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普及,让活在人间的恶魔无处遁形。

前几天,湖南湘潭2位小学生因为写错题被老师暴力对待的视频在网上疯传。

辱骂、揪头发、掐脸、愤怒地把学生课本扔到门后......

更可怕的是,旁边的老师就静静看着学生被殴打,没有丝毫想要阻拦的行为。

短短几分钟,两个小学生就像在地狱走了一遭,孤独无助,毫无尊严。

经报道,这位恶魔老师被停了职。

我是心里滴着血看完这段视频的。

看着暴怒的老师、绝望的两位学生,我深藏的痛苦回忆再次袭来,让我在深夜里颤栗。

作为众多被体罚学生中的一员,如今依然对曾经被老师体罚的黑暗画面记忆犹新。

湾妈Club平台作者 : Trista,一个国际教育的旁观者

小学被殴打辱骂是常事

我在乡镇学校上小学,从学前班到六年级毕业,一待就是七年之久。

这七年,基本上我们班每个人都受过老师的口头、手脚教训。

成绩差、表现不佳、上课总是回答错误的学生,辱骂、挨打都是家常便饭。

我们班里,有位同学是常年的挨打者。

有次语文课上,她被抽中去黑板上默写单词,没写对,老师提醒了两次,依然错了。

语文老师顿时咆哮起来了,边骂她蠢猪,边用手指戳她脑袋,头多次撞到黑板上。

第三次又写错时,毫无防备的她就被穿着长筒高跟鞋的语文老师,一脚从黑板的一头,直接踹飞到另一头的讲台下面。

她坐在地上好几分钟,才颤颤巍巍硬撑着站起来。

我们全班没人敢支声,也没人敢扶,低着头继续看书写作业,在下课铃响起前,生怕一个小动作就会 “飞来横祸”。

正在气头上的老师不敢惹,这是我们班里的一个共识!

后来,这位同学好像去了医院,她爸爸跑到学校追责,处理结果是什么呢?

这位同学照常上课,这位老师继续教书,学校风平浪静。

我童年的阴影

我小学的学习成绩不错,三好学生、优秀学生等奖状在家里贴满了半面墙,但也逃不过被殴打的宿命。

宿舍被子没叠成豆腐块,上早自习的我和舍友们多次被喊去接受宿管的呵斥和拳脚交加。

如果回来恰巧任课老师进了教室,又正好赶上抽查作业,但没完成好,只能自认倒霉,在门口罚站。

我小学有偏科的迹象,语文、英语等科学起来毫不费力,年年前三的水平,数学只能排在中下等。

为什么数学赶不上呢?

因为从学前班开始,我就记恨数学老师了,随着年级增加,害怕和厌恶的复杂情绪相互交织。

我们的数学老师从幼儿园到六年级大部分时间是同一个人,中途好像只变动过两三次。

时间过去十几年了,我脑海里的两个与数学老师有关的画面仿若昨天。

一次寒冬,中午太阳高照,班主任要求我们全班都蹲到一面墙处晒太阳。

期间,班主任和数学老师毫无顾忌地站在我们面前闲聊,当数学老师鹰一般的眼神扫到我时,她直接转头跟班主任说到:

数学老师:“ 我教过他哥,不咋学,数学年年第一,她数学差到不行,我们班里好几个蠢驴。她和她哥同一个妈生的,区别咋这么大?”

班主任:“又不是亲生的,区别肯定大嘛!”

(这是我在小鱼老师平台写的第一篇个人真实故事:“没人要”的第一代农村留守儿童,20多年的自救之路)

这些同事之间不经意的闲聊,却把我最痛的部分公之于众,成了我童年的一个阴影。

从那时起,我一边记恨着她,一边又想证明自己可以学好数学。

可一旦有了心理压力,胆战心惊学习原本就不好的科目,效果可想而知。

六年级的时候,这位数学老师又接管了我们班,上她的课,就像在当囚犯,45分钟必须全神贯注,打瞌睡或突然被点名没答对,整节课就是受刑,而不是授课。

有次站在5楼放哨的男同学,看到数学老师抱着一叠试卷从一楼往教学楼走,离上课铃响还有5分钟,我们都识趣地静静坐在位置上等待发号施令。

那是一节数学自习课,我们做题,老师改卷子。改到谁的,谁就要上台去。前面好几个人要么被掐了脸,要么被辱骂着踢了几脚。

喊到我名字时,从座位走到讲台短短七八步,我心里就默默祈祷了近百次。

但神灵没保佑我,错了几道题,我那时已被恐惧支配了头脑,根本无法理智地纠正答案。

当我再次把改正的答案告诉她时,数学老师的一巴掌清脆地落在我左脸上,踉跄几步后,火辣辣的痛感被耳朵里的嗡嗡作响取代。

那一刻我的世界已经没了声音,只能看到面目狰狞的老师张着嘴说着什么,突然她手举起书重重打在我头上,其他同学也都齐刷刷低头憋气。

除了被打过、被骂过,我们班学生还有一个特点:在校受了惩罚,基本上不会家里人说

因为老师的这种行为,在家长心里是被默许的,恨铁不成钢的父母认为不打不成才,他们把老师的言语PUA、巴掌和脚尖当成了爱与关注

就算告诉了父母,他们也只会用一句:“好好学习,成绩好了,自然不会挨打”搪塞而过。

现在细想起我小学那段时光,学好偏科的数学从一开始的证明自己,再到后来成为免于体罚的手段,甚至都没考虑到升学这个目的。

老师的脸和语气就是晴雨表,心情好坏直接决定了我们接下来45分钟的命运。

他们用权力恐吓着年幼的我们,打着“为你好”的招牌肆意发泄自己的情绪。

我们这群小学生就像待宰的羔羊,每天在担忧中度过。

直到上了中学,体罚才明显减少。

或许中学老师的素养更高了,也或许手无寸铁的小学生们长大了。

老师们也知道青春期的孩子不好惹,稍有不慎,就会奋起反抗。

中学后,我很幸运没被殴打过了,但我亲眼见过几个同学被掌掴、被辱骂。

多数结局不是我们小学那会就当没事发生一样,他们往往一言不发,冲出校门,又或者怒目圆睁,与老师直接干起来。

跟小学还有一点不同的是,风波过后,老师照常上课,学生会受处分,家长接受教育

中学过后,我们那选择辍学的人,往往也多了起来。

学校,是一个极易存在恃强凌弱的地方,尤其是在二三线城市的小学。

当手握权力的老师忘记了初心,被情绪支配,学生就成了遭殃对象。

我小学时,网络还没如今发达,体罚是小范围的共识,人人都知道,但人人都选择视而不见或者避而不谈。

如今互联网的巨幕拉开,这股暗流似乎开始干涸,但它是否在没人关注的小角落里发生,我无从得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报道出来的,都是少数;能像湖南湘潭这次事件背后,选择默默拍下视频的老师,更是少数。

现在为了求稳,几千万大学生走上了考教资之路。

但这条路真的适合所有人吗?

走上这条路的人,是真正把教育当成教书育人,还是一个生存手段,又或者权力的畜养池?

我也一直在想,小学那些战战兢兢的时光给我带来了什么影响?

永远害怕老师、学不好某门科目、察言观色、自尊心强、敏感、有上进心、胆小怯懦,也许都是

但对我影响最大的,或许就是从那时起,我就掐断了考编进学校的念头。

教书育人的责任重如山,并非任何人都能担起重担。

当曾经的受害者走上了权力之巅,健全的法律也许能阻止殴打辱骂的行为,但冷暴力的种子其实早已深根发芽。

虽然我现在还没结婚,更没生子,但我真的希望:

面对暴力,所有父母都要勇敢站出来,为孩子发声,做孩子坚强的后盾。

孩子拥有安全而幸福的童年,长大之后才会更加自信,敢于还击不公平的对待。

如果当初被老师殴打辱骂后,我有一个强势的父母,他们愿意站出来保护我,也许我就不会受到欺负。

阿德勒说:“幸运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小学那几年的体罚记忆,给我的成长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如今面对威胁与不公,别人选择正面硬刚,而我往往选择的是退缩。

童年受到的伤害,可能真的需要花我一生的时间去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