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悦悦

编辑|悦悦侃历史

1927年4月6日,奉系军阀张作霖派军警闯入北京使馆区,突袭抓捕了李大钊及60余名革命党人。

仅仅过了22天,4月28日,临时拼凑的特别军事法庭即以所谓的“妄图扰害公安、颠覆政府,实犯刑律之内乱罪及陆军刑事条例之叛乱罪”判处李大钊死刑,并于当日秘密施以绞刑杀害。

在张作霖的有意操控下,对李大钊的审讯、宣判、处刑过程均为秘密进行,知情者本就甚少。

接下来又是连年征战,北京城时常变幻大王旗,政府吏员频繁更迭,当年的亲历者起落变迁、飘摇不定。

特别是在蒋家王朝覆灭后,这些曾经站在人民对立面的帮凶爪牙,自知罪行累累,一个个隐姓埋名,潜形匿迹,不敢公开露面。

于是,李大钊先生的遇害经过,除了当时一些报刊的寥寥数语,诸多细节都成了谜………

二十余年索真凶!

李大钊先生是我党的主要创始人,马克思主义的播火者,中国共产主义运动的先驱,怎能牺牲得如此不明不白!

新中国成立后,党中央即把李大钊被害列为头号要案,指派中央政法小组组长、北京市委书记彭真和公安部部长罗瑞卿大将亲自督办,可见对此案的重视程度和彻查决心。

但此时,距离李大钊先生被害,已经过去了22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要想弄清当年事情真相,查获潜伏逃窜的元凶,谈何容易!

调查工作该从何处着手呢?侦办人员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大家一筹莫展,案件陷入了僵局。

既然没有捷径,侦办人员决定先从历史资料查起。

1927年到1949年,从奉系军阀建立的安国军政府,到国民党上台,再到日伪政权……,摆在大家面前的北京旧政府档案简直是浩如烟海、堆积如山。

侦查员们发挥蚂蚁啃骨头的精神,每天废寝忘食地翻阅着资料,一份份文件被打开,经过认真查看,再原样装好。日复一日,却一无所获。

“反动军阀既然采取秘密手段杀害李大钊,会不会担心留下文字记载,而压根没有档案呢?”

正当人们心中种种猜测时,一份“1927年的京师警察厅授奖文书”突然出现,立即引起一阵欢呼。

大家围拢过来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京师警察厅侦缉处处长吴郁文、京师警察厅总监陈兴亚因调查抓捕李大钊有功,被授予陆军中将及二级文虎勋章。”

文书上还有对警察厅副处长雷恒成、司法处长蒲志中等人的褒奖。

功夫不负有心人,案件终于有了些许眉目。尽管这些当年抓捕杀害李大钊先生的直接凶手,是死是活?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跑到台湾或者国外?

等等疑问,统统都没有答案。但这份“授奖文书”总算是给了大家一个侦查方向,让无从下手的历史谜案有了突破口。

查到具体线索,案件进展就快多了。

公安侦查员根据文书的内容,立即提审了关押的原京师警察厅人员和中统军统特务,辅以档案资料,经过相互印证,终于弄清了1927年杀害李大钊的直接凶手。

他们是:京师警察厅的总监陈兴亚、侦缉处长吴郁文、副处长雷恒成、司法处长蒲志中;京师审判厅的推事(即法官)王振南、何丰林、颜文海。

这些家伙,到底藏在哪里呢?侦查人员开始了大海捞针般的搜寻工作。

不负众望缉拿归案

一转眼,一年时间过去了,查找杀害李大钊先生凶手下落的工作,却一点进展也没有。

这也难怪,新中国刚成立,人口登记不健全,户籍档案缺失,也没有照片资料,如果他们有意隐藏,不再兴风作浪,是很难被发现的。

1950年底,全国轰轰烈烈的镇压反革命运动开始了,这下可给侦查员们帮了大忙。

不仅潜伏在各地的特务、汉奸以及土匪流氓纷纷被揪出,杀害李大钊的凶手也先后浮出水面。

第一个暴露的就是京师警察厅的总监陈兴亚。

根据群众指认,陈兴亚在上海被捕了。

踏进公安局大门,熟知我党政策的陈兴亚,立马交代了自己当年部署抓捕李大钊的罪行,还指证吴郁文是现场的总指挥。

只是吴郁文躲在哪里,自己也不知道。

很快,第二个好消息传来,吴郁文的下落有了。

1951年5月,铁道部公安局抓获一名中统特务阎振郎。

这个阎振郎当年也参与了抓捕李大钊的行动,直接听令于吴郁文。据他供述,吴郁文现化名吴博哉,隐居在北京鼓楼一带。

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长冯基平得到这个消息,大喜过望,立即派出经验丰富的侦查员温振海前去探听虚实。

温振海先赶到鼓楼派出所,查询吴博哉的户籍信息。

可查来查去,没有这个名字。这下可奇怪了,难道这线索是假的?

温振海猜测,也许是阎振郎交代的名字并不是吴博哉,说不定是记录的同志写错了。

于是,他开始翻找与“吴博哉”发音相近的名字。

终于,有一个叫“吴博斋”的独居老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今年69岁。嗯嗯,年纪对得上。”

另外,吴博斋的户籍卡片上除了住址和姓名,个人经历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填。这点,也令侦查员非常怀疑。

温振海决定实地探访一下。

于是,他换上便装,骑上自行车来到鼓楼大街4号院。放下车子,温振海假装找人,向路边大妈打听起了附近住户的情况。

只言片语中,温振海了解到,这个院子住着一个吴老头,听说解放前当过宪兵队的头头,平时不爱和人打交道。

听了这些,温振海心里有了底,“应该是他!”

告别了大妈,温振海迈步进了院子,只见一个病恹恹的瘦弱老头躺在摇椅上,警惕地盯着自己。

“你找谁呀?”

“我给朋友送封信,他在家吗?”温振海随口编了一个名字。老头不耐烦地说,“没这个人,快走吧!”,有些着急赶温振海走。

凭着职业敏感,温振海断定,这老头就是吴郁文。出了院子,他立即返回局里汇报。市委书记彭真接到报告,当机立断,下令逮捕吴郁文。

这里北京市公安局部署抓捕吴郁文,那边三里屯派出所又接到了一封举报信。

数年以前,曾在北京西北角寺庙露面的了明禅师,实系认贼作父的汉奸、特务分子,民国十六年,就是他率领军警搜查苏联大使馆,致大钊和先烈数十人惨受绞刑而殉难……”

顺着这条线索,侦查员很快在上海抓获了化名赵志安的“了明禅师”。

在这位“禅师”的住处,公安干警翻出了他的日本宪兵警察所毕业证书和日伪委任状等证件,原来这位“了明禅师”就是京师警察厅侦缉处副处长雷恒生。

这个雷恒生,可谓是十足败类。他本是清皇室远亲,从日本留学回国后进入京师警察厅。宣统退位后,他转而投向了北洋军阀。

1912年,袁世凯窃取了民国临时大总统职位,以北京形势不稳为借口,拒绝赴南京就职。

沦为袁世凯走狗的雷恒生,心领神会,率领军警在四九城烧杀抢掠。

几天下来,上千市民惨死街头,无数房屋焚毁倒塌,无辜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只为达成袁大总统的心意。

蒋介石上台后,他又成了反共急先锋,因审讯时残暴嗜血,被称为“雷锤子”。东北抗日英雄赵尚志就不幸落入他手,遭受酷刑虐待。

日军占领华北后,他又毫无廉耻地做了汉奸,为虎作伥,双手沾满抗日义士鲜血,在河北山东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1927年李大钊先生被捕,正是雷恒生带队闯入大使馆抓人;就连李大钊随身携带的手枪,也被他据为己有。

吴郁文、雷恒生被抓的消息传出,隐居北京的蒲志忠惶惶不可终日,主动到公安局自首了。

他不仅坦白了自己的罪行,还检举了另一主凶王振南的行踪。

按照蒲志忠提供的线索,侦查人员很快在上海抓获了王振南。

当年,这个“热心利禄,不明正义”的京师审判厅推事,投张作霖所好,罗织罪名加于李大钊。

后来,凭借杀害李大钊的功劳,他获得蒋介石的赏识,平步青云当上了上海第一特区的首席检察官。尝到甜头的王振南,从此大肆挥动屠刀,用共产党员的鲜血染红官帽,一路高升做到了军法司司长的位置。

1931年2月英勇就义的“龙华24烈士”就死于他手,鲁迅为此悲愤地写下了著名的《为了忘却的纪念》。

几个月后,王振南又下令枪毙了我党青年运动领导人恽代英,可谓血债累累、怙恶不悛。

至此,7名主犯有5人落网。另外两名凶手的下落也查清了,何丰林于1939年在北京病死,顔文海在上海解放前夕畏罪自杀。

杀害李大钊的刽子手抓到了,党和人民对他们进行了正义的审判,以告慰先生在天英灵。

罪大恶极的吴郁文(病死狱中)、雷恒生、王振南被判处死刑。

陈兴亚被判处无期徒刑,1959年死于狱中。

主动自首,且检举有功的蒲志忠,根据相关政策,被释放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