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极一时之珠光宝气,已成为明日之黄花,是以照耀千古者,惟义气二字而已”,这句话本是出自于武侠小说家古龙所写的《陆小凤传奇》,但用来形容金庸的武侠世界却又十分贴切。
金庸作为近现代武侠小说真正的宗师级人物,用一个个生动鲜活的武侠人物,反映了中国人心中最朴素的“侠”的观念,并逐渐形成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武侠世界里的不如意更是剧情推动的关键,其中最能调动读者的情节便是那些“意难平”。
所谓“意难平”,本出自于宋朝孙应时的《阻风泊归舟游净众寺》:“愁边动寒角,夜久意难平”,后来逐渐在互联网时代泛指“不能释怀、放不下”的感觉。很多人看金庸时的意难平,总是会选择那些爱而不得的故事,比如杨过与小龙女,比如岳灵珊的错付。
但我觉得,在武侠世界里,真正的意难平却是“侠义之人未得善终”、“本可成为一代名侠却误入歧途”这些情节。
金庸所写的众多经典著作里,尽管思想最深刻、行文结构最佳的大概得是《天龙八部》,但我却偏爱那《射雕英雄传》。要说这里面最大的意难平,大概就是“江南七怪”了。
不知为何,此时脑海里总会浮现柯镇恶在铁枪庙中那悲伤的思绪:
“柯镇恶手抚身旁铁枪,儿时种种情状,突然清清楚楚的现在眼前。他见到朱聪拿着一本破书,摇头晃脑的诵读;韩宝驹与全金发骑在神像肩头,拉扯神像的胡子;南希仁与自己并力拉着铁枪一端,张阿生拉着铁枪另一端,三人斗力;韩小莹那时还只四五岁,拖着两条小辫子,鼓掌嘻笑。她小辫子上结着鲜红的头绳,在眼前一晃一晃的不住摇动。突然之间,眼前又是漆黑一团。”
还记得看《三国演义》的时候,太史慈在临死之前说出了那段让人震撼的话语: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
有的人以立不世之功作为活着的意义,有的人以光耀门楣为生存动力,如果非要给柯镇恶和江南七怪找个活着的意义的话,那想必是结义之情和行侠仗义了。江南七怪的情感之真挚几乎是金庸那么多小说配角中最真挚的,无论是什么场合,他们都是称呼自己为江南七怪。
还记得江南七怪在荒山中与陈玄风一战,为了救韩小莹,张阿生身受重伤,死于非命。可是在张阿生去世多年后,他们依然是对外说自己是江南七怪。后来,在桃花岛上,江南七怪在于欧阳锋、杨康的对决中,死了五个,仅有柯镇恶幸存。然而几十年后的柯镇恶在被杨过质问的时候,依然说出了江南七怪的名号,笑着说道:“你武功再高,也只能吓得倒贪生怕死之辈,难道江南七怪是受人逼供的么?”
是啊,江南七怪间本是同气连枝,甚至是生死相隔也不能分开。
他们能为了个不相识的人远赴漠北,这一下子就是十来年。还记得在《射雕》一书中郭靖的七师傅韩小莹还是个豆蔻年华的美少女,那时候正是一个女子年华最盛的时候。包惜弱是金庸小说中有名的美女,韩小莹能让完颜洪烈将其与包惜弱相比较,说明就算不是祸国殃民,也是个能让人一见倾心的美女了。
然而,这样的一位女侠却为了和结义兄弟们的义气,为了江湖的道义,而一去漠北十几年,这种侠义与重诺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江南七怪这是用青春、用年华去践行自己内心的道义,尽管这个侠义所谓可能并不能为人知晓,也可能最后徒劳无功。要知道江南七怪按照小说设定至少在南方武林中还是赫赫有名的,可是他们就因为听了郭啸天的故事,就行万里路要去救助并培养郭靖。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就如韩宝驹所说的,“救孤恤寡,本是侠义道该做之事,就算比你不过,我们总也是作了一件美事。”
江南七怪在听闻焦木的事情后,就敢于和当时的天下第一大派发生冲突,就敢于和丘处机一较高下。后来,江南七怪又遇到了白驼山庄的少庄主欧阳克,看到他和姬妾们在劫掠良家妇女时,他们敢挺身而出,击退欧阳克。在王爷府时,江南七怪明明可以不管全真三子的,却依然挺身而出。再后来,为了救洪七公,柯镇恶不惜在山洞中与欧阳锋斗智斗勇,甚至冒着可能会被烧死的危险。
那时候,看书的我,是多么希望江南七怪能善终,毕竟这才符合中国人朴素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观念。可惜,最终仅有柯镇恶活到了最后,其余六怪先后在行侠仗义中命丧黄泉。
当然了,江南七怪大概是不会后悔的,或许就如柯镇恶所言,“咱们学武之人,品行心术居首,武功乃是未节”。江南七怪的“意难平”,终究无法掩盖他们的“千金一诺,间关万里,云天高义,海内同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