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鞋的故事
苏国柱
在革命的长河中，关于草鞋的故事有很多，而我今天讲的是西藏察隅县边境军民打草鞋的故事。
1965年8月初，153团沙马边防连（站）卫生员虞吉轩奉命到沙松村，为在那执勤的5班全体同志检查身体。这个班是该连连续3年被评为标兵班。班长杨志强是1963年入伍的老兵，连续两年被评为学习雷锋积极分子。
虞吉轩到了5班后，把全班战士的身体仔细地检查一遍，没有发现重症，见他们人人健康，他心里十分高兴。
虞吉轩觉得，战友们不需要治病，虞吉轩觉得，战友们身体健康，他就抽空到沙松村给藏族老乡去看病。老乡们看到他时，非常热情，叫着：“门巴亚莫惹！”给他端来酥油茶，送来青稞酒。小虞非常感动。心想：边防的军民关系真好！边疆的藏族同胞真好！虞吉轩刚把药箱放下，藏族群众就围上来看病了。藏胞看病的人很多，把小虞忙得满头大汗，不过一个重症病人都没有。来看病的人，不是这个脚上被石头碰掉一块肉，就是那个脚板上让刺儿扎了一个眼。说是给老乡治病，不如说是给老乡抹红汞，擦碘酒，贴胶布哈！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小虞带来的红汞、碘酒就用去了一半。药用多了都不是问题，问题是，红汞、碘酒又不是仙丹，什么伤都能一抹就好。那个叫达瓦的小姑娘吧，脚板上扎了几颗刺，虽擦了碘酒还是感染化了脓，痛得连路都走不得，小虞给她换药时，见她痛得泪水往外淌，痛苦难受，自己也心痛不已。
虞吉轩把给老乡们看病的情况，向班长杨志强作了汇报。他想的就是要班长给出个主意！然后班长慢腾腾地说：“再调查调查，找出原因再对症下药吧。”小虞一听，火冒三丈，气冲冲地说：有啥调查研究的，不穿鞋子，不穿袜子，光着脚丫走路，横冲直撞不受伤才怪哩！班长看到小虞发火，便笑着说：“干劳动活嘛！又不是绣花，” 哪有那么娇气？绣花有时还会扎到指头呢，你想出什么办法没有？”虞吉轩性情直爽，心越急，脑子更不使，便冲着班长说：“给老乡们定个条约：一是不准赤脚下地；二是脚上有伤的，一律要治好了，才能下地。”班长听完他的话笑了，便说道：“你的办法根本行不通，目前正是秋收大忙时节，稻子谁来收？”小虞听罢，细想一下，觉得班长说的对，可是，该怎么办呢？”
晚饭后，大家一起在做游戏。平时做游戏班长是带头的，花样是最多的。可是，今晚班长却没有参加，他蹲在营房门口，望着手中的纸烟发愣。全班人都知道，凡是班长摆起这个架式抽烟，必有心事，一定有解不开的“死疙瘩，”还在“研究研究……”这时，虞吉轩走到班长的身边，用试探的口气问道：“大班长闹啥情绪？”班长看了虞吉轩一眼，说道：“闹情绪？我才没有那份闲功夫呢！”小虞忙说：“那你在研究啥子问题呢？”“我在想，成天说为人民服务，可是藏族群众的脚被石头碰破，被木棍刺伤这种事，我们就解决不了！这算为人民服务吗？”班长，说罢，叹了一口气。
啊！原来如此！虞吉轩对班长说：“别在这里伤脑筋了，藏族老乡的脚被碰伤的事，又不是今天才发生的，过去就有嘛！今后，我常到村里去，给老乡们勤包扎，勤换药就行了，”可是，杨班长却摇着头，对虞吉轩说：“这不是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他说完，又看着手指间夹着的纸烟发起愣来。
一连几天，杨班长吃罢晚饭，总要到稻田边去转转，回来后就蹲在门口边抽烟。一天夜里，卫生员虞吉轩醒来，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阵响声，他连忙爬起来，走到门口看个究竟，隐约看到一个人弯着腰在月光下搓草绳。他仔细一看，原来是杨班长。虞吉轩便走过去问道：“杨班长，深更半夜你又在搞啥名堂呢？”杨班长一惊，抬头一看是小虞，便说：“去，去，去，别把班里的同志惊醒了！”“深更半夜，你搓草绳干啥？”虞吉轩刨根问底。杨班长笑了一笑说：“哎呀！我的四川老乡，搓草绳打草鞋嘛，连这都未见过！”“草鞋？当年的红军在长征时穿过，八路军在延安搞大生产时穿过，四川的老乡们当今还有许多人在劳动时爱穿草鞋呢！”虞吉轩提到这里，便笑着说：“嘻！嘻！杨班长真有两把刷子，这是给藏族群众打草鞋搓的草绳哈！
杨班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不是说老乡赤着脚下地，容易创伤脚吗？我想，这里雨水多，栽种的又是水稻，穿藏靴下田劳动很不方便，买胶鞋又要花很多的钱，” 藏胞买不起，而且边防也买不到胶鞋，我观察和细想，想起了过去，我的家乡，乡亲们穿草鞋下地的事来。沙松村乡亲们种的稻谷，有的是稻草，打起草鞋来，既实用又不花钱，更能保护脚丫。藏族群众穿上草鞋下地，一举三得：既防止脚上被石头碰破，又能防止草根树枝刺伤更能防滑啰！”
虞吉轩听了杨班长的“宣言，”频频点头，连声说道：“好主意！好主意” 说罢，便帮忙给班长搓草绳，经过努力两人打出了第一双草鞋。
杨班长把打草鞋的路子说开以后，全班同志都跟了上来，边学边打。在一个星期的日子里，全班同志利用休息时间打出大大小小的草鞋一百多双。
班长杨志强，在安排好部队的工作后，抽出一个星期天去助民秋收。
这天，杨志强班长，带着8名战士，每个战士都穿上草鞋，肩上挂着草鞋，浩浩荡荡去沙松村助民收割稻谷。卫生员虞吉轩挂着一个大药箱跟在后面压阵。
当杨班长带着战士们到达巴地通水稻田时，村上的藏族老乡们已经在田里开镰收割。这时，村长扎西顿珠看到杨班长带着战士们来帮助秋收，便停止收割，向他走来。扎西顿珠看到每个战士拿着镰刀肩上还挂着草鞋。更奇怪的是战士们的脚上也穿着草鞋哩！扎西顿珠真是丈二喇嘛摸不着头脑。便笑着问道：“杨班长您们都穿着草鞋干什么呀？”
这时，虞吉轩把话接过来，笑着答道：“今天，杨班长给乡亲们送草鞋来啦！”然后，接着把杨班长带领全班同志给乡亲们打草鞋的经过细说了一遍。
扎西顿珠听完虞吉轩的介绍，便双手竖起大拇指头，向着杨班长说“雅莫、雅莫…。”然后跑到地里，把收割稻谷的乡亲们，喊到稻田边的草地上坐下。这时，杨志强班长和战士们把草鞋拿出来，放在乡亲们的前面。杨班长拿起一双草鞋，向大家介绍穿草鞋的方法，他讲完后．便把战士们分成4个小组，一边给乡亲们发草鞋一边教乡亲们穿草鞋，然后叫穿着草鞋的乡亲，来回走动，是否合脚是否舒适？直到乡亲们满意为止。
给乡亲们发完草鞋后，扎西顿珠村长带着乡亲们返回稻田地．继续收割稻子！
杨班长带着战士们也来到稻田里与藏族乡亲们一起收割稻谷。
卫生员虞吉轩继续给有病的乡亲的看病。
中午，休息时藏族乡亲们与战士们一起，在田边的小坝子上吃午饭有说有笑，这个把鸡蛋送给战士们吃，那个又把酥油茶端给战士们喝。杨班长也真有一套一套的，他笑着说：“毛主席的战士为老百姓办事，应该！！！接受礼物不应该！逗得大家哈哈的笑……
吃罢午饭，大家又继续到地里收割稻谷。太阳西斜，巴底通这个小坝子的稻谷就收割完了。尔后，一边脱粒，一边把稻草背到田埂上。藏族同胞们穿着草鞋，背着稻谷高高兴兴地返回村子。杨班长带着战士们返回营房。
杨班长走了一会儿，正好遇上卫生员虞吉轩从后面赶上来，便没头没脑地问虞吉轩：“你说问题解决了吗？”
虞吉轩便反问：“我的杨大班长，又要解决什么大问题啰！？现在，藏族乡亲们穿着草鞋走路，脚上的创伤就会减少，比较安全了。问题不是解决了吗？”
“问题没有解决．没有完全解决。”杨班长似是自问自答。他又接着说：“草鞋穿破了，又怎么办啰？”
这时，虞吉轩才明白了杨班长的用意，乡亲们把草鞋穿破了又怎么办？！便答道：“那好办嘛！乡亲们草鞋穿破了，我们再给他们打嘛！”
杨班长笑着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兵，我们走了呢？”
“嘻！嘻！别的班继续打嘛！”小虞漫不经心的地答着。
“要是别的战士们不会打草鞋呢？怎么办啰？”
“哪！哪！哪！……”虞吉轩被杨班长问住了，停了一会便反问：“我的杨大班长，又有什么新发观嘛！”
这时杨班长没有回应，默默地走了一会儿，然后带着虞吉轩和一名战士，往稻田的田埂上走。走了一会儿，指着田里竖立的稻草堆说：“你俩看，打草鞋的稻草多丰富呀！如果，我们班成立一个打草鞋小组，大家都学习打草鞋，可以变废出宝，可以源源不断给村里的群众提供草鞋啰！”杨班长又接着说：“我们全班都学会了，还可以把打草鞋的技术传给藏族群众。藏族群众掌握了打草鞋的技术，这样才能解决群众的穿草鞋的问题哪！”
杨班长这番话，便解开了谜底。虞吉轩喊到：“杨班长真是个办事细心，干起事来干脆利落的人。”
回到营房，吃罢晚饭。杨班长便召集班务会，先谈了成立一个打草鞋的小组，去帮教沙松村藏族群众打草鞋的想法，尔后，征求大家的意见。
会上，大家觉得班长的意见很好，是个长远解决藏族群众有草鞋穿的好办法，一致赞成。经过一番的讨论，最后决定：由张旺、林国富、王林生三位打草鞋好手组成。杨班长自告奋勇当组长。
打草鞋小组成立后，他们几个每晚都抽出一定的时间，编织草鞋，而且还编出了一些花样来。
在半个月之后．杨班长又抽出一个星期日，他和卫生员虞吉轩一起，领着三位打草鞋能手，背着打好的草鞋，直奔沙松村，先找到村长扎西顿珠，把帮教村里老乡打草鞋的意见告诉了他，然后，叫他把村里的藏族群众召集到村子的坝子上，不一会儿，全村来了二十多个青年男女，杨班长作了简单的介绍后，便开始现场打草鞋表演，打完第一双草鞋后。班长拿着一双草鞋给大家讲的故事。从井岗山红军年代战士们穿草鞋闹革命讲起，一直讲到南泥湾大生产年代都穿草鞋，打草鞋的光荣传统。然后，班长言归正传。他说：“今天，我把乡亲请来，一是讲穿草乾鞋保护脚的好处；二是教乡亲们打草点鞋。自力更生，解决穿草鞋的问题的。话毕，杨班长便把20名藏族青年男女分成4个小组，张旺、林国富、王林生三人．各带领一个小组。杨班长亲自负责一个组。先由组长作示范，尔后，学员们在组长的指导下，自行编织。藏族的小青年男女非常聪明，经过一个多小时练习，就编织出第一双草鞋了！虽然不好看，但基本掌握了打织草鞋的要领。
为了提高大家的信心，杨班长又给大家边讲边示范，不一会儿，就编出一双标准的草鞋来了，大家传阅后，又开始编织。各组长来回巡示，帮教。结果，大家都掌握要领，可自行编织了。学员们都拿着自己的作品，叫组长进行评定。
这时，杨班长把几位组长召集在一起，对20双草鞋进行评定，选出最好的5双作为样品。并表扬了这几位学员。讲评结束后，便散会了。
这时，杨班长把村长扎西顿珠留下，嘱咐他一定要把村里打草鞋的事放在心上，这是减少村民脚上刺伤，提高出工率，增加稻谷生产的一项保证。
村长扎西顿珠举起右手幽默地说：“杨班长，你一百个放心，一个月后，您来检查，村民有光着脚走路的，您打顿珠的屁股…”他此言一出，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声传往远方……
打草鞋的示范会结束了，可是打草鞋的故事，却在西藏察隅边境藏族群众中永远流传着……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整理者简介：
苏国柱：1932年出生于广东，1949年参军，1950年进军西藏察隅边防。历任战士、放映队长、团俱乐部主任、组织股长、军分区宣传科长。1980年转业到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工作，先后任研究室副主任，《四川检察》杂志主编，四川省检察官学会副秘书长，《中国检察报》驻川记者站站长。曾在全国报刊发表作品600余篇，编辑出版了《阳光照察隅》、《耕耘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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