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彭德怀去西安视察,在环顾了一圈前来汇报的省委各级领导干部后,好奇地问了一句:

“敏学同志来不来?”

彭老总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他们一时之间竟然没想起来,彭老总口中的“敏学同志”是谁,后来经多方打听后才知道,“敏学同志”说的是时任西北工程管理总局局长贺敏学。

省委这才专门派人去请,贺敏学一听是彭老总来西安,喜不自胜,还问来人:

“我什么时候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来的工作人员也大吃一惊,显然贺敏学与彭老总之间有很深厚的关系,但他没敢打听,只是说了一句:

“您见面跟他说吧,现在接您参加会议。”

事实上,不仅是彭老总,就连第二年陈老总到西安后,也时常问贺敏学的情况,省委干部一开始也只是以为,贺敏学革命资历老,与两位老帅是老战友关系。

工作人员问陈老总:

“贺敏学是贺老总的弟弟吧!”

一句话,问的陈老总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陕西省委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贺敏学是毛主席的大舅子!”

贺敏学的妹妹贺子珍,1928年在井冈山同毛主席成婚,贺敏学自然理所当然的成为毛主席的大舅子。

在贺家兄弟姐妹中,我们最熟悉的还是贺子珍、贺怡,但在他们兄妹中,贺敏学才是大哥,在大革命时期,贺敏学三兄妹在江西永新闹革命,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大名。

1927年,贺敏学三兄妹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四月永新成立临时县委,三人都当选为县委委员,因此时人称他们三人是“永新三贺”。

不过要说起来,贺敏学兄妹其实有六人。另外父亲贺焕文和前妻还育有一子贺敏萱。值得一提的是,后来土地革命期间,贺焕文夫妇也随子女在苏区生活,甚至贺焕文还帮助地下党组织传递过消息。

(各方面资料搜集整理不齐全,说法也各不同,这里不做详细介绍)。

贺家在永新本身就属书香世家,所以几个子女都接受过教育,长子贺敏学更是受老父重视,加上社会时局动荡不安,贺敏学兄妹后来都受到革命思想熏陶。

贺敏学是早期红军优秀的将领,红军主力长征走后,他留在中央苏区继续坚持游击战争,许多文章都称,贺敏学早年职务比粟裕还高,也可见他参加革命资历很老。

后来中央苏区深受“左”倾错误影响期间,贺敏学也曾被撤销职务,和妹妹、妹夫(贺怡、毛泽覃)留在根据地,坚持了长达三年的游击战争。

直至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留在南方八省的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贺敏学这才率领游击队下山到安徽接受改编,并先后出任,皖南教导大队大队长、党委书记、华东军政学校校长、新四军军部 科长、苏浙军区司令部参谋长、苏浙军区第三分区司令员等职。

不过,自始至终,贺敏学为人都很低调,无论组织上交付什么任务,任命什么职务,贺敏学都不曾提过反对意见。

事实上,以贺敏学老红军的身份,至解放战争时期才仅任华东野战军第一纵队参谋长,而三年解放战争下来,贺敏学的职务都没有得到过提升,任二十七军副军长兼参谋长。

贺敏学的低调,甚至让人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新中国成立后,贺敏学先后出任山东军区参谋长、苏南军区副司令员。

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贺敏学原定是到朝鲜战场,但被时任华东军区司令员的陈毅留下,出任华东军区防空军司令员兼政委。

华东军区防空军司令部一开始负责除了上海以外华东地区的防空,到后来就连上海防空司令部,也划归华东军区防空军司令部,郭化若出任政委,要知道那是在建国初,东南沿海的防空任务很重,而我军又缺乏防空装备,可贺敏学始终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然而到1951年,根据中央军委命令,贺敏学改任华东军区防空军第一副司令员,郭化若改任司令员兼政委。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任命,贺敏学始终没有任何不满。

在当时,郭化若虽然兼任华东军区防空军司令员、政委,可郭化若主要的精力是在华东军区公安部队(原淞沪警备部队)司令员,所以贺敏学实际上是以副职的身份主持华东军区防空军的工作。

至1952年8月,贺敏学从部队转业,出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建筑工程部副部长。

此次转业对贺敏学而言也非常可惜,因为他错过了1955年9月授衔。

1955年,贺敏学调任西北建筑工程总局局长,指导西北五省(陕西、宁夏、甘肃、青海、新疆)的工程建设,前后数年任劳任怨。

据贺敏学秘书回忆:

“贺老在西北工程管理总局工作了前后五年,几乎没有休过一天假,他总是下工地,跑现场,检查工作,关心群众生活,有时生病发烧了,也不住院,叫来医务人员打针吃药后,又照常坚持工作,有一次,他病得实在厉害,连路都走不动了,就躺在床上让我读文件,念信访件。他常说:‘干部干部,就是要先干一步,一定要走到群众中去,取得第一手资料,用以指导领导工作。’”

贺敏学任西北建筑工程总局局长、党委书记的第二年,彭老总到西安视察,特意见了贺敏学一面,在得知他还不是省委委员时非常讶异。

陕西省委后来在开党代会时,特意给贺敏学补上了省委委员。

至后来,陕西省委得知贺敏学同毛主席的关系后,还专程嘱咐他,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向省委提出,但贺敏学得知自己同毛主席的关系为人所知后,行事作风愈发低调。

西管总局撤销后,原定贺敏学调任建工部任第一副部长。

可没想到的时,负责组织工作的宋任穷找到贺敏学,以征询的口吻问他:

“你的工作能否变动一下?”

贺敏学看了宋任穷递上来的信才知道,是当时任福建省委书记、省长的叶飞极力要求的,要调他到福建去任副省长,专管省经济建设。

福建从建国之初就一直是战备省份,经济建设缓慢,叶飞工作重心从部队转到地方后,就格外重视福建省的发展,急需要像贺敏学这样的人才。

整个过程中,宋任穷始终是以商量的口吻来对贺敏学说,也就意味着,贺敏学实际上可以拒绝。

可贺敏学听到最后,也只是笑了笑说:

“我好似一个要出嫁的姑娘,叶家要娶我,你在中间作媒。你是井冈山的老战友,他是新四军的老上级,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1957年,贺敏学带着工程部队以及工程技术人员总计6000余人的庞大队伍动身南下,出任福建省副省长,主官一省的工交和基建,具体组织领导福州、厦门、三明等地市的国防基建工程。

当时,福建的经济发展很落后,各方面的条件也很差,贺敏学一上任便投入紧张的工作中,白天下工地,晚上开会研究方案,有时甚至还拖着病体到处视察。

短短几年时间,福建的建设就有了根本的摸样,老百姓也赞贺敏学是个办实事、不说空话”的好领导。

宋任穷后来也盛赞贺敏学在福建的贡献:

“全身心地投入到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中去,创造性地工作,成绩显著,有口皆碑。”

只是相比于其他老战友,贺敏学的职务以及行政待遇还是太低了。

陈老总听说贺敏学只是副省长后,也颇感讶异:

“贺敏学是井冈山上的老红军,怎么连省委常委都不是?给他的待遇是不是有点低了?”

贺敏学原定享行政7级待遇,也就是副部级,他听说后,主动申请降了一级,后来他曾对老战友说:

“我们当年出生入死,可不是为了弄个王侯将相什么的来当,官兵一家亲,哪里有等级观念。再说,过去搞供给制,我们哪里知道有什么级别?底下的同志们作出的牺牲更大,评级时也理应照顾他们,我们计较什么?再说,我调低一级,可以调高好几个一般干部,这样更有利于调动干部的积极性。”

1963年,贺敏学代表福建赴北京参加中央委员会议,本来他没想惊动毛主席,倒是毛主席在人群中看见了他,主动上来握手打招呼,并询问他工作和生活情况。

当得知贺敏学只享受行政8级待遇时,毛主席连连摇头:

“不行,待遇太低了。”

在毛主席过问下,中央组织部还专门追查此事:

“为什么不给贺敏学评7级?”

可自始至终,贺敏学也没有就待遇问题表达过意见。

1975年四届人大后,出席会议的贺敏学回到福建,时任福建省委第一书记的廖志高专程上门,请贺敏学再出山任建委主任。

要知道当时贺敏学已经多年没有工作多年,71岁高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然而贺敏学对国家建设始终抱有热情,欣然答应了廖志高的请求。

在贺敏学人生晚年,始终坚持在工作岗位上。

1985年,贺敏学被确诊为癌症,本来身边的人都劝他不要再工作,但贺敏学却很平静的对大伙说:

“我希望趁脑子还不糊涂,为国家和福建的经济腾飞多出些力,再做点事,希望你们不要阻拦我,否则让我躺在床上不动,即使多活几年我也不干。”

1986年全国政协会议召开在即,家人们都劝贺敏学不要去了,但贺敏学坚持要去,为此还打了脾气,家人们都拗不过他的意思,只好同意他去。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会议期间,贺敏学因肺部疼痛,高烧不断,被送到医院治疗。

至此以后,贺敏学的身体每况愈下,经常发高烧病倒,但自始至终他都拒绝子女回家探望。一次,福州市的领导干部为此专程把他的子女叫回来,并报销了路费,可贺敏学听说后,坚决要求自己出路费,不增加组织负担。

也因为了解父亲的脾气,贺敏学的子女明知道父亲生病,却都忍着不敢回家探望。只有趁着休息日时才能登门。

1988年2月28日,外甥贺麓成专程从北京赶来探望舅舅,特意提到了前一年到井冈山参观革命史料的事,贺敏学听后心下颇多感触,不觉流下了热泪,末了拉着外甥的手说:

"你们好好地为国家作贡献,加强学习,钻研业务,不要做半瓶子水的人,你们工作有成绩,我就死而瞑目了!"

1988年4月26日贺敏学在福建鼓山疗养院辞世,享年84岁。至去世,贺敏学身上还残存着革命战争年代的两枚弹片没有取出。

5月8日,福建省委、省政府为贺敏学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

老战友、时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的叶飞还亲提挽联以示哀悼:

"上井冈赴疆场初显英雄本色,逢浩劫处逆境更见烈士高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