的秋天，经过工作组的辛勤寻访，20多名流落他乡的船工们终于陆续回到安顺场，并得到妥善的安置。

而其中家庭遭遇最悲惨的帅仕高却无半点音讯，于是西南军区下令部队尽全力寻找帅仕高，身为元帅的彭德怀也时刻关注着他的消息。

泸定桥

◆命运蹉跎，船老大成了奴隶

转眼就到了1952年，当时西南军区公安部队司令员鲁瑞林奉命指挥部队进入大凉山区剿匪，全面解放大西南。

位于滇藏川结交界的彝族大凉山，群山延绵，河湖纵横，交通闭塞。

长期与世隔绝，封建思想浓重，地区内部还实行着奴隶制度。

不甘心奴隶制度消亡的奴隶主，伙同逃窜的国民党残军、以及逃跑来的恶霸地主，大规模发起暴动，肆意抢掠杀害平民和奴隶。

当时的帅仕高就生活在这种水深火热之中，作为奴隶的他，不能称之为独立的人，是奴隶主的私有财产，是劳作、泄愤、买卖的工具，是跪着的生命。

封闭的环境，长期的打压，祖辈的训斥，精神的摧残，奴隶们在日复一日的压榨中变得麻木，更加逆来顺受，压根没想过去反抗这个不公的制度。

图|大凉山奴隶

这一天，人民解放军消灭了一个奴隶主部队的军队，来到村子里，这里只剩下些老弱病残的奴隶。

根据中央的部署，工作队要联系当地的群众，建立人民的政权，进行土地改革，彻底打破奴隶制。

可是，面对只会彝语的同胞们，工作难以开展。

正当大家束手无策之时，其中一个放牧牛马的奴隶引起了工作组的注意，没人知道他的姓名，只知道他是流落此地卖身为奴的汉人。

他面容苍老，蓬头垢面，形如骷髅，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也得了病，吃饭睡觉都在马棚的稻草堆上。

工作人员态度诚恳地请求他的帮助，希望那人能够担任翻译。

不过，他好像是没听到一样，一言不发，只是一直盯着工作人员军帽上那颗鲜艳的五角星。

语言不通，无人翻译，事情又陷入了瓶颈。

大凉山

过了几天，那人竟主动找到工作队，嘶哑的声音里夹杂浓烈的四川口音，询问他们是哪里的部队。

他终于开口了，工作人员喜不胜收，并且自豪地告诉他，这是人民解放军，专门帮助群众的部队。

看着身穿补丁衣裳，待人和和气气，而且纪律严明的解放军队伍，那人缓缓说道，我只认红军，别的队伍我都不认。红军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接待人员一下就笑开了花，连忙表示，自己就是原来的红军，现在叫做人民解放军，不信看帽徽。

这部队真是红军？那人颤颤巍巍地走近，眼睛似乎都要粘在帽子上了，激动地说着，好好好，我帮你们翻译，你们要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工作人员高兴坏了，请他坐下喝茶，聊起了他的经历。

工作人员一听到他的名字，万分激动。

帅仕高？你就是安顺场渡口的帅仕高！？

大凉山

帅仕高主动说起当年自己帮助红军强渡大渡河的事情，随后还积极帮助工作组发动群众，带部队进山剿匪。

在这些时间的接触之中，战士们更加确定了眼前的独眼奴隶就是大渡河上面对枪林弹雨毫不退缩的帅仕高，是带领船工帮助红军战士强渡大渡河的帅仕高！

这么多年以来，西南军区苦苦寻找之人终于找到了，彭德怀元帅心心念念之人终于找到了，这是红军的恩人啊！

工作人员立即报告上级，确定无误后，鲁瑞林立刻派人将帅仕高接到雅安市，又辗转送回阔别17年之久的故乡安顺场。

回到家乡之后，帅仕高分到了3间房屋及生活用品，并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娶妻生子，过上了安定的生活。

◆多年相遇，军民仍是一家亲

1965年的秋天，彭德怀担任西南三线建设副总指挥，他带着警卫参谋和秘书开车从四川成都出发，来到渡口市（今攀枝花）的钢铁基地视察。

图|彭德怀

同一时间，从成都到渡口的公路旁的医院里，眼疾加剧、身体虚弱的帅仕高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正在接受着治疗。

病房里静悄悄的，忽然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有人来了。

帅仕高努力睁着眼，想看清楚来人长什么样，遗憾的是，仅剩一只的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

帅仕高满脸疑惑的问，是来找自己的吗。

耳边传来那人的回答，确实是来找帅仕高的。

声音低沉有力，不怒自威，这绝不可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那这人是谁，找自己这么个瞎眼的糟老头子作甚？

“我们是老朋友了，早就想到安顺场来看你。当年是你一老一少两个船工划一条船嘛。”

帅仕高一下愣住了，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被人重新提起。

霎那间，那些血雨腥风如影片放映般在脑海中闪过。

彭德怀

思绪飘飞到当年，年轻的帅仕高动员了村里会划船的年轻人，不顾个人生死，毅然决然地帮助红军渡河。

帅仕高呜咽地说着，您是当年给了我8块大洋的首长，十年前是您派人接我去北京的。

一时间帅仕高老泪纵横，赶忙摸索着凳子，想请首长坐下。

来人却搀扶着帅仕高躺回病床上，然后军姿笔挺地站立着，向这位饱经风霜地老船工深深鞠了一躬：我代表当年所有渡江的红军战士来看望你，向你表示感谢。

说罢，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位首长就是彭德怀，中华人民共和国十大元帅之一，是当年给了帅仕高8块大洋的首长，也是苦苦找寻帅仕高多年的那个人。

临别时，彭德怀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30块钱，又让随行人员从他的挎包里取出仅有的3包香烟，都送给了帅仕高。

彭德怀

彭总记挂着帅仕高，感激帅仕高当年送红军过河的摆渡之恩，心疼帅仕高辗转流离成为奴隶之苦。

帅仕高记挂着彭总，感激彭总给他大洋、接他去北京、来医院看他，这么多年依然记得大渡河边的船工帅仕高。

时间变换，情谊不变，多年之后，军民依旧一家亲。

随后的日子里，杨得志、杨成武等人重走长征路时分别看望了帅仕高。

此后，凡是到安顺场回顾长征的高级干部，都要见一见帅仕高。

帅仕高，不仅是人民群众帮助红军渡过大渡河的标志人物，还是安顺场红色文化的人物名片，更是军民一家亲的最好见证。

回顾旧时，从红军长征、再抗日斗争、到民族解放，每一步都无比艰辛，无数爱国志士抛头颅洒热血，为着我们的国家奋不顾身，无数的平凡百姓构筑成中华民族最坚硬的脊梁。

图|右为帅仕高

◆立足当下，以史鉴来正衣冠

千千万万的帅仕高们，并非政要，却始终深爱着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不会排兵布阵力挽狂澜，而是坚守岗位，不怕牺牲。

他们不是军人，却有着强烈的爱国热情和民族使命，没有端着钢枪扔着手雷，只有危难时刻的挺身而出。

每一个如同帅仕高这样的普通民众，在平凡中熠熠生光，为新中国的建立添砖加瓦，他们是中华好儿郎，更是国家之脊梁，共和国不朽的英雄！

碧血千秋，英雄不朽；山河无恙，吾辈自强！

参考文献：

[1] 薛庆超.中国共产党与少数民族工作（连载十八）——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军西南、建设西南之十【J】.民族大家庭,2021(06):55-60.

[2] 沈国凡.彭德怀拜会老船工【J】.档案时空,2012(09):30-31.

[3]彭德怀与四川船工帅士高_爱学术 (ixueshu.com)

编辑：木枝

责编：林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