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掉自己螺旋桨的“无畏”
瓜岛战役最激烈的时候,地面部队全靠驻扎在岛上亨德森机场的“仙人掌航空队”提供空中支援。在一次任务中,一名叫做迪克·米尔斯的飞行员驾驶“无畏式”俯冲轰炸机去攻击日军的船队,在飞出海岸线时,他照例试射了一下机枪。没想到,这架飞机的机枪和机头螺旋桨的同步率没有调好——他把自己的螺旋桨打下来了。
米尔斯成功地迫降在了海面上,几星期后,他又回到了亨德森机场。他给朋友们的建议就是:如果被击落,千万不要按照训练所教的那样脱掉靴子,否则就会像他一样,迫降时皮都没有破,爬上海滩时双脚全被珊瑚礁割破了。。。
航母甲板上滑行的炸弹
这是又双叒一次炸弹掉落事故,幸好是枚小炸弹,没有爆炸。
SB2C“地狱俯冲者”是二战期间美国海军“无畏式”俯冲轰炸机的接班人,这种飞机马力大,载重量很高,但是糟糕的操控性和小毛病让飞行员诟病不已。
1944年5月的时候,第58特混舰队奉命对日本海军的特鲁克基地进行扫荡攻击,高强度的出击让舰队里的“地狱俯冲者”的机能开始下降,炸弹释放装置也不怎么灵光了。
任务的最后一天,一架在大黄蜂号上降落的飞机带着一枚怎么都扔不掉的100磅炸弹降落了,不料,飞机降落在甲板上的震动反而让炸弹滚了下来——爆炸让两人丧生,还让航母在半小时内无法起降飞机。
几天后,这种事故又来了一次,这回还是枚500磅的炸弹,受到冲击后,炸弹从机身上掉下来,冲开关闭的炸弹舱门,从旋转的螺旋桨下面滚出老远。
甲板上的人瞬间就跑了个精光——几分钟后,一名飞行员从甲板边探头张望,发现“甲板上就像一座鬼城”。
最后,一名大胆的工作人员找来一辆手推车,把炸弹处理掉了。
人人都想要劳力士
瓜岛战役初期,运送美国海军陆战队1团的运兵船乔治·埃利奥特号在日军的空袭中被击沉了。乘坐这艘船来到战场的陆战队员们闻讯后非常开心,因为太多人挤在同一条运兵船上后,旅程实在是苦不堪言。
很快,这些大兵们就想起来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可都还在船上没有卸下来呢?!幸好,山姆大叔打算赔偿他们所有人的个人损失,部队在战役结束来到澳大利亚后,大家都领到了政府印制的表格,让他们列出在埃利奥特号上的私人物品。
结果,表格交上去就没有了下文,等得不耐烦的士兵们开始向自己的长官询问进度,不料,却得到一句回答:
“政府已核实并发现,劳力士表厂从未生产过那么多手表”。
这就叫骗子被骗了。
PT-109鱼雷艇上的瘦上尉
坐在驾驶舱里的肯尼迪,这艘鱼雷艇即将开始它的最后一次任务。
1943年8月2日晚,所罗门群岛的布莱克特海峡里,编号PT109的鱼雷艇正和其他14艘美军鱼雷艇执行夜间巡逻任务,当时美军正在兵分两路,麦克阿瑟和哈尔西将军分别指挥着陆、海军,向着日军的拉包尔基地前进(“车轮行动”)。
而海军的进攻路线,就是“攀登所罗门群岛的台阶”——中部的新乔治亚岛、寇郎班加腊岛,和西部的布干维尔岛。而以布干维尔岛为基地,拉包尔就进入了海军航空兵的攻击范围了。
和瓜岛战役期间一样,日军用驱逐舰护航运输船队去增援被攻击的岛屿,趁着夜色到达附近海面后,一次可以装上120名士兵的大型运输船,就会以8节的速度驶向海滩;在几次夜战中,美国海军的驱逐舰并不占优势——尤其在遇上日本远射程的“长矛”氧气鱼雷时。所以,快速灵活的鱼雷艇就得以大显身手了。
这艘鱼雷艇的艇长是一名身材消瘦的上尉,名字叫做约翰·菲茨杰拉德·肯尼迪,当他们打算去伏击日军运输舰时,突然从右舷的迷雾中快速冲过来了一个黑黝黝的庞然大物——那是日军的驱逐舰“天雾号”。
肯尼迪下令快速躲避,谁想到这艘鱼雷艇的发动机却突然出故障了,倒霉的水兵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驱逐舰倾斜的舰首如同刀锋一样,将这艘小小的鱼雷艇劈成两截。
瘦上尉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甩到了驾驶舱壁上,背部的剧痛让他感觉要当场死掉一样。
鱼雷艇的油箱燃起了大火,所有人都以为在劫难逃,不料,日军的驱逐舰没有管他们,扬长而去,两人在撞击中死掉了,活下来的11人开始向着印象中的岛屿方向游去。肯尼迪用牙齿咬住一名严重烧伤的水兵的救生衣束带,拖着他在水里游动。
途中,一名来自马萨诸塞州的受伤的水兵说自己坚持不住了,肯尼迪对他大喊:“如果你是波士顿人,就千万不要给他们丢脸。”这名伤兵得以坚持到底。
这11名幸存者在海里漂流了四个小时,终于爬上了普鲁木布丁岛,他们整天用椰子解渴充饥,也没有任何手段求救。
PT109鱼雷艇的船员合影
幸好,在寇郎班加腊岛附近的澳大利亚海岸巡查队中尉亚瑟·雷金纳德·埃文斯,在鱼雷艇被撞沉的那一晚看见了海面上爆炸的火光,他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周围岛上的美军部队。这一消息辗转传递到海军后,才和PT109失踪的事情对上了。
最后,还是依靠土著侦察分队,终于发现了这些个荒岛求生的美国大兵,海军才派出一艘鱼雷艇救走了未来的美国总统和他的部下们。
当PT157救走这些人时,他们已经足足吃了6天的椰子,其他人提供食物时,肯尼迪上尉苦笑着说:“多谢,我刚刚吃了一肚子的椰子。”
虽然最终海军认定,肯尼迪无需为这次事故负责,但是其他鱼雷艇艇长却毫不客气地指出,这场海难完全可以避免,因为突然将PT鱼雷艇的引擎推到最大功率,极易造成发动机熄火,这本来就是一名艇长应该掌握的常识。
黑羊坠落
绰号“老爹”的格雷格·博因顿少校
黑羊中队最初的20名成员头戴棒球帽,手持球棒站在“海盗”战机上的全家福。
太平洋战场上最著名的战斗团体之一就是“黑羊飞行中队”了,他们的中队长是30岁的格雷格·博因顿少校,他的部下叫他“老爹”(Pappy),因为他的观念和举止让年轻的飞行员们觉得他像个上世纪的老古董。
但是,这位前飞虎队成员很快以出色的战斗技巧赢得了尊重,某天晚上,这些不安分的家伙讨论应该给中队起个什么昵称。因为他们个个生性粗暴,嗜酒而且爱开玩笑,都是被其他飞行中队赶出来的“孤儿”,有人就开玩笑说,他们基本上都是些野种——马上就有人提议叫“博因顿的野种”,他们还真把这个名字提交给了一名负责公共关系的军官,后者认为这个外号实在是太粗俗了。飞行员们最后一致同意了另一个以B开头的名字——黑羊 (Black Sheep)。
这支隶属于海军陆战队的VMF-214战斗机中队驻扎在瓜岛附近的另一座岛上,天天驾驶着“海盗”战斗机攻击附近的日本战机。博因顿以一种典型的惊人风格参加战斗,最出名的莫过于在无线电中向日本人发出战斗挑战。
他们向美国的棒球队做出承诺,只要任何一支职业联赛的棒球队送他们一顶棒球帽,他们就会击落一架“零式”战斗机作为回报——1943年12月,当他们受到第20顶棒球帽时,这些勇士已经击落了48架日军飞机,其中博因顿就击落了14架。
博因顿从卡迪纳尔手中接过代表他已经击落20架日军零式战斗机的贴纸。
1944年1月3日,渴望打破击落纪录的“老爹”自愿参加了一次对拉包尔的“扫荡攻击”。
上午8点15分,他看到了一支由6架零式战机组成的编队在晨曦中闪闪发光。他从后方扑上去,却因为过于急切而提早开火了。但是缺乏经验的日军飞行员并没有改变自己的飞行路线,博因顿再度抵近开火——“重量很轻的零式战机在子弹的打击下不停抖动。”——他终于取得了第26个击杀战果,纪录被追平了。
急于打破纪录的“老爹”再次冲向了下方的另一群敌机,却没有发现自己的上方的另一群零式战机,日军开始迅速俯冲下来。美军的两架“海盗”陷入了20架“零式”的围攻,很快,另一 架“海盗式”战机就被击中坠毁,在地面上燃起一团火焰。
孤身奋战的博因顿也被击中了,他的飞机燃起火焰,“老爹”随着燃烧的飞机一起坠落。
博因顿没能返航的消息“像一阵寒风一样”传遍了盟军基地。目击者证明了他取得第26个击杀的事实,但从此之后,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他的队友们信心满满地认为他一定活了下来。
1944年4月,他在缺席的情况下获得了荣誉勋章。在官方记载中,博因顿此时仍然被认定为失踪,但很多人在私下里认为他已经死了。不过他的母亲拒绝放弃希望。
博因顿3岁的女儿格洛丽亚开始同姨妈一起生活。每晚在上床睡觉前,她都会祈祷:“拜托,上帝,把爸爸带回来吧。”
日本正式投降后,美国陆军航空队开始着手解诀日本境内的战俘营的问题。由于担心美国战俘有可能在得到救援前就饿死,因此美军派出轰炸机投递食物包裹。
在东京郊外的大森战俘营上空,B-29轰炸机打开投弹舱门,将一个个55加仑大小的钢桶用降落伞投递下去。吃饱喝足的战俘们用白色油漆,甚至是牙粉和爽足粉的混合物在屋顶上写下信息,好让飞行员们看到:“500人,大森战俘营,我们感谢你们。”
同行的一架“海盗”式战斗机也拍下了照片,当照片冲洗出来后,航母上的人们发现战俘营的屋顶上出现了一条令人震惊的信息——“老爹”博因顿在这里!
对大森战俘营的空中侦察照片。右侧建筑物上 可以看到“‘老爹’博因顿在这里!”的字样。
此时距格雷格·博因顿被击落并被认定已经死亡后,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他似乎不可能还活着,但没有其他任何理由能够解释屋顶上的这条信息。
8月29日的黄昏,海军陆战队员们坐上了希金斯登陆艇,穿越东京湾来到了战俘营。战俘们已经聚集在岸边大声欢呼着。他们穿着短裤,许多人都瘦骨嶙峋。这些人不停地挥舞着一面临时制作的美国国旗。
希金斯登陆艇靠岸后,陆战队员们竖起了他们带来的美国国旗。其中一名战俘立正敬礼,他就是格雷格·博因顿。指挥官看着他说:“上帝保佑,‘老爹’,我们都不知道你还活着。”
被带回仁爱号医疗舰后,博因顿接受了消毒淋浴,换上了新衣服,还狂吃了一顿火腿鸡蛋大餐——他一口气吃掉了五人份的东西。
他的获救在美国成为新闻头条,他也讲述了自己奇迹生还的故事:“我将飞机翻转过来,然后解开了安全带”,紧接着“跌落了100英尺掉在水中,被撞击震晕了过去”。
他潜在水下,任凭零式战机在空中向他扫射。当日军飞机离开后,博因顿为橡皮艇充气,坐在橡皮艇中任凭海浪翻滚,直到看到一艘潜艇露出水面。他一度希望那艘潜艇是来解救他的,但潜艇上的“膏药”表明那是 一艘敌军舰艇。
“老爹”回忆说:“我被蒙眼铐手,伤口发炎难闻,我都不知道日军审讯员是如何忍受那股恶臭的。”
9月12日凌晨5点46分,一架海军运输机载着博因顿降落在奥克兰。他穿着崭新的制服从飞机上下来,黑羊中队的几名老队友已经聚集在一起欢迎他了,他们把他扛在肩膀上,到处 巡游。乐不可支的博因顿大喊道:“这是我遇到的最美妙的事。”
已经是中校的博因顿(中)正在旧金山的圣弗朗西斯酒吧与黑羊中队的其他四名成员喝酒聊天。
塔拉瓦滩头的生命投手
1943年11月20日登陆塔拉瓦环礁贝蒂欧岛的战斗,注定要作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血腥的战役之一而载入史册。美国海军陆战队用生命支付的昂贵代价,不仅吓坏了国内的民众,也让计划的制定者们记忆深刻——后来横扫中太平洋的每一次登岛作战,都将以这次战役为戒。
因为准备不足,只搜集到了125辆两栖登陆车用于第一波登陆,这仅仅能够运载1/3的抢滩部队,而后继的部队和弹药,只能依靠希金斯登陆艇运送,结果,因为低潮导致搁浅的登陆艇上的士兵只能被迫迎着扫射的机枪涉水上岸。
担任火力压制的军舰炮手们经验不足,抵近射击的炮弹大部分从低矮的岛上掠过,尽管炮击已经破坏了日军的通讯线路,但是他们的武器却完好无损,躲藏在隐蔽的掩体里的每名士兵都知道他们的任务:要把入侵者消灭在水边。
当两栖登陆车距离岸边还有3000米时,日军开炮了;不到2000米时,日军的小口径机炮开始扫射。800米时,两栖车蹒跚着爬上了环礁湖西侧的礁石——一头撞进了日军所有枪炮构成的交叉火力网。
很多两栖车被日军的炮火击中油箱而爆炸。有些的驾驶员中弹身亡,车辆便不受控制地乱跑或者侧翻,里面的士兵非死即伤。在少数第一波顺利冲滩成功的两栖车里,有一辆外号叫做“老妇人”,坐在里面的约翰·约瑟夫·斯皮莱尔下士战前是一名优秀的棒球运动员,他出众的投球和防守能力已经得到了两支全国联赛棒球队的青睐。
当“老妇人”发出刺耳的噪音爬到圆木防护堤下方时,一枚手榴弹冒着烟被投进了车厢,在一片惊恐的尖叫声中,斯皮莱尔下士一把拾起在地板上乱滚的手榴弹,把它扔了回去。
第二枚还在空中时,就被他一把接住扔到了车厢外面;紧接着他接住了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下士依次将手榴弹扔回了日军的掩体,周围惊骇而钦佩的陆战队员们可以清晰地听见鬼子惊恐不已的尖叫和躁动,爆炸声中,鬼子的一挺机枪哑火了。
这时候,第六枚手榴弹飞了过来,这次日军士兵延迟了两秒才投弹——斯皮莱尔刚接住,就在他的右手上爆炸了。被他救下来的陆战队员们已经从两侧翻下车,冲进了日军阵地;而随行的军医对他实施了急救,下士被炸碎的右手被截肢了。
陆战队员在用橡皮艇运送塔拉瓦战役中负伤的士兵。
贝里琉岛上的沙包阵
1944年10月底,陆战队付出惨重伤亡的代价后,终于控制了贝里琉岛上的大部分区域,而目睹了陆战队死伤狼藉的惨状后,接手地面战斗的陆军第81师师长,保罗·米勒少将,决定要讲究方法地缓慢推进,不去冒不必要牺牲的风险。
他们先修了一条宽阔的道路,以便把坦克、卡车、装甲推土机和重炮送到前线。然后美军绘制出了整个战场的地图,包括最细微的地方,涵盖了每一处被探知的敌人火力点位置。装甲车辆开上山脊,用车上的火炮和0.50口径机枪对着可疑的洞口疯狂射击。
贝里琉岛上,像这样的坚固堡垒有几百个。。。
步兵每前进一步之前,都要用大炮、迫击炮和凝固汽油弹对着进攻区域轰击,然后用改装的装甲推土机为坦克开路。他们在沙滩装好了无数沙袋,再用坦克或装甲车送到前线,为在光秃秃的岩石上毫无遮掩的士兵堆砌出一道道工事——陆军工兵甚至建设了一条空中滑道,用于把沙袋从滩头直接运到山上。
不急于求成的陆军士兵们,采取了最安全的推进方法:在火力掩护下,趴在地上,用棍子推着沙袋向前爬行,然后不断重复,直到把掩体堆到日军的火力口前。为了防止日军夜袭,工兵们在阵地周围的山头上架起高亮度的照明电灯,让战场整晚都亮如白昼。
最后,美军还建起了一条输油管道,从海滩把柴油直接泵到战场,前线的工兵再接上不同长度的软管,向被发现的每个日军的通风口和射击口,甚至连山隙都不放过,像在花园浇花一样洒满燃油后,再用白磷手榴弹引燃。
尽管如此,陆军仍旧花了7周的时间才将日军“彻底”清除——最后一批躲在地下的日军直到1947年3月才投降。
贝里琉之战在美国国内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只有一部分简短报道出现在了报纸的最后几版上。用一名海军军官的话来说就是:
“某人忘了下命令放弃贝里琉。那是一个谁都不愿想起的地方。”
而电视剧集《血战太平洋》主角之一的尤金·斯莱奇,经历了贝里琉那个可怕的地狱后,终生都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去哪里,都要随身携带一瓶水。
《血战太平洋》里,描绘贝里琉之战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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