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瀚文,前榜探花,理学后进,在翰林院做编修,满腹经纶,过目不忘、而且情商也很高。可偏偏这样一个聪明人,成为浙江官场中,各帮各派的背锅侠。
之所以卷入改稻为桑的大坑中,全怪高瀚文自己。
在浙江改稻为桑陷入僵局后,严党和清流明争暗斗一番,眼看就要在党争之中落于下风,严党急需一个人和一个理由,而高翰文出现得恰到好处,他提出了"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正中严党下怀。
严党在一番争斗后,派出了名不见经传的高瀚文,去杭州做知府。
高瀚文既是皇上任命的杭州知府钦差,还是小阁老严世番的门生,无论怎样,都是有背景的。
他本人也是极其聪明,可自从他踏入钱塘的这一刻,就成了各派的御用背锅侠。
无论是郑必昌、何茂才因抄沈一石家没有筹集到足够军饷,还是织造局杨金水、锦衣卫朱七,一出事,都会想到高瀚文。
胡宗宪的指路
高瀚文在赴任的路上,前往江苏借粮的胡宗宪,在驿站与他长谈。
胡宗宪并没有和他兜圈子,此刻的高瀚文心中是不爽的,初入官场最烦的就是别人的教。
之后胡宗宪直接问了两个要命的问题:十天以后,赈灾粮断了,有人趁机压低地价,官府管不管?
要是浙江官府有人纵容买田的大户趁灾情压低地价,你怎么办?
高瀚文一下子愣住了,他有些惊醒了,世上不是所有的官吏都是为民请命,他初来乍到,并清楚浙江官场水有多深,才知道自己是陷入两难的人。
他原本是一个纸上谈兵的人,没有做过实际事情。
胡宗宪之所以这么问,是他了解浙江官场的那些人,他们是雁过拔毛的主,是一定要在改道为桑这件事上捞油水的。
高翰文憋半天才说出:"属下会据理力争。”
胡宗宪继续说"怎么争?
高瀚文语塞,新人一下子就露怯了。
胡宗宪说:"那时候,你既不能去抄大户的家,把他们的粮食拿给灾民,也不能劝说灾民忍痛把田贱卖出去。两边都不能用兵,灾民要是群起闹事,浙江立刻就乱了。你在朝廷提的那个'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奏议就成了致乱之源!高府台,这恐怕不是你提这个奏议的初衷吧?"
此时高瀚文明白,自己这次来,是做了小阁老的背锅侠。
浙江背锅侠
有了胡宗宪的指点,高瀚文踏入巡抚衙门,就按照胡的指点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高瀚文制定了两条规则,受灾两县土地交易价格不得低于三十石一亩;其他没有受灾县,土地交易价格不得低于五十石一亩。
这两条客观上实现了高瀚文的"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既定目标。
但这两条,要断了浙江官场那些人的生路,自然也成为高瀚文要背锅的根源。
毁堤淹田之后,应该是沈一石去买田,背后站着的是郑何杨等人。沈一石挣再多的钱,都会流入浙江地方官和织造局的口袋。
沈一石表面看起来是江南首富,其实他只是御用白手套。郑何背后是严党,杨金水背后是宫里,是皇帝。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高瀚文将自己置于所有人的对立面。
为了让高瀚文改变主意,沈一石带领四个小太监,用美人计,就把他制服了。让他签字的同意改道为桑。
郑必昌、何茂才一开始不明白小阁老为什么要派这样一个人来浙江。后来回过味来了,这就是一个背锅侠。
抄沈一石的家供应前线军需,可沈家却啥也没有,无法支援胡宗宪在前方的战事,这个雷谁来扛,郑何立刻想到了去查抄沈府的高瀚文。
这两个官场老油条不仅让人背锅,还要要让高瀚文亲自去给胡宗宪送军饷,将人真正是用死。
杨金水和锦衣卫朱七,也被沈一石将了一军,于是都想到将抄家不力的责任,推给高瀚文。
胡宗宪之前见过高瀚文,也为他出了主意,让他为自己提出的方略做注解,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可没有想到高瀚文中了,浙江官场策划的仙人跳,最终落得背锅的下场,胡宗宪最终同为高瀚文指出了出路,他才保住了命。
职场新人的坑
高瀚文就像从高等学府刚走来的职场小白,没有实际工作经验,懂的只是书本上的理论。
他来到浙江,犯了几个职场忌讳,很快就被一群职场老油条当作背锅侠。
职场小白常犯的第一个忌讳,自视过高,评头论足,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千万不要把书本上说的当作现实。
坐在翰林院里高谈阔论,其实他对浙江一点也不了解。
改稻为桑相当于产业升级,但国家不投入,让浙江你们去搞,胡宗宪从一开始就不参与其中,这么大一个坑,谁都要跑,可高瀚文这样的菜鸟,还上赶着自己去跳。
第二:容易被道德绑架。职场新人面子薄,小阁老如何让人心甘情愿的背锅,那就是糖衣炮弹一顿输出,求贤若渴,礼贤下士,用一种低姿态获取对方的信任,让对方认为自己是个人才。
小阁老用一套文房四宝,投其所好,用小小的礼物让高瀚文产生心理愧疚。小阁老也不知道高瀚文能干成什么样,但有了他就可以为严党阻隔一些风险。
第三:无法抵制诱惑,留下把柄。钱、女人、面子、甚至是爱好等等,高手便是懂得利用人性的弱点,找人留下把柄。
高瀚文就是这么被老油条沈一石拿捏的,一场美人计,一曲广陵散,四哥小太监耍赖,一场仙人跳,就把高瀚文拿下。
高瀚文是有理想,有能力,高等级清官的模板,他的溃败,却是浙江的水太深,谁也无法解决体制上的弊病,嘉靖统治下的大明是无解的。
高瀚文自然就是那个背锅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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