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美誉和争议加身的电影《周处除三害》其实是一部武侠片。

它虽然披着犯罪片的外衣,内里却是武侠片的精神内核。

也就是说,《周处除三害》是一部现代版的《侠客行》。

阮经天饰演的陈桂林就是那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

只不过陈桂林追求的不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古典主义侠客,他杀人就是为了出名,获得存在感。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是一位现代版的侠客。

虽然电影最后给了陈桂林一个现代法治社会的结局,但是整部电影还是遵循了武侠片的浪漫叙事。

这种浪漫化叙事注定了故事的简单化和片面化,从商业角度上来说,这种叙事风格更容易赢得观众的认可和喜爱,因为它一定程度上满足了观众的“爽感”,这也是很多观众称其为“爽片”的原因。

整部影片中,陈桂林虽然一直在杀人,但他所杀的每一个人都是坏人,都是该杀之人。

电影费了好多笔墨给陈桂林的杀人行为赋予了满满的“合理性”和“正义性”。

比如电影一开始,陈桂林就以枪杀黑道大佬的身份出场,在参加黑道大佬的葬礼上,他又杀死了黑道的二把手,在和警察陈灰的搏斗取胜后潇洒逃走。

如果说,在这个故事中,陈桂林杀人的“正义性”还不明显,在接下来的两个故事中,电影做了满满的铺陈。

在第二个故事里,本来,陈桂林是带着自己死前想要成名的私心去杀香港仔的,但是在他目睹了香港仔对少女小美的性侵之后,他只想赶紧杀死这个变态,救出小美。

此时,陈桂林已经化身成了正义爆棚的侠义人士,而王静饰演的小美完全成了一个工具人。

有一场戏,她被香港仔赤身裸体的绑在床头,从一开始两人打斗她就保持这个姿势,一直到陈桂林在外面杀了香港仔回来,她还保持那个姿势,等着陈桂林前来救她。可是她明明可以想办法逃走的啊。

之后,陈桂林带着她开车逃到了海边。

在海边,陈桂林把车送给了她,然后对她说:“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这里完全是陈桂林的上帝视角。而小美作为一个正常人,凭什么让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来宣告她的自由呢。

所以,对于这场戏的不合理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小美完全是一个工具人,她是为了衬托陈桂林的侠义而存在的。最后她又被陈桂林的侠义感动,为他刮胡子,擦眼泪,给了他人间最后的温暖。

在第三个故事中,陈桂林杀人之前,他对陈以文饰演的尊者说,他之前请示了关圣帝君,九次都是圣杯。关圣帝君在民间是正义的化身。陈桂林的意思是说,他要遵循天意,替天行道。

而这位满口行善积德的尊者被陈桂林戳破谎言后,竟然面不改色的说“一场天灾就死去多少无辜的人?我们只不过多杀几个人,那又怎么样呢?”。当他说出这段话的时候,电影其实已经在宣判“他的确该死”,接下来,陈桂林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处死他了。

对于陈桂林这样的人,最后,连被他捅瞎眼睛的警察陈灰都被触动了。不仅叫来媒体记者,满足了他想要出名的梦想,最后在监狱里,还帮他打点一切。

因为这里拍的足够真诚,所以观众很容易被打动。

但是打动之余,你不得不想:一个黑道小混混短时间之内就能连破两个二十年犯罪大案,那警察都在干嘛,你不得不怀疑他们的专业能力和实际作用?

当然,这不是一部浪漫化的武侠片所要考虑的问题,就像所有的武侠片都不表现大侠的钱是怎样来的。那是一个过于现实的问题,一旦揭开,所有的浪漫都灰飞烟散。

所有的浪漫化叙事,都是把这个世界简单化,把人简单化,这一点也不符合现实。

因为人性是复杂的,世界是复杂的。

而一旦触到这种“复杂”的底色,整个叙事就没有办法再浪漫化,整部电影看起来也就没有所谓的“爽感”了,这是很多商业片导演不想看到的后果。

其实,影片拍的最好的一场戏就是第三个故事,这里无论所呈现的人物还是所揭露的问题都比之前要深刻的多。

陈桂林真正的愤怒来自那位母亲的死亡。

当所有人逼着那位母亲杀死陈桂林时,那么母亲最后宁愿杀死自己不愿意伤害别人。

这一点让陈桂林感受到最大的善,也感受到了周围人最大的恶,所以他后来才会毫无心理负担的杀死那么多人。因为在场的这些人并不无辜,他们都是逼死那么母亲的帮凶。

陈桂林杀了林禄和之后,他下楼听到楼上的歌声再次想起。

这里有了一股恐怖片的味道,荒诞又惊悚。

当他拿枪逼着在场的人走时,竟然还有那么多人摇头晃脑的跟着音乐合唱,对他们身旁遍地鲜血的尸体无动于衷。可见,身心灵这个组织对这些人洗脑洗的有多么成功,多么彻底。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身心灵组织就像新时代的邪教一样:以拯救别人的名义进行坑蒙拐骗,不惜一切代价的夺取别人的钱财,所有的利益都建立在别人的鲜血之上。

陈桂林在当众揭发了这种组织的恶行之后,竟然还有大批的人执迷不悟。对于这些这些执迷不悟的人,陈桂林只好大开杀戒。

可是,这些人是杀不尽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杀死一个林禄和,还会有另一个张禄和,李禄和。

关键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林禄和,只要有人给他们之路,不管指的什么路,他们都会紧紧跟随,正如他们所唱的:“我们平凡的灵魂,紧紧跟随不需多想”。

这就是庸庸大众,这就是大多数人。因为庸众是没有独立思想的,他们不追随这个,就追随那个,总会找一个人去追随。

这个故事特别好,它完全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故事,甚至单独拍成一部电影。

但是,导演并没有就此延伸的打算,又回到简单的叙事中去:陈桂林,杀就完事了!

仔细想想,这里还是蛮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